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复仇四小子

第六章:发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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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n nov 02 16:17:21 cst 2014

    第六章:发钱啦

    常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砖窑打坯工虽然累得贼死,但肚子不饿日子还是过得很快,冒着滚滚浓烟的砖窑,那烟越来越淡,终于停下来了。窑门和窑顶都用沙土密封起来等待它慢慢冷却。

    按照老板招工时的承诺,红砖出窑后结算工资发钱,还好十二个窑工没有一个中途开溜的,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大李已经望眼欲穿了。

    虽经冷却,砖窑的温度仍然不少于40摄氏度,而且没有通风设施,窑里就象一个蒸笼,人一进去立即汗流浃背,窑内砖屑尘土充斥任何空间,进去半天所有的人都变成印第安棕种人,头发、皮肤、裤衩、鞋都成了土红色,唾沫、鼻涕无一例外也成了土红色。

    “喂!出窑啦!出完砖就发钱!”工头大声么喝着,声音象鼙鼓振荡着窑工的心。

    “嘿,出砖啦!出完砖就他妈发钱咧!”窑工也跟随着吼。

    黑不溜秋的光脊梁上披着麻袋,双手捏紧一块防砖下溜的小木板,这就是全部装备。这脊梁就是货车的车相,红砖就码在上面,十一号车就这样穿梭往返在砖窑货场之间。

    菩萨慈悲、上帝垂怜,在充满危险的土砖窑里暂时没有发生什么不幸,红砖终于出完了。一群冒牌的非州红种人扑进了砖窑的储水池,池水溅起一片棕红的浪花。深凹的眼睛从底里射出希望的光把虚弱、疲惫不堪排挤出去,接上了一缕慰藉:终于到了最后环节,可以拿钱啦!对那时的农民工来说,能拿钱是一个多么诱人幸福的字眼啊!居然让自己等到了。

    窑工现在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钱了干什么?平日里忙死忙活,疲于奔命的重劳动,把仅有的那点能量全用在干活,谁也不想说话。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苍蝇爬嘴都懒得赶,那有心吹牛皮。

    老板到城里取钱去了,洗过澡的窑工挤在平时吃饭睡觉的大统间里等待,暂时恢复了本来面目的窑工们躺着、斜倚着、坐着在自己的铺位上舒适而且轻松。过去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抽空到园林寺庙一游,舒适之余赞叹:又得浮生半日闲。窑工不会作诗,但现在正是偷得半日闲的佳境。

    “刘弟哎,拿上钱做什么用?”一个年长的窑工在问一个比较活泼的年轻人。

    “哪用说,娶老婆呀,他睡梦里都在想着娶老婆哩!”不等刘弟回答另一个窑工就替他说了,抑愈的玩笑大家都笑起来。

    “丢,周明你就不想老婆?”刘弟毫无愧色地反戈一击:“你银包里装着谁的照片?夜里拿出来又舔又啃的,还嗯嗯地叫,撸管子了吧?”刘弟和周明是邻铺小动作瞒不了谁。

    这一下可热闹了,大家起哄着要周明拿照片出来瞧瞧,周明红着脸否认没那回事,但谁相信呢?几个同龄人一拥而上,拉胳膊抱腿硬把银包里的照片掏出来。一瞧,那不是小家碧玉,有人认出来那是刘三姐黄婉秋的剧照。

    “咳,你小子色胆包天呀,你当她是什么人咧?轮得到你吗?”刘弟抓到了把柄对周明反唇相讥。

    “什么人?就当你姐姐!她姓刘你姓刘,三百年前是一家,小舅子哎亲你姐不要紧吧?”

    反正事情已经揭穿,晒笑也晒笑了,周明干脆死皮赖脸占些嘴头便宜,以抵挡进一步讥笑、转移焦点。

    “臭周明!想死了是不是?她是你姨娘,撸管子去吧!”

    周明这一招果然有效,脸皮一厚纵有唇枪舌剑也莫奈我何,话题转向年长的窑工:

    “张叔,拿上钱首先整什么事?”

    “当然是首先整治好房子啦,看你想老婆都想神经了,家里房屋破破烂烂,那有姑娘肯上门呀?我儿子十六岁了不种好梧桐树那引凤凰来?”张叔真是高瞻远瞩,但有好些人觉得不以为然。

    “张叔啦,想得太远了吧,现在的人眼前还顾不及哩,要不是等着钱给老婆看病我才不出来担这风险呢!”大老李是现身说法。

    “大李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临到急来抱佛脚什么都晚啦!”

    “不用虑,近忧就在眼前了,现在多养几只鸡鸭都是资本主义尾巴,你就不怕当新富农给办了?张叔,到那时悔青肠子都来不及!”

    “哎呀,太阳都快下山啦,老板怎么还不回来呢?”有人忽然想到了正经事,注意力立即集中到这里来。谁都觉得老板去得实在太久了。

    说近忧就来了近忧,窑工的心一下子收紧,闲散舒适一扫而光,刚才的笑脸变得铁青。时间也一下子拉长一分钟几乎就有一个小时。有几人走出去爬上窑顶往路的尽头观望。

    一个恐怖的阴影笼罩在窑工的心头:老板食言自肥不回来了!窑工你看我、我望着你,脸上压抑不住的惊慌失措,怨愤、失魂落魄绞织的复杂表情。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心中的失望一秒一秒在加重,被骗的感觉越来越浓厚。心脏越跳越快。

    嘴上不说心中都在想,本来嘛,天下那有这样容易拿的钱?谁叫你相信天上掉馅饼呢?妈妈的,煮熟的鸡又要飞啦!希望的肥皂泡接二连三的破灭了。

    “完了,完了,老板肯定不回来了,妈妈的白干、白忙活喽!”张叔忍不住终于喊出声音,几乎要呜咽起来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丢死渠,怎么这样衰?上一回是房屋没盖好老板卷款潜逃,这回又走人了。真是没老婆命么?走,上他家去,看有值钱的捞他一个也好!”刘弟觉得等下去什么也迟了。

    几个同龄人立即响应,到这儿来干时就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迟了庙里就什么也没得啦!说走就走人群燥动起来。

    “等等,兄弟们等一等,现在情况不明,我认为老板没跑的可能性较大,事已如此,不如耐心再等一会。”易木站起来阻止,“别把事搞砸啦。”

    易木倒是最平静的一个,在砖窑这些天心底的创伤又磨平了不少。秀姑的好人论已经再占上风,他觉得老板这时候跑得没道理,大家大业的放着,为了窑工这几个工钱而跑并不是精明人所为。鲁莽行事要伤害好人心的。

    “咦,跑没跑你怎么知道?你是卧底狗腿子?丢那妈先摆平他再说!”刘弟几个人一起上来按头捉手,“说,你是他家什么人?”

    阿q受了屈辱正没处发泄,小尼姑自不量力企图安抚他爆燥心情,那不是送上门的出气筒吗?活该你倒霉了。

    “什么人也不是。你们自己想,老板敢于把家指给你就有不怕你们的理由,想想吧,你们个人去闹能占什么便宜?说不定人家把你当贼办了,要去也等弄清情况再去不迟。”易木顾不得现在被当成卧底,他不能眼看着窑工鲁莽授人以柄。

    “果然是卧底狗腿,说,老板那去了?不说就揍你狗日的!”说着就试了试拳。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被骗的怒火烧红了眼,就难分青红皂白。

    “兄弟们,冷静点。就算老板真跑了,也得冷静下来商量一个较好的办法,要是打几拳几脚就能拿到钱,那么就来打吧!”易木运了运真气让他们打着出气。

    几个报仇英雄的拳头擂鼓似的打在易木身上,感觉得和打在树上、棉花包上差不多,没见到易木怎样,自己的拳头倒吃不消了,甩手的甩手、吹气的吹气,都用诧异眼光看着他。

    那几个楞头青无所适从地鄂然呆了一会。忽然有人喊:“老板回来啦!”这时所有的人什么也顾不得了,都冲出屋外看究竟。

    暮色苍茫中,通砖窑的大路上驰来一辆摩托车,不必细看就认得是老板回来了。

    这样一来砖窑的气氛立即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哭丧着脸的都欢欣鼓舞、喜笑颜开,刚刚发生的事早抛之脑后去了。我们对于自己利益以外的事都是很容易健忘的。

    老板带回了散白酒、猪头肉、花生米,他支好车大声问:“你们说是先发钱还是先喝酒?”

    “发钱!”,“先发钱!”。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拿到钱更迫切呢?即使是龙髓凤脑、琼浆玉液,钱没有装进自己口袋也是吃不安坐不稳的啊!

    屋子里换了二百瓦灯泡,照得明如白昼。发钱很顺利,帐早就算好了的双方没异议,钞票一数就成。干脆利落。

    一叠钞票放到窑工战抖的手里,他们数了又数,摸了又摸,压在胸怀长长舒了一口气。血汗钱呀血汗钱,这回终于是自己的啦!菩萨慈悲、天可怜见,煮熟的鸡终于又飞回家啦。他们脱下长裤把钞票缝进贴肉裤衩里,让那鸡鸡保护着,然后才放心吃饭。

    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一叠钞票在口袋子的底气,窑工个个豪情满怀。早把刚才要抄老板的家忘得一干二净,争相为老板敬酒。祝他生意兴隆、财源茂盛。老板事多,喝了三杯就告辞回去了,让大家尽兴一醉方休。

    也许是久违了酒肉,又兼难得的喜庆,窑工们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罐干肉尽,剩下狼藉杯盘,都喝得有些高了。

    他们口齿含糊地说道着自己的梦想,而这一回梦想就要成真啦!他们已经拥有了自己实现梦想的资本,光明灿烂的生活就在明天!他们一个个都兴奋得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唱着跑调歌儿。感觉自己是世界最幸福的人。

    门外,明月当头凉风习习,秋虫此唱彼和,屋里是幸福人醉。

    忽然听到“嘭”的响了一声,门被踢开了,就在这时候大门口突然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几个大汉身背破旧步枪雄纠纠入来:

    “别动,挨个给我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