按照文鹃的嘱咐,绿珠趁乱跑出璋华宫,准备去搬文鹃所说的救兵,二皇子的死敌大皇子。家丑不可外扬,要是大皇子能来的话,娘娘肯定可以脱困。
绿珠的聪敏不及梧叶、柳叶,但她也能懂得文鹃的目的,不请到大皇子她绝不会罢休。
可是到了宫道上她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大皇子居住的长乐宫在哪里,要如何去找呢?正急得不行,却望见远处来了四五个人,为首的两个年轻女子打扮华丽,只怕是哪宫里的贵人。
绿珠便也只能退到宫道旁边让路,那些人从她面前走过去了,她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都怪三哥,非要拉着我们听他弹琴,害我们这么晚了才能出来,还能赶得上大哥哪里的堂会不能?可不要让巫小山已经出宫去了。”
另一个人则回说:“我也这么想呢,听说巫小山被大哥强留了这么几个月,早就不耐烦了,唱完今天一定会辞了父皇出宫去。”
听到父皇二字,绿珠马上确定了这两位的身份,恐怕就是形影不离的四公主和五公主,她们的大哥不就是大皇子尚庭钧吗?只要能跟上她们,她一定也就能见到大皇子了。
打定主意后绿珠追上两人,随口说了个谎:“公主殿下,两位公主殿下!”
尚蕴、尚榕一齐转头去看,是个跟主子进宫来的丫鬟,没穿宫女特定的淡蓝长裙,却穿了寻常富人家的女儿爱穿的细棉衣裤,贵气不足但娇俏有余。
眉清目秀又娇小可爱,别有一番美丽,这时脸上急慌慌的,又添一点柔媚,尚蕴暗想这丫头若常在宫里行走,必能有大造化。
看着像是有急事,尚榕便问:“你是谁?找我和四姐姐有什么事?”
“奴婢绿珠,是跟着二皇子妃进宫来伺候的丫鬟。”绿珠顿了顿又说,“厌荷湖忽然长出了一大朵并蒂莲,二皇子想请大皇子去看看,派了奴婢出来请大皇子,可奴婢却不认路,方才听见两位公主说要去长乐宫,所以想叫……”
“喝,你个好大胆的奴婢,你还想让我和四姐姐给你领路不成?”尚榕假意吓到,心上却很想去璋华宫看看那奇景,厌荷湖的荷花养一百次死一百次,怎么就能长出并蒂莲了?她非得去看个真假不可,反正长乐宫的堂会那多半是赶不上的了。
尚蕴笑着推她一把,叫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绿珠起来:“别听她的,跟上我们一起走吧。”
到得长乐宫,还没进门却见到了大皇子。
“大哥。”尚蕴尚榕上前打招呼,绿珠则随着众宫女行礼。
“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这不,我刚刚把巫小山、武茜送走,你们就过来了。”尚庭钧明知她们没能赶上那两人的最后一场戏,心上正不知怎么遗憾呢,却怀着看笑话的坏心故意逗她们。
尚蕴气道:“都怪三哥,琴弹得难听,还非要让我们听,听一曲还不够,竟然逼我们听了大半天,还要留我们吃饭,等饭后再继续听,若不是我们会逃,这会儿还在皇子院里被魔音灌耳呢,真正苦不堪言!”
尚榕倒不在乎没听成的戏了,她现在关心的是那朵并蒂莲:“大哥,厌荷湖开了一朵荷花,还是并蒂的,你说稀奇不稀奇?二哥请你去看,我们一起过去吧。”
绿珠适时上前,低垂了眉眼,轻声催促道:“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正等着呢,请随奴婢去一趟吧。”
尚庭钧看她眼生,而且长得不俗,就问:“你是璋华宫里的人?”
“奴婢是昭景娘娘跟前的人,进宫才四个月,想来大皇子也不认识。”绿珠想着文鹃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个大皇子怎么还不走:“大皇子,奴婢出来好一会儿了,你快跟上奴婢走吧,不然二皇子该生奴婢的气了。”
尚庭钧呵呵一笑:“怕什么?他若嫌你不会办事,我把你要来长乐宫就是,让你当一等宫女。”
绿珠愣住了,她的忧心原来这样无谓吗?只要他替她说一句话,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了。
她一时忘了薛嬷嬷教导的规矩,大着胆子暗暗看了他一眼,能有那样悦耳笑声的大皇子,果真如话本里写的那些翩翩公子一样,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呢。
大皇子妃真是有福气的女人,可以嫁给这样好看的男子。
“既然这丫头都急了,我们就尽快过去吧。”
尚庭烺,你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他让尚庭烺吃过不少暗亏,也硬接过尚庭烺的不少报复,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好,怨不得他处处提防。
“好!”尚榕欢呼。
走到璋华宫,尚榕率先快步进去,穿过正殿入了小径,绕过一个花圃、一个药圃,走上十来步,再过一个月洞门,厌荷湖便在眼前了。
“二哥!”尚榕走到尚庭烺面前大声叫道,“我来看厌荷湖的荷花……荷花在哪呢?”望着空空如也的水面尚榕迷惑了。
尚庭烺更莫名其妙:“厌荷湖不会长荷花,这你也不知道吗?”
尚榕右手握拳捶了左手掌心一下,怒了:“可恶!那个绿珠居然骗我。”
“绿珠?”尚庭烺在跪地的人中找了一圈,嗬,还真少了绿珠,他如利剑般的视线射向直挺挺站在五步外的文鹃,诘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文鹃沉默了一会儿,老实交待:“我让绿珠偷偷去请大皇子来,我怕你一怒之下打死我。”真是憋屈,她的命为何要由别人去定生死!
“二嫂嫂?”尚榕试探着唤道。
文鹃勉强笑了笑:“嗨,五公主好。”
“二哥,你怎么能让我失去我美丽的嫂嫂!”尚榕瞬间弄明白了情况,一定是勇敢的嫂嫂把二哥这座冰山给惹得变成爆发的火山了,这么有趣的嫂嫂怎么能被打死?她绝不允许!
于是,尚榕不单夺走了高嘉逸带来的所有鞭子,愤愤丢进湖里,而且护蛋母鸡般立在了文鹃面前,不许任何人近前:“二哥,欺负女人是不对的!你不能欺负嫂嫂!”
文鹃感动得差点哭了,五公主,真是与你相见恨晚!
“二/弟,闻说厌荷湖开了并蒂莲?”尚庭钧缓步进来,笑问。
尚蕴也道:“二哥,等多有了几朵,也送我一朵插在瓶里显摆吧,我还没见过真的并蒂莲呢。”
绿珠撒了谎把大皇子骗来,又顺带引来了四公主、五公主,这时要她能够镇定地站出去承担后果,那是不可能的,她怕死啊,所以她躲在大皇子身后,决意不想出去。
尚庭钧扫了一眼厌荷湖却没看见什么荷花,不应该呀,尚庭烺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人?
难道,他转头看了看绿珠,那小丫头深深埋着头,眼泪不要钱样坠在地上。他便碰了碰小丫头的肩膀,轻声问:“怎么哭了?”
“奴婢骗了你,二皇子不会放过奴婢的……”绿珠甚至不敢看他了,被欺骗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他微微一笑,是吗?
那岂不是给了他一个为尚庭烺添堵的机会?
他拉了绿珠直直走到尚庭烺面前,先温柔地看了傻呆呆看着他的绿珠一眼,然后才说:“二/弟,我想向弟妹讨个人。”
不等尚庭烺回应,他已经牵上绿珠到了文鹃面前,笑着求道:“弟妹,你这个丫鬟,生得实在太美,我见了一回就再也放不下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把她许了我吧?”
绿珠听了,心间赛如有只小兔在跳舞,欢喜得难耐,动容得想哭,大皇子竟然会说自己美丽,还愿意保护自己,也不嫌弃自己是个没身份的丫鬟。
绿珠的脸慢慢绯红,羞涩地道暗想,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为什么?”文鹃笑着低低问道。
“为了让那个使你难过的男人难过。”尚庭钧亦低低回了一句,今天璋华宫的事情闹得可不小,尚庭烺又没刻意锁住消息,大概有做给皇帝、太后看的意思。
难得怒一次的尚庭烺,居然把他仅有的三个女人都给罚了,尤其还要鞭笞正妃。此事除了还天真无邪的四公主、五公主,这宫里大概没人不知道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文鹃讽刺道,又郑重地问绿珠:“绿珠,我怕尚庭烺处置你,要不你先到长乐宫将就几天?”
尚庭钧笑意一僵,总算知道他二/弟鞭笞正妃的必要性了,这种刺猬一样的女人就该教训——他的长乐宫何时不堪到需要将就了?
绿珠没有犹豫,直接跪下谢了:“多谢娘娘成全。奴婢也喜欢大皇子殿下,情愿跟殿下走。”
糟了!
文鹃看了绿珠的样子心中暗急,绿珠的一见钟情真实得很,可尚庭钧的倾盖如故不过是随口说说,往后,绿珠吃亏怎么办?眼下却也只能先答应:“你要对我的绿珠好点,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对绿珠好是因为我愿意,和你的威胁可无关。”尚庭钧扶了绿珠起来,让绿珠给尚庭烺磕了头:“二/弟,我宫里还有事,这就先走一步了。”
“大哥慢走。”
尚榕还要一个保证才肯走:“二哥,你不能打嫂嫂,你答应了我我才走。”
“嗯。我不打她,你走吧。”我可以让别人动手。
“二哥再见!”
既然二嫂嫂没事了,最爱热闹的尚榕忙走到绿珠旁边:“珠儿,我大哥最花/心了,以后你要小心那些狐狸精,你们办喜事的时候一定记得请我,我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尚蕴却不急着走,搀了画屏起来:“二哥,这大太阳底下,他们跪得多辛苦,你就饶他们一次吧。”
“都退下。”见文鹃要尾随众人溜走,尚庭烺又加了一句:“司徒昭景留下。”
文鹃只好定在原地,眼看柳叶、梧叶都走了,她心里的无助感变得更加强烈,还要做什么啊?
今天的惊吓绝对够她噩梦一年了。
“去,那篷竹子底下跪着去。”
尚庭烺指了指月洞门左侧的那篷翠竹,郁郁葱葱地长得极好:“四妹觉得那里的太阳可还合适?”
刚刚已经求过一次情的尚蕴干笑着附和:“不很热了。”
“不去?是想挨打?”
尚庭烺问着用灵力幻出一条长藤,往空中一抖,那种撕开空气的锐响令文鹃反射性地跳开一步,稳了稳心神,也只好到他指定的地方跪下。
尚蕴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实在扛不住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在二哥的家事处理好之前,她再也不要来璋华宫玩了,她发誓!
跪得膝盖发疼、眼前发黑的文鹃连咒骂尚庭烺的力气也没有了,这到底要跪到什么时候?
她晃晃脑袋,继续想离宫的法子,这情形再不走迟早死路一条。
“司徒昭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尚庭烺走过她时提醒道,“你最好记住,若再出一次错,再惹一次事,你就再也别想能那么轻易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