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四,樱桃园进了一批贼,贵重物品未失,司徒昭景的宫女柳叶、梧叶被打伤。
九月初五,樱桃园又进了一个高位灵修者,所有珍宝失窃,司徒昭景的丫鬟绿珠重伤,灵力大跌。
九月十四,樱桃园的水井中突现染病而死的腐鼠若干,司徒昭景不察,连饮数日,病,濒死。
九月廿四,璋华宫附近的杜鹃鸟被琴姬射杀,樱桃园粮绝水断,司徒昭景并三婢甚危。
九月卅,司徒昭景病愈。
这些记着司徒昭景近况的纸片不断送到风宇国皇帝尚衡的书案上,他每一张都细读,并交给国师同看。
看到“病愈”却又未注明原因的这张,国师终于点头:“皇上,正是她。此女不可死在人界,否则人界必有大祸。”
“朕明白了。”
尚衡当晚叫来尚庭烺议事,下了命令:“司徒家的女儿好好的嫁给了你,无论如何你也该护她周全,岂能坐视她被婢妾所害?”
“儿臣一来气她暗算琴姬,令儿臣的第一个孩子死于非命,二来不喜她乖戾嚣张,刻毒难驯,才罚她禁足,不想琴姬因恨报复,令她至此,儿臣会秉公处理两人。”
尚庭烺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捅到了尚衡这里,但也知道答应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只不知司徒昭景现在可有悔改。
尚衡嘱咐道:“要快些,这回琴姬做得太不像了,你可以暂先冷冷她。司徒昭景初出来时,若有怨气你也忍着些,就当是给司徒家一个面子。朕不想四十年前莹宫发生的事再重演。”
莹宫是太子宫,也是个公认的不祥之地。
他的五弟敏哀太子,在那里英年早逝,尚衡的嫡亲哥哥欣荣太子,亦是在那里为情弃世。
那个痴情的欣荣太子,只爱太子妃一人,何来妻妾之争?
是了。
四十年前,那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硬为欣荣太子纳了一个侧妃,欣荣太子虽只去过几次,侧妃却有孕了,因误食红花未能诞下,侧妃咬定是太子妃的手段。
太子妃无辜被疑,气愤不过,遂以死明志,欣荣太子得知后惊痛,不顾一切也把侧妃逼死了,众人以为事了。
谁知过了半年,时值夏暮,太子星夜前往太子妃所住的寻月殿祭拜,屏退左右后,用太子妃所赠的匕首为其殉情,那日恰是三年前太子妃进宫的时日。
此事不慎传出后,诸多敬欣荣太子情深的名士才女纷纷写了诗词凭吊,后竟被有心人选出一本《荣月集》来,经此书传扬,欣荣太子与其太子妃的事便家喻户晓。
不过,在他看来,欣荣太子九成九不是自愿死的。
试想,若他不死,他的父皇作为嫡次子哪里有机会能登上皇位呢?
尚庭烺想着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樱桃园门外,还要往里走却被两名禁卫的问安惊醒了,便停步。
好在没进去。他暗想,即使要放司徒昭景出来,也该等到明日了,于是静静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一名禁卫看了看惊疑不定的另一名禁卫,诱道:“兄弟,你可信我?我有个法子,能赚些银子花花,若信我,我就带上你一起。”
被问到的禁卫乐得多笔喝花酒的银子,就应好,问的那个也缺个壮胆的人,当下两边厢就得分毫不差:“你想想看,殿下能走到这里来,明摆着是想里面那位了,我们若提前把这消息送去给月姬主子,必能赚得不少银子。”
月姬的大方与宽和,在璋华宫里很有口碑。
卖消息给月姬的事众人做得也不少了,只是深夜去搅扰毕竟不便。
但古话说过,富贵险中求,何况两人同去,死也有个垫背的不是:“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下了差我们就去芳菲园走一趟。”
十月初一。
澄月不请自来,做了火锅说要请尚庭烺来一起吃。
好不容易有了个见尚庭烺上交长生牌位的机会,柳叶却发现牌位丢了,不用说,肯定和池淡烟脱不了干系,可是尚庭烺不多时就会来了。
柳叶、梧叶、绿珠在那里着急,澄月也陪着上火,文鹃则自顾不紧不慢地吃菜喝酒,醉了直走到院子里便好一场大闹。
闹着闹着尚庭烺却来了,丢牌位的危机就此化解——在文鹃卖力制造的,既混乱又紧张的情形里,尚庭烺根本没有机会问起牌位。
只不过旧的危机过去,新的危机也出现就是。
池淡烟的一招上屋抽梯可真绝妙!
等她们快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的时候,又将她们打压了下去。
文鹃最后也只想出个饮鸠止渴的办法应对,好险没被尚庭烺的鞭子抽死。
今天是十月初二。
文鹃记得自己是六月初进的宫,只是四个月,却不知道在生死边缘走了几遭了,可恨的是,仇人单只有两个,一个是阴险毒辣的池淡烟,一个是不可理喻的尚庭烺,这就说明,她是被相同的人打败了一次又一次。
真丢人啊。
“好了,过去的事别再想了,顶多临走的时候给尚庭烺、池淡烟留份大礼就是了。”没心没肺的梧叶总是恢复的最快,“只是,绿珠她已经到了长乐宫,而且又对那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大皇子爱得难分难舍的,肯定不能和我们一起出宫了。”
“出宫之后,我们可以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置点田产收租,然后再做点小生意,日子会过得很好的。”文鹃畅想道。
梧叶也说起自己的想法:“盖间大大的房子,养一大群的奴仆供我出气,在杂宫被老嬷嬷规整,在樱桃园又被池淡烟那疯子折磨,我真是受够了,我要去奴役别人!”
柳叶摇摇头:“宸宫守备森严,只要能两手空空的出去就是万幸了,所以自由之后面临的第一件事不是享受,而是怎么生活。”
“柳叶,你真扫兴。”梧叶无力地抱怨,文鹃亦有同感。
“你们准备怎么出宫?”文鹃问。
柳叶也不隐瞒:“我和梧叶偶然间发现了一样东西。”
梧叶知道柳叶要讲逃跑的路线了,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小巧的地图递给柳叶,方便文鹃听懂。
那张地图不过一把团扇大小,密密麻麻地注明了宸宫内苑外庭各处的守备,若全无错误的话,甚至可以用来逼宫。
文鹃惊叹:“你们这本事也无人能及了,这张图可不是一年两年画得出来的,即使是老宫人对宸宫也没你们那么熟悉吧。”
“哪里就是我们画的呢?”柳叶笑了,“只是运气好,有次被叫去打扫莹宫,只以为又是件苦差,却在莹宫里碰到了这张图。我们的本意是寻点值钱的东西偷偷带出来,好卖给做古董生意的宫女换些银子花花,没想借着打扫的名目四处找遍,也没个好偷的东西被找着。”
“那时梧叶就发了狠,誓要带走莹宫的一样东西。后来便找到了这图,一时激起了离宫的心思,就想法子带出来了。”
“你猜这图被藏在哪里?你绝对想不到,居然是折了两折装在一只墨绿的绣花鞋子里,还被鞋垫子压着,亏得梧叶能找出来。这画图人藏东西的路数,和乡里的老太太一样呢,我听说她们都把碎银子搁在床底的酸菜坛子里。”
文鹃对梧叶的敬佩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这都能找到,太厉害了:“你们说,这地图是谁画的呀?”
“你管是谁画的,能有现成的图用不就好了,哪来的这么多好奇心。”梧叶忧心着正事,不耐烦听她把话题扯远。
“大概是敏哀太子、欣荣太子中的一人有心谋逆,所以画出了这幅图,可惜画的人没用上,倒方便了我们。”柳叶猜了一句,转到正题上:“昭景娘娘……”
“以后别叫我昭景娘娘了,出了宫我和司徒家和尚家都没关系了,你们可以叫我文鹃。”
柳叶点点头,继续讲:“文鹃,你看,我们现在在璋华宫,往西走是陶宫、寿康宫;往东走是北花园、荣德宫;往北走,正北方向是皓宫、灵渊阁,东北方向是福雅宫、武场、夏泉,西北方向是妃子院、冬泉;往南走,正南方向是长乐宫、莹宫,东南方向是南花园、四务局、皇子院,西南方向是公主院、刑房、杂宫、医馆。”
“西边过了寿康宫再走一刻钟就是内苑宫墙,是为死路,东边相同,过了荣德宫再走过一片桑树林也是宫墙。正北因为是皇帝居所(皓宫)和灵修书籍宝物存放处(灵渊阁)所以守卫最森严,也走不通,西南、东南则是住了内苑的半数人,终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变数太大,最好不走。”
“我们预想了三条路,一条是出了璋华宫直往西北走,绕过妃子院,从冬泉游出内苑,一条是直往东北走,过了福雅宫到达武场,混在宫外来的侠客里走掉,一条是直往正南走,过长乐宫、莹宫,自南门出去。”
“只怕这三条路也不好走。”文鹃皱眉盯着那三条被炭笔标出的路。
柳叶点头:“只能说唯有这三条路有成功的可能。”
随后柳叶指了指冬泉,说国师最爱在冬泉修炼,这里有可能遇上国师,又指了指武场,说有可能混不进侠客里,最后指了指南门,说有关卡。
文鹃按下心底的焦虑,尽量保持乐观:“就走这三条路吧。三个人目标太大,我们可以一人走一边,能逃出一个是一个,如何?”
“好。”柳叶答应。梧叶耸耸肩:“我没所谓。”
“若成功了,怎么会合?”文鹃对宸宫都还是半生不熟,她真怕到了剑城的市区郊区更是两眼一抹黑。
柳叶沉吟道:“宸宫在剑城最北,出去之后我们就到剑城最西的静心庵会合。那庵子建在半山腰,不到节日都很清静,声誉又好,来往的都是些良家女子,我们去了歇一晚也安全。第二天就可以从山下的码头坐船走,现在水深风急的,行船也快,最多三天就可以下到越水,那时再看看情势,若还危急,就从越水去碧霄,若已经缓了,就定居下来也可以。”
柳叶是土生土长的剑城人,说的必然无错,文鹃当下就点了头:“那现在就把路选了吧。”
梧叶决定从西北走,她水性最好,柳叶则从东北走,她在家时父亲喜欢结交江湖人士,她还算懂江湖中人的脾性。
文鹃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