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 nov 01 16:06:43 cst 2014
第五章小花
砖窑打坯的是十二个来自不同省县的盲流,最年长的是张叔,约莫过40多岁,这中年汉子念念不忘家中的房子,他在为翻修房子娶儿媳妇不惜走钢丝。最年轻的一个是刘弟刚刚踏入21岁,是砖窑最活泼的窑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门打工,19岁开始他就转战在打工路上,去过几个地方可惜都是竹篮打水,空手而归。
易木年纪和刘弟相仿,说话容易搭线,发觉他是一个结婚狂,开口三句之内必谈女人对象、结婚。他不忌讳自己的观点和欲望,为了攒钱娶老婆在打工路上百折不挠。
再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人是周明,他和刘弟相反默默工作、不苟言笑。虽然不苟言笑但是却很喜欢听刘弟吹嘘女人的事情,他是刘弟最热心、忠实的听众。,碰到漂亮的妇女会看得非常出神,易木发觉他虽然嘴上不说其实也是女人迷。
比较特别的一个是大李,他老婆染病在身,等着他的工钱回家救命。他是窑工中最忧郁的一个,也是把工钱常挂嘴边、扳着指头数日子的一个。
天一亮,窑工就跳起来到泵井水槽前简单洗漱一把,立即到砖场用木板刮和细沙把场地刮平,把昨天的碎屑颗粒推到一边准备凉砖用。这时厨房的早餐已经做好,匆匆忙忙吃过早餐,抡在太阳还柔和的清晨把砖坯打完,避开正午的烈日以防砖坯晒裂报废。
最要紧是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必须把可朔性砖坯侧立起来列成一排,让它干燥的速度减慢,在适宜的时候把砖头棱角修整分明划一。若不及时做好,砖坯晒得一半软一半硬,或者龟裂那就成了废物。一块土疙瘩比人更金贵,在烈日下窑工脊背黝黑泛光汗水如溪,尘土碎屑粘满一脸一身,为了自己的梦想没有人喊苦、没有怨天尤人。
下午,红日西偏,热度稍减,窑工就必须和泥准备明天打坯用,起码5吨重的泥巴人工搅拌成粥样泥浆,起到场地的一角堆积,经过一夜水份渗漏明天就可以打坯了。
这不是今天工作完成了,记着还有一千几百砖坯、起码有4吨重量需要用一双手抱到砖墙上码好,人象汽车一样来回跑才行。
累得耳朵也帮助鼻子喘气,终于场地上空空如也,那才是享受晚餐的时光。还真的要感谢老板大方没有克扣伙食,有足够的碳水化合物可以维持窑工周而复始的运转。
易木饱餐之后就到储水池洗澡,把一天的劳累、烦恼冲洗干净,然后躺在芭蕉叶上听蛙声。他又想起首先发觉自己活着的小女孩——小花,是她带给自己生的狂喜,接着又立即发现双眼原因不明的红肿如桃,无法睁开,陷入失明困境,绝望的时间里又是因小花发现了复明的希望。事情还真富有戏剧性:
刚刚发觉自己没有死立即又陷入眼瞎的困境,自己分明记得眼睛并没受刑,为什么这样久一直红肿不退象两只红富士,眼皮用手指都撑不开。皮肤完好不见外力伤害痕迹,但这莫明其妙的伤从何而来呢?想来想去可能是天要瞎我了!老天,你究竟想要把我怎么样?
眼睛瞎了活在一片黑暗之中,对面来了仇敌茫茫然不知、他羞辱你你莫奈他何,活着既然伸不了冤更报不了仇,等着爱你的人怜悯、恼你的人讥笑,这样苟延残喘活着有什么意义?正是死有何哀生又何喜?
那一天秀姑有事出门留下小花照看我,我想无论如何都要去掉压在眼睛上又厚又重的湿布,我要知道我的眼睛究竟还有没有希望,这首先得松掉手上的绷带,那是为防止我不自觉抓到伤口的措施。这就得求助于小花。我想我得耍点手腕才成:
“小妹妹,你叫小花对吧?你几岁啦?”
“是的,我六岁了,大哥哥,你的伤口痛吗?”
“痛呀,但是痛不要紧,我能忍耐。这么久你都没听见我哭也没有喊哎哟是吧?”
“是的,大哥哥你真坚强,你想喝水吗?我给你拿水吧。”
“不,我不渴。就是这两条手臂累得很,小花,你能把布条解开我活动一下手吗?”
“可是妈妈说不要解开。”
“是啊,妈妈说得对,可是我这手呀酸得象要断掉啦,小花我们不告诉妈妈,就松开一会儿好不好?大哥哥是学医的,我懂,伤口、发痒的地方都不能挠对吧?”
“可是大哥哥,你要忍不住了呢?”
“不会的,用布条扎紧是防止睡着了自己不知道手去挠,现在大哥哥醒着呢是不是?”
“那说好了就一会儿,你不要睡着啦!”
“当然,大哥哥不睡觉!”
手上的绷带解开了,我屈伸了几下手臂,抬手摸到了压在眼睛上的厚湿布,只有一条细布条松散的系在脑后。
“大哥哥,你做什么?”
“没做什么,把这头上绷带拿开一小会,太难受了。”
“不行,妈妈说过的,不行。”
我没停下来,一个小孩子嘛用不着听她的。我得知道自己眼睛是不是还看得见。
“你不听话,你不是个好哥哥。我告诉妈妈把你的手仍旧绷带扎好,不给乱动。”小花语气严厉好象嘴巴也噘起来了。
我不理会这严重威胁,六岁的小孩威胁大人那有嘛?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忘了。
绷带移掉了,眼睛还是死活睁不开,什么也看不见。我狠心把食指中指压着上下眼脸运力喝一声:开!
嘣!好象皮肤绷裂眼睛里的热泪喷出,立即眼皮又紧紧合上,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感到了五颜六色的光辉在闪烁,就象拿着钻石对着阳光那样。眼皮合紧,脑子仍留下几团各色光斑。我欣喜若狂!
眼睛能感光就有复明的希望,在那撑开眼脸的瞬间一束光线透过泪珠射入,我感到了光辉,说明眼睛的视网膜没有病变,只是因为炎症畏光,分泌物把上下眼脸粘连结实分不开了,那就大有用武之地了。
“我不是瞎子!我眼睛没瞎!”我歇斯底里的喊起来,惊喜程度超过知道自己没死。
我感觉到小女孩生气的鼻息,就赶紧重新包扎好湿巾,装成很乖的样子,低声下气哄一哄那生气了的小花:
“小花妹妹,小花妹妹你在吗?”没有回答。
“好啦,大哥哥错了,大哥哥自己把绷带扎好,大哥哥听话再也不乱动了还不成吗?”
“你不听话,我不跟你好了,我找大黄玩去。”
“小花,大哥哥不听话是不对,但是你知道吗,大哥哥刚才手一撑发现了这眼睛病的秘密,妈妈回家我就告诉她这眼睛不会瞎,大哥哥知道该怎么治疗它啦!”
“所以刚才你吼叫啦?”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是大哥哥太高兴啦,妈妈知道了也一定会高兴的,小花高兴吗?”
“高兴也不准随随便便乱动,我出去叫大黄进来!”
小花出去了,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眼睛完好死而复活才有真正意义,眼睛没有受到外伤,视网膜完好,眼皮红肿那是内有炎症,也许是经络受到刺激,我在考虑药物、、、、、、
奇迹真的发生了,首先是阎罗王小气、判官吝啬不肯收我,将我逐出地府终于又回到这充满仇怨的阳世,老天垂怜不肯瞎我双眼,就是要我看到以后的光明岁月吧?有了性命和健全的肢体说什么也得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不但自己要活出个人样,我要让那些爱我的人帮我的人都要得到幸福!才不辜负重生!
“大哥哥你呆呆的想什么?是不是又能想拆开那儿呢?”
“没有,大哥乖着呢,一点也不敢乱动了。”
“不乖也不怕,我把大黄叫来了,它可听我的话了叫咬谁就咬谁呢!”这孩子!怎么拿狗来威胁呢?小小年纪懂得真不少。我听到了狗低沉的闷哼。
“哥哥已经很乖了,它叫大黄是吗?是一匹勇敢又漂亮的狗对吧?”
“是的,大哥哥,你绷带干了该上药啦。”小花原来是为这才带狗回来的吗?
上药?叫谁?让一个六岁孩子给病人上药?真正是儿戏,这也太儿戏了吧?我的天啊,上的是什么药?有这样给病人上药的吗?
“等等,小花,你看到妈妈给哥哥上过药吗?是什么药你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弄错呢?”
“妈妈不在家你头上的药都是我上的,这田螺还是我和妈妈一起捡回的呢。”小花说。
我明白了,给我眼睛湿敷的是田螺水,一种消肿解毒清凉生物药。田螺是农家常采的无毒食品,去掉盖子螺壳里就现一汪清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差点让它吓出心脏病来了。
一股清凉湿润浸透我的眼窝,干热的眼球开始舒适眼压降下去了。而小花以六岁年龄充当了病房护士,我想,她是这世界上最年轻的南丁格尔。是我的福星,我绝对有责任帮助她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