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世回眸:公子,你的娘子追来了

第106章 梦里,桀骜如初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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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文鹃有些睡不好了,轻微的响动也会将她惊醒。

    久悦总是守着她,把自己的褥子、毯子、被子等等的东西全安置在她的床边,夜里听见她的动静,总会急急忙忙地起来同她说话,如果她叫了一次他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她就不会叫第二次,总是自己默默地看着他哭。

    今天又是这样,他翻身时手磕碰了陡然醒来,习惯性地去看她,她就在那里无声地哭着,他便笑道:“文姐姐,你怎么哭了?”

    “梧叶的病……”她掩饰着。

    “梧叶姐姐的病已经好了,你难道忘了吗?上个月我们就已经从灵渊阁拿到灵药了,还是司徒大人亲手递给我们的呢,又有国师大人在,梧叶姐姐现在一定是好着的。”久悦拿了一块手帕替她把眼泪擦干净了,像哄小孩一样哄她:“说不定不用多久,梧叶姐姐的孩子就会出世,文姐姐你应该准备一份礼物。”

    说到这里久悦没再继续说,她自觉地找了另外的借口:“久悦,我养的兰花快要死了……”

    “绿容姐姐已经把它救活了,我们计划着明天把它从暖房搬出来给你看。”久悦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放在枕头旁边的太监服踢开了,又用脚拉过一点被子遮盖住:“文姐姐,我看见院子里的樱桃花、桃花、杏花都落了大半了,再不去放风筝的话,春天大概就要结束了,我们明天去放风筝好不好?”

    “这么小的地方,我的风筝怎么飞得起来。”她兴致缺缺,偶尔看向他,也总是满怀忧伤的眼神,他出现在这里,而且失去了一切,这才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我们可以到北花园……”

    “我不会再离开妃子院,一步也不会。”她忽然发怒,粗暴地打断了他,就是在北花园里遇见尚庭烺和司徒亦柔,才让尚庭烺一时兴起临幸了自己,才让久悦正常的人生变得悲惨,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我要睡觉了。”

    她背对着他慢慢地躺下,有些寂寥的背影像一棵树般倾倒了。久悦叹着气退出去,或者也可以为她做早饭了,如今她食欲不甚好了,如果没有丰盛的饭菜会更加糟糕吧。

    做梦的经历已经很熟悉了,她只要意识一迷糊了,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梦找上门来,全是以前的回忆,一遍遍在梦境里重演,这让她喜欢上了做梦。

    今天的梦先是和久悦有关。

    人声鼎沸的越水街头,久悦和许多有价值的男孩女孩一样被铁链锁在一个简陋的木制台子上,接受无数买者的挑选,如同商品,外包装是罪臣之后的绝望,以及优雅。

    他们大都受过良好的教育,比起要买他们的人可能更加有能力,可就是只能无奈地站在那里被人挑选。

    文鹃的本意只是凑个热闹,打发一下无聊的光阴,谁知道看到久悦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他凶狠并且凛然的表情像一只小狼,也像小时候的停烺。

    只是这个原因,她就无法任由这个孩子被别人带走。

    她想要得到停烺且永远不失去的愿望已经无法再实现了,所以她卑鄙地选择了退而求其次,她想和久悦朝夕相处,为了给自己尘封甚或冰冻了的心一点点的慰藉。

    这之后,她又梦到了自己在妖界茂盛的栗子林里救了停烺的时候。

    那时候的停烺还没有现在那么强大,他和角雕打了一架之后,也只能化出原形趴在栗子林里休养,因为受了极重的伤,没有灵类能伤他的日子大概还在六万年以后。

    那时候文鹃还不认识他,只是刚刚成为了杜鹃族的首领,拥有了栗子林、桃子林、橘子林这三个地方作为自己的王宫,轻易不许闲者进去,年少不知愁,且威风八面,连碧娓那种身为绿鹛首领的小族女王也看不起。

    她照例巡视的一个早晨,居然发现一向是自己独占的栗子林出现了一只银狼,自然大怒,往停烺身上扔了几个石子:“我警告你啊,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是杜鹃族的首领,你快点滚,不然我不客气了。”

    停烺对她此番威胁的反应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占据着栗子林里最柔软的一片草地,这让文鹃真正心头火起:“我给你三秒钟,再不滚我就要打你了。”

    “你打得过我吗?”

    如果当时文鹃足够了解停烺的话,她肯定能知道停烺的习惯——凡是没有资格做他对手,又在他面前叫嚣的灵类,他通常会给出一击致命的结局好还自己一片清净,若是他不敌,则会与敌人心平气和地周旋一二。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银狼的战斗力从来和犀牛之类厉害的种族比也完全不输,文鹃也知道杜鹃的武力值有多差,顿时心虚:“可是这里是我的王宫,你也不应该一直赖在这里……”

    他暗自好笑,这么快就示弱的蠢蛋也能成为首领,鸟类果然除了雕、鹰、凤凰、青鸾,就没有能看的了。

    “我喜欢呆在这里。”他淡淡道,完全没有离开的自觉,也幸好他受伤的脚掌完美地掩盖在深草里,以她的观察力,一两年之类也不可能发现他受伤不轻的事实。

    她挫败地飞走了,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又不甘心地飞来,看他没移动过身体,还好奇地问:“你不用吃东西吗?怎么我每次来你都在这里?”

    问完了也不管他答不答,自顾控制着灵力捉了野鸡、野兔、野猪、野鹿来烤,陆续又添了鱼呀蘑菇呀葡萄呀一类的配菜,最后还从树底下挖出两坛陈酒来。

    一一摆放到喜欢的位置,她便坐下开始大吃大喝,那时她的灵修刚刚起步,还不足以长期维持人形,所以吃到一半就变回了火红羽毛的杜鹃鸟,犹在抱着一只猪蹄啃食,那细细的爪子和粗壮的猪蹄完全不成比例,食物几乎掩埋了她,但她沉浸在美食里,吃得无比幸福,偶尔还到杯子里啄一点酒喝。

    这图景,他多年以后想起来还是会笑。

    最后不出意料,她大醉,疯魔般地乱叫乱跳了一阵,突然有了博爱的情怀,背着一大条草鱼飞到他背上站定:“诶,也不知道你变成人形俊不俊。要是不俊我的鱼给你吃了,那多可惜啊。不过,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饿死,来,吃吧。”

    她用自己细细巧巧的爪子划开沾满花椒、辣椒、八角、草果和豆豉肉酱的鱼皮,拆出一大块没有鱼刺的鱼肚子肉递到他嘴边,那种盛满篝火温度的烤肉比他从前吃过的任何生肉都来得诱人,那样挑动沉静味蕾的气味让他有些意动,但他迟迟没有该有的动作。

    孤独里长大,并自然而然学会享受厮杀的狼,对于突如其来的温情,很难不显得无措。

    她不耐烦地把鱼肉塞进他嘴里:“傻啊你,到嘴边的熟肉也不会叼,笨。”从前对他不敬的灵类,如今不死也残,但奇妙的情绪此刻完全占领了他的心,他没有因为她的蛮横生出任何维护威权的念头。

    那次喂他吃过肉之后,她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经常把杜鹃族里的大事讲给他听,无非是和邻族绿鹛争果林,绿鹛又输了,和苇鸟永结万年之好,大概要相亲相爱到永远了。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交上一个爱吃肉的朋友,毕竟鸟儿们除了虫还是更爱吃素食,水果,嫩叶什么的,没有杜鹃会和她一样爱吃烤肉。

    有一次,杜鹃一族和角雕一族打起来了,自然是杜鹃族打败,她万分郁闷中来找他喝酒:“你们体型大的怎么都那么难打呀?你我也打不过,那些角雕我也打不过。”

    “你要是不这么懒就好了,我就可以请你帮我去打角雕,它们实在嚣张得够了,可惜暂时还收拾不了那些烂鸟。”

    他的伤其实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习惯了她好吃好喝、嘘寒问暖的伺候,一时也不想改变每日间只在草丛里略走几步的生活方式。

    这时听她这么说,马上就想到回去联系族人,和角雕打一场,赢回来,也替她赢回来。

    她如果知道自己那么厉害,肯定是一边窃喜没得罪过自己,一边大呼小叫着狐假虎威,只是想想就很有趣。

    “我帮你。”

    “啊?”她揉了揉他的狼脑袋,“银狼,你真够哥们。”

    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她一高兴就乱动自己头发的举动,他微怒着变出人形,果然俊秀过人,美如暖玉,气势又像利剑般锋锐,简直比她梦想中的还要好上几倍。

    “哇,你……真是太好看了!我救了你,你长得俊,我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哈哈哈,太高兴了……”

    “哈哈哈……”

    她笑得比白痴还要白痴。

    他无奈地得出了结论,她竟然完全把杜鹃一族刚刚遭受的惨败忘记了,真能苦中作乐。

    “文姐姐,文姐姐……”

    久悦不断地推着她,终于把她唤醒了,也终于让很久没能听见的,她的大笑声中断了。

    “…久悦,是你吗?”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是。”久悦很快叫了绿容进来,“文姐姐,你忘了吗?昨天皇上说过要你今天和他一起去刑场观刑的,再不准备就要迟了。”

    “好。”

    无论梦里的情景多么美好动人,现实仍然是冷冰冰的。

    赏花宴、诗词会、做糕点和刺绣的比赛,这些后宫中人和命妇都会参加的隆重盛会,尚庭烺从不允许她去,反而是观刑这样血腥并且令人作呕的事情,他总不忘记命令她到场。

    可她能如何,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了,所以一切也都不再美好,装作无所谓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