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 nov 04 11:03:34 cst 2014
第八章:收容所
“当然,要不怎么叫大头?你以为是脑袋比你大?为人怎么样,头头是道,挑不出毛病。但千万别跟他作对,玩死你自己还不知道呢,离远点为妙。”王叔说的不象开玩笑。
这就比较明白了,何老板是一个惹不得的角色,因此大家才敬而远之。老板需要一个好的形象,惊天地而不动声色,所以不愿留下让人攻击的把柄。易木想,从正面是不能得到什么信息了,转而问点别的吧?
“王叔,有个叫皱三的你认识吗?”
“烂仔皱三?你认识他?前几年人风光过,因为不愿拜郑五做大佬落魄了。他自不量力,郑五大哥在城关公社木材厂做工头,他那斗得过郑五呢。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现在不知在那鬼混。”
“这郑五是谁?怎么这样凶?”易木假装不懂。
“他是青狮帮大佬,别到处乱说。”王叔小声地吩咐。
“那么皱三跟何大头也熟得很吧?”易木试探着问。
“熟,当初何大头劝皱三别和郑五争了,到他砖窑管伙食做正经事,皱三嫌小没去。后来愿意去了,不知什么何大头又不要他了。”
这时来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宣布收容所的纪律,纪律不准的事太多,但有一条要义就是凡事报告管教。然后把人分成四个班安排到四个房子睡觉,明天再审查。
大房子空空如也,只在地台上铺垫着草席,人象晒咸鱼一样一个个排列在上头。
那席子没人的时候看着风平浪静,人一躺上去那是热闹非常。跳蚤是飞行武工队来无影去无踪,虱子、臭虫是列队出击一摸一把,还有蚊子盘旋叫阵,纵有十八般武艺也叫你穷于应付。
易木虽有千斤之力却也奈何不了它们,双手不停抓挠,还是招架不住,只好听之任之了。反正睡不着就把近来的事疏理一下:
从王叔口中得到的信息确定,皱三和郑五争当老大失败是因为何大头不支持。郑五大哥是何大头下属,郑五应当是何大头麾下的人,这才取得胜利。毫无疑义何大头是幕后老板,如果是正经生意人管这鸟事做什么?
同是本乡人,皱三想当老大,以为自己有资本争夺。他不服气只当食堂管理员,曾经和何大头争辩他在帮中的功劳,认为他没有分到应得的“果实”。在砖窑见面时何大头开口就呛他:想分果实还是割尾巴?说明他们错宗复杂利害的关系,皱三不服管得罪了何大头,以至于失魂落魄沦为乞丐,这是何大头给他的惩罚,目的是要帮众绝对服从。对何大头底细皱三是清楚的。以前他们是一家人,现在他们可以见面说话,说明并非清理门户决绝了。
易木想,当初皱三称自己大佬,鼓动自己挑战青狮帮,是想夺回江山报仇,即使夺不回也可重创郑五,报一箭之仇在何大头面前显示力量。看,不用我皱三是个错误!
因为答应过秀姑,只做正经营生,当时自己想都不想这黑帮事就拒绝了,皱三极端不满意,口头大佬马上就没了,请他帮说一句话介绍扛包,他推三阻四不肯。但是后来忽然改变态度积极推荐去砖窑,自己糊里糊涂又成大佬了,那时只焦虑着如何解决问题,来不及子细推敲前因后果,更没想这皱三前后判若两人。
再回想刚遇皱三时,为了捡拾一个落地馒头破口大骂、大打出手绝不是良善者所为。若对手是弱小者下场是什么?如果不是自己武功高强有利用价值,他还有哈巴狗样的态度么?这可笑的大佬在皱三看来是傻瓜代名词吧,和‘一哥’是一样的档次。
由此看破当初皱三把自己介绍到砖窑并非什么善举,以皱三作为,应当是借刀杀人的伎俩。借何大头之力泄他心头之愤、又借牺牲自己缓和他和何大头关系。真是一箭双雕呀,到砖窑有什么结局他早就见识过了,当时嘴巴上的亲热只是忽悠,所以后来一次也没到过砖窑,他知道喝酒是没希望的。自己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被人家卖了还还帮他数钱!
皱三的为人算是看清楚了,当初认为他外形有些猥琐内心良善,解人危难不动声色、乐助他人不思回报的形象被击得粉碎。皱三其实是一个见风使舵、欺软怕硬、卑鄙无耻、落井下石、狡猾阴险之徒。那么与他为伍的何大头又是什么人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原来是在一起的,如果皱三野心不大,人现在应当是何大头手下食堂管理员。因为利益冲突分道扬镳,皱三被整治得失魂落魄沦为乞丐,何大头则是光鲜无限。但是当皱三把自己介绍到砖窑解决何大头用人之急,他们马上就能和解,“你想着老哥,老哥也亏待不了你。”这一句足够说明他们之间关系。
这何大头还可能是什么好鸟吗?可惜皱三不在收容所里,拿他一问肯定真相大白。这只好等待审查完成出了高墙大院再说了。这大院能出得去吗?夜已经很深,人困得几乎没有了知觉,易八也糊里糊涂的睡着了。
阳光从屋顶天窗上射下来,睡在屋子里的人陆续醒了。易八看自己身体上都是象菲子一样红色小包,昨夜抓挠得狠皮肤是一道道红痕迹,俗话说虱多不咬人,那是没了感觉不痒罢了。经过了这一夜易八也觉得痒已经减退很多,不至于手忙脚乱了。
管教过来开了门,一股恶浊空气冲出他不得不掩鼻连连后退。院子空气真好,谁从房屋冲出都贪婪地吸它几口。在这住过的人才深深体会,即使是极微弱的自由都相当珍贵。
早餐已经做好,是一碗很稀薄的粥,易木很快发现王叔也在排队领粥。
“王叔呀,只有这一碗粥吗,还有没有别的吃啦?”易木在砖窑没饿着,一餐一碗薄粥觉得太少了些。
“易老弟真没进过这地方?‘要有吃的乞丐就把这当疗养院啦,’这是管教说的话。不折磨你谁乖乖说真话让送回老家去呢?”王叔一边嗫粥一边奇怪看着他。
“到了这里最终要送回老家是吗?没说真话送不走的怎么办呢?”易木有些忐忑了。
“没有什么人能挨过这折磨,要真能挨还有那皮鞭呢!”王叔指了指墙头。
身后墙上挂着藤条皮鞭,长短不一,有好几把。易木只看了一眼。
“那么到了这儿的人只有这种下场啦?”易木暗想,送回家是不可能,他没有家回家比在这儿更糟。在这儿挨也不能,这毫无出路。
“到了这儿,有关系的,让人领你出去,要不,尽快让收容所送回老家。易老弟你想回家我可帮你,一会儿就有人来领我出去,他可以请所长最早安排你走。”王叔说的很有些得意。即便是落魄如斯有关系也是值得自豪的。
“不,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呆在这儿!”易木的话让王叔一惊。
“那你?谁都这样想,但得有人事才办得到,要不就有本事逃。你有医术不应在这挨,争取外出劳动那就有机会,你有这胆量么?”王叔是完全站在易木这一边了。
要什么可能没有,要这胆量易木可不会缺乏,死而复生的人还怕什么?以他的武功这高墙大院没有关得住他的理由。他需要了解情况,城市人太复杂不比山里人。
“我们那些收缴去检查的钱物怎么处理呢?是不是在送回家时发还?”
“发还?”王叔压低声音笑了,“那是你送给他们的贺礼,肉包子打狗都没有回头,何况是给火神爷烧的纸钱?习惯上谁扣押到就是谁的,你幻想什么?”
麻卖卑的,早知是这样那民兵小分队能收缴这血汗钱么?能乖乖的任人摆布么?易八越想越奥恼,你奉纪守法他肆无忌惮,你忠厚待人他忽悠你跳陷阱。什么世上有好人为什么我一个也没碰到?在秀姑家好不容易建立的好人说支离破碎了。
“易老弟想什么?也不用太难过了,人在江湖谁不挨三回两回的?就当交学费吧。做小工不是事最容易中镖,你的医术不错,出去就摆个药摊,有个人能帮你。”
这事易木没有想过,为人解除痛苦的职业是崇高的,他的目标不是游村郎中,在这恶浊世界那些心狠手辣的家伙就让他痛苦着吧。自己要寻找的不是这种世界。
就在这时候门口的小门开了,所长气宇昂扬的进来走入办公室,后面跟着几个不象所长下属的人,应该就是王叔所说领人的说客了。他们在向自己要申领的人招手至意。
说客陆续的办好手续把自己要领的人领走了,王叔走在后面回过头来朝易八挥手:“记着,出来到车站找我!”
易木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摆个药摊不是他的目标,现在一股怒火在心中缠绕。
离开这鬼地方!易木闪过了这念头。在砖窑工作时候似乎觉得这儿已经不错,现在却发觉恶浊得很。麻卖卑的,在这化州除了一身小红包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想着还要在砖窑干下去,来收容所时连衣服都没带,还有从山里带出的药品。怎么办?
回去拿,怕他个鸟!易木下了决心。他想找何大头算账。但是跟何大头算账得先找到皱三,把情况弄清楚再说。要找皱三,先得跳出这大院。
收容所大院西墙横着一根长长竹竿,那是晒衣服用的。时间正是午休时候强太阳光下的院子没什么人,管教也在值班室休息,易木走近竹竿一把握在手中。管教喝道:
“干什么你?赶紧回房子给老子坐着!”管教提了警棍追出来。
“报告管教!等一会我就回房子坐着!”易木冲他做个鬼脸。
警哨吹响了,凄厉而且刺耳。所有管教都冲出来了,可惜,有点为时过晚。
易木象挺长矛一样挺起竹竿,正对着南墙头冲击,越来越快,竹竿剌到南墙根,嗖的一下易木腾空而起,他在空中笑着说:“拜拜!”管教冲到跟前,南墙下只剩下一条竹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