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105章 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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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宫外庭比内苑大上十倍不止,若说内苑是皇帝的私人院落,那外庭便是处理一切国事的建筑,和亲也好,接待使臣也好,审判罪臣也好,议政也好,任免官员也好,册封皇后也好,等等,几乎所有的国之大事都在外庭进行。

    此刻文鹃跪着的地方是东外庭,她因为私囤粮食,哄抬米价,谋图私利,为祸一方的罪名被皇帝亲自提审,传说中的殿审,没想到她还能经历一次,大奸大恶之人也不比大善大义之人智商情商低下一些些,这也是对她的肯定不是。

    站在她旁边的慕容谦、李立、苏槐一个接着一个地陈冤,大意无非是这囤粮一事,和他们毫无干系,全是这个包藏祸心的女人一手做出来的好事,若不是自己是当事人,她都想向自己呸上几声了。

    最后慕容谦三人得的罪名是听断不明,用人失误,她则即刻押往夏台排着队等死。

    好不是人!

    慕容谦你何时为我求情,等我坟上长满青草再给我洗刷名声?有个屁用!

    尚庭烺你利用完你的三个大将军就准备卸磨杀驴,你知不知道驴还好好的,你的一个无辜子民就要命丧黄泉了!

    以后你如果还能听到别人说你英明神武,见识不凡,那一定是骗你的,你就是个昏君。

    砍头到底疼不疼?有多疼?真怕。

    文鹃有些瑟瑟发抖,血流遍地,一颗有着自己的脸的脑袋骨碌碌滚进尘土里,也许头发上还黏着几只虱子几片臭菜叶,不得善终真是个噩梦。

    “启禀皇上,此女不能杀。”

    文鹃转头去看,程璧带着一身的圣光走进来,正色劝谏道:“皇上,此女并非人界之人,乃是妖界之妖,而且似乎与仙宫关系匪浅,若冒然杀了,恐惹天怒。”

    尚庭烺厉声道:“国师此言有蛊惑人心、包庇罪人之嫌,除非国师能够给出证据,否则朕无法格外容情。”

    “文鹃,你还不化出真身让皇上观看?”程璧看着她说。

    文鹃摇摇头,轻声说:“民女罪不可恕,国师大人不必救我。”

    尚庭烺闻言一怔,这个声音,与冒充司徒昭景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甚至文鹃这个名字,也和泷调查得的结果一致,莫非,她就是他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暂且信了国师的话也未尝不可,他忽然便改了主意:“国师的话亦有道理,况且此女不畏死,又有傲气,或者真是妖界的妖也说不准,在查明她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先囚到长乐宫。”

    程璧对这个结果显然还不甚满意,便又道:“皇上,此女身带仙宫瑞气,于灵修者大有裨益,不若皇上纳她为妃,一来可助皇上修为精进,二来可让她将功折罪,可谓一举两得。”

    他笑了:“何乐不为?文鹃,做朕的妃子,你可愿意?”

    她仰头看他,眼神既不尊敬又不爱慕,平静如古井,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旧物的价值,又似乎在挑剔里饱含了宁死不屈的拒绝,这样的目光令他的怒气几乎一下子爆发。

    却,程璧低声求她:“文鹃,梧叶有难,需你进灵渊阁中取出一味灵药,否则梧叶必死无疑。”

    三月前她接到过梧叶柳叶的信,柳叶已经诞下一子,取名作百里悠,而梧叶也怀上了孩子,算算时间,快要生产了。

    不可能见死不救。

    她低了头,低声道:“谢皇上不杀之恩,民女……钦慕皇上已久,若能进宫,死而无憾。”

    一瞬间,他转怒为喜,方才她的迟疑兴许不过是对惊变的无法接受吧,他点点头:“既如此,朕便要你做了朕的头一个细娘,往后你便住在妃子院的樱桃楼上。从前璋华宫樱桃园的那块匾是朕题的,以后就挂在你的楼门前,退下吧。”

    “泷,你看着像她吗?”等众人走光了,他仍坐着,她走出大殿的时候被脚链绊了一下,好险没有跌在地上,他已经做好了起身去扶住她的准备,她却又挣扎着自己站稳了,慕容谦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大概她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

    “主人,除了容貌,身形、声音、眼神都很相似,又是从越水过来的,多半便是从前的昭景娘娘了。”泷的直觉判断从未出错过,那是金雕一族的骄傲。

    “泷,你去安置她,让她住得舒服些,找几个医术好的太医帮她诊脉,朕看她病怏怏的,不要没几天便死在樱桃楼里,白费了收拾屋子的功夫。”他想了想又道,“太后(即尚庭烺生母淑妃)宫里那个叫绿容的宫女,以前是服侍她的,你去向太后要来仍旧送去服侍她,对太后只说人是朕要的。”

    “顺便查查她这几年在越水都认识些什么人,合适的可以选进宫里陪着她,免得她不习惯。”

    “主人对她真好。”泷感叹道。

    “她比昭景她们有趣了不知多少。”他如此回答,寻思着把樱桃楼旁边的楼分给谁住,总要和她合得来的才好。

    “可是……”一品皇后,二品贵妃,三品妃,四品昭仪,五品修容,六品韵女,七品才人,既然喜欢文鹃,为什么只给她一个不入流的位份?区区一个细娘,在后宫众多的主子面前跪着走都嫌不恭敬呢,即使是遇上画屏这类有脸面的大宫女,也是要屈身行礼的。

    “可是什么?你想问朕为什么不给她个高贵点的身份?她又凭什么能有一个好身份,她害死了朕的第一个孩儿,私出禁宫,还不知道在越水做过多少不应当的事情,朕能让她有立足之地,已经是万分的宽容,今后她要是再不识好歹,朕定不轻饶。”

    “你去妃子院吧,朕到璋华宫看看澄月。”

    “是。”

    文鹃倒在床榻上沉沉睡了一觉,三个月来,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

    她醒的时候,绿容坐在她床边绣帕子,低着头认真地牵着绣线上下窜动,烛光温暖了绿容的脸颊,十分温柔的场面,像是在司徒府时,绿容为她缝补一件她喜欢的裙子。

    那时候,没心没肺,也无忧无虑。

    “细娘,你醒了。”

    如今宫里,后位空悬,妃嫔数量却是不少,每个位份上的人都不止一个,独独就只有细娘这个不入流的身份,只有文鹃一人,所以绿容只唤她细娘也不失规矩。

    “嗯。”

    她的反应很冷淡,确实一点儿叙旧的心思也没有,现在她只想着找机会拿到梧叶急需的灵药,不要误了梧叶的性命,其余的事情只在可有可无之间,她并不在乎。

    救了梧叶之后,若能出宫最好,不能的话死了也好,到了这一步,她只觉得活着腻烦,二十多万岁的老妖了,再对世界恋恋不舍岂不可笑?

    死了之后,与世界合为一体,停烺看向任何地方,看向任何人,也像是看着自己了,而且那时她没有了自我的意识,也就放下了所有的怨恨、不甘和痛苦,面对他必然是轻松自在,无悲无喜的,多么好。

    绿容把烧热的水源源不断地提进来,她在浴桶里洗澡,手边的托盘里装着花瓣、牛奶、胰子、熏香、草药,能有的东西一样也不缺少。

    换过几次脏水后,时隔三个月,她又在绿容举着的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自己。

    原以为要穿着辨不出颜色的衣裙,顶着乱如鸟窝的头发到刑场上被刽子手一刀了命,竟然还会有这么像人的机会。

    她拿着象牙梳子慢慢梳头,边梳理打结的长发边细细端详自己,镜中的女人,也只能算秀气可爱,离着美丽差得很远很远,这种普通的样貌,在池淡烟、池澄月以及真正的司徒昭景面前大概也只是小丑一样的存在。

    “绿容,我饿了。”

    “厨房熬着小米粥,炖了一只肥鸡,还切好了一些小菜,细娘把衣服穿好,再休息一刻钟,奴婢这就去把菜炒了端来。”

    “好,你慢着些,也不急。”

    “是。”

    吃过饭后,肚子却有些难过。

    太久没有吃到肉类,又太久没有饱餐过的肠胃对食物的进入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尽管那些食物烹调精致。她只好到小楼外散步消食,若还不行就只能去医馆求些药吃吃了。

    人还真是贱皮子,吃惯了苦,连正常的生活起居都需要适应了。

    绿容见北花园里的兰花开得好,就想摘些回去:“光是插着看也好,还可以描几个花样子出来。”

    “你去挑吧,我在凉亭里坐一会儿。”

    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竟然从妃子院走到了北花园来,很久不能自由行走,现在觉得流汗、腿酸的感觉也很不错。

    她本想着可以静静地等到绿容回来,然后悄悄地返回,却遇上了尚庭烺和司徒亦柔,正面对上的,连退避的机会也没有,不得不上前行礼,需要跪拜三次,毕竟对着他们,她的地位低下得近似于无。

    “起吧。”他看了看她,绿容伺候得不错,只过了两天,居然已经能见人了,也能走出来玩了。

    柔昭仪好奇地看着她:“皇上,她就是你新封的细娘吗?”

    “没错。”他又补充了一句,“她就住在樱桃楼里,你可以去和她玩。”

    “你也是喜欢玩的人吗?”柔昭仪问道。

    她淡淡笑道:“是,不管是骰子还是骨牌,也不管是行酒令还是骑马,婢妾都会一二,不知道昭仪娘娘可也喜欢玩这些?”

    司徒井现在是灵渊阁的总管,想要拿到灵药,和司徒亦柔搞好关系绝对是没有错的,虽然司徒亦柔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但也不是城府深到难以应付的那一类人。

    “我喜欢骰子,也喜欢驯马,改天我去找你玩。”

    “亦柔,你先去澄月那里玩一会儿,朕有些事情要和她说。”

    “好吧,但是皇上要快点过来,不能叫月姐姐和我两个人等着你一个人。”

    “朕说完了就过来。”

    “文鹃,你可知罪?”他沉声问道。

    她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极快地跪下,他分明是含着怒气说的这话,若她再不知死活地顶撞,应该会罪加一等:“婢妾惶恐。”

    “朕问你,那个文久悦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已经年满十四仍然和你同住一屋,你和他可有肌肤之亲?”

    “婢妾冤枉,久悦是婢妾的弟弟,也是慕容将军的弟子,长住军营,偶尔才回家一次,所以婢妾没有为他收拾另外的房间,但他睡在软榻上,婢妾睡在床上,并未同床共枕……”

    “和男子共住这一条,朕就可以处死你。”

    “婢妾冤枉!”

    “是吗?那不如朕检查一番……”

    他吻了她,如往常一般的粗暴狂野的方式,他是银狼,并不是她那些温文尔雅的族人,她几乎忘了这种滋味,但这绝对是一种羞辱。

    所以她挣扎,他便放开她:“依你。到了樱桃楼你总该大方些了。”

    第二日,他早起上朝,她被吵醒了,他就要求她一并起来,和他走到了外庭又放她回去,临行说了一句:“文久悦既然是你的亲人,朕会派人接他进宫来陪你。”

    “谢谢。”她轻声道谢,如果这是侍寝后的赏赐,她会笑纳。

    “你的这声谢,未免过早了。”他意味不明地说道,她不能理解:“皇上为何这样说?”

    “你迟早会知道。回去吧,后日朕来看你,好生准备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