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 nov 08 15:57:48 cst 2014
第十二章：瘦猫 1
卡车颠簸的频率在降低，易木醒了过来，知道卡车到了大地方减速将要进站了。他从车箱藏身处悄悄往外张望，路边单位店铺名称都在开头写着韶关。哦，原来到韶关市了，其实到了那儿他并不很在意，到了大地方就弃车登岸观察这一地方看机会。
易木瞅个机会从车箱上跳下来，免票乘车这一段就宣告结束，货运到了大地方大多数就到了目的地，那是应该转车时候了。趁着这机会四处走走也好。
广场左边有一个跳蚤市场，一早一晚有人在那儿摆卖旧货，货物五花八门，衣服鞋帽、电器单车、锅碗食品、桌椅板凳应有尽有。易八漫无目的浏览着，书摊有人在摆卖一套《康熙词典》要价仅仅一百元。易木蹲下来翻看，木板印刷、宣纸手工装订，是不多见的老版本。
书是好书，但是这个时代最被看不起的就是书。犹其是在肚子瘪到脊梁情况下，送给你都要嫌没有力气拿，想想吧谁去买书？摊主看着对书爱不释手的易八以为来了个好主顾，估计他出身书香门第，对书情有独钟，也许不吃饭也想要，就对他起劲兜售起来：
“小同志，这可是古版康熙，难得呀，你看这宣纸，二三百年了还这样完好多不容易呀，买回家你家老爷子那不乐疯了！”易八不断点头对呀、不错的赞同，摊主乐不可支。
“小同志，你选择到这市场买东西是真有眼光，这跳蚤市场的东西呀，一般只有半价，就说这套书吧，正常价至少值几千吧对不对？”
“对呀，这古版《康熙词典》是值些钱的，就是商务印书馆铅印本也、、、、、、”
“对极了！小同志呀，今天你可捡漏啦！书的主人如果不是家有病人那里会跳水价出手呢，这可是他家宝贝、、、、、、我给你包起来！”
摊主的热情引起市场其他人的注意，商品交易的最基本程序是讨价还价，而现在这位小同志、、、、、、其他摊主以为碰到了十年不遇的白痴，都要争着拉他推销值钱货物。
一个瘦削青年捧着一台八管收音机挤到了易八跟前，也卖力气推销。摊主立即对他斥责：“瘦猫！懂不懂规矩？怎么象一头抡槽驴？”
易木站起来跟摊主解释说自己没有钱，摊主立即变通：“不要紧，不带钱东西送到家里去！”其他人一起附和赞同。根本没听易木说了些什么。
易木这时候真是哭笑不得，以他的处境买什么都不宜，浪迹天涯怎么带？何况还没钱呢。他只不过闲着无聊逛一逛，出于本性把书评价、称赞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被误解为冤大头，摊主都想宰他一刀。他想这回可够糟糕，有口难辩啊！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突然一个妇女尖声大叫起来：“收音机！在这儿呢，抓住他！抓住他！”
瘦削的青年飞快把收音机往易木手上一塞，在人堆钻了几钻不见了。易八莫明其妙站着，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冲过来的几人围住，那妇女挤进来一把拎起半导体：“我家的！”冲过来的人揪住易八就要动粗，易木是百口莫辩。
“喂，喂，干什么你们？”几个摊主站起来，“凭什么打我们的顾客？这收音机是一个‘瘦猫’叫卖的，与我们顾客何干？”
那个拎收音机妇女终于承认，开始看到拿收音机的人不是这个易木，但不排除他是同党。摊主和她一番唇枪舌剑之后才免去扭送派出所，在一片责备声中拎着收音机撤了。
经了这一场意外，易木顺水推舟什么也不买了。失望的摊主没奈何，把那收音机妇女祖宗八代咒骂了一通，把生意失败责任全归在她身上。
易木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正是闲步街面走，横祸天上来。逛一逛市场差点就被当成贼给扭送派出所去，没有证明书又得再蹲收容所。人一倒运喝冷水都塞牙，没有这几个摊主力挺，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人多处不去了，找个僻静处休息休息吧。
易木在僻静处斜倚一棵树下闭目养神，不注意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肩头，睁开眼睛回头一看，这不正是那个塞收音机给自己的瘦削青年么？奶奶，老子差点让你害死了还敢露面啊？贼胆包天，老子正想找你算帐呢、、、、、、
贼胆包天的瘦削青年脸上长稀疏雀斑，一双与他脸不大匹配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他不等易八出声就先开口了：“喂，傻大个，我的收音机呢？”
麻卖卑的老子什么时候成傻大个了？易木正没好气，还‘我的’收音机呢，这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好呀，我看你有多牛！
“哦，傻瘦猫，你有收音机吗？”易木嘲弄地反问。
“丢老母，我明明交到你手上的收音机，敢赖账不成？”瘦猫装腔作势、声色俱厉。
“怎么回事，那失主说是她家被盗的机子，正到处拿贼呢你怎么跑了？”
“胡说，我要说你身上这包也是我被盗的包你也认了？所以说你傻大个怎么连个收音机也看不住让人讹走了！”这瘦猫歪理还是够多的。
“你是不傻，人家喊捉贼时就溜之大吉，让别人顶罪，干嘛不敢出来说是你的？”
“怎么不敢？人有三急老子正在拉屎怎么出来说？我出来就发现你溜了，现在才让我抓个正着，把收音机赔给我！”瘦猫不饶不让真的赖上了。
咦，天下真有这样赖皮，易木心中暗笑我让你到派出所去要机子看你敢不敢？
“瘦猫，收音机在派出所里，那妇女说是她家失窃的，你能证明是你的就能拿回家了。”易木故意撒了个慌看瘦猫反应。
“好呀，你带我去收音机交给那个派出所那个人了？我证明给你看是不是我的！”瘦猫装得胸有成竹，毫不畏惧。
糟糕，易八心想这回失着，这瘦猫根本就没有离开市场，一切都看在眼里才敢这样放肆。他不敢去派出所自己更不想去派出所，这点让他摸透了才这样装腔作势。这小子真有些无赖天才呢。再试他一下看。
“好呀，去就去，看看谁有前科出不来，我清清白白怕什么公安？”易木站起就走。
瘦猫想不到唬不住这傻大个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看不出傻大个的底气从何而来。
“喂，傻大个，到派出所没有证明书就出不来了！知不知道？你想喂臭虫了吗？”
嘿，屁股有屎终于草鸡了吧，奶奶的，看你还牛不牛！易木再调侃他一句：
“不是我想喂臭虫，而是你想喂臭虫了。那条子迫问说，还有没有？那交待得完吗？”
“丢老母，臭傻大个你就不能赔两钱了事非去派出所不可吗？”瘦猫终于摊底牌了。
“丢老母，臭瘦猫你就不能求别人可怜非要装腔作势不可吗？”易木学他口气递一句。
那瘦猫尴尬地对着易木，大眼看小眼忽然“卟哧”一声笑了：“丢，大水硬冲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老兄得罪了。”
“彼此彼此，老弟在这韶关呆多久了？饿了吧，我这里有冷馒头。”易木解开侉包里面塑料袋装着俩馒头，一人一个啃了起来。
“喂，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傻大个的？”易木自我感觉怎么也不象威虎山的傻大个。
“想不起来了？那么些摊主争着送东西给你就该收网拿下，找个理由延期付款不就成功了吗，当收不收弄了个鸡飞蛋打，差点赔了老本还不傻吗？”
天啊，原来这瘦猫把自己当成空手套白狼的了，易八不禁哈哈笑起来。想来还真有意思，把东西收下我往那儿放啊！
“笑什么？老兄觉得不对吗？”瘦猫疑惑看着易木，自己那里分析不妥当么？
“我笑你错把我当龙王庙了，其实你的大水没冲错。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摊主的东西，即使现在还愿意送给我，我也没地方放它们呀，收网拿下不更傻吗？”
“哦，你也是大水柴呀？我当你客串白相、捞家，有上寨支持所以胆气旺呢，原来也是浮萍一朵，今晚还没处睡觉吧？我大水没冲到龙王庙却把两朵浮萍冲到一块了。”
“是呀，老弟在这儿有睡觉地方？一朵浮萍能不能沾另一朵的光呀？”相近的命运让两朵浮萍亲近，谈话中更觉投缘。
“浮萍那有自己的地方？那是万胜帮大佬的。我丢了收音机恐怕交不了差，要不我们逛到后半夜才回去，大佬也许睡着了就过去了。你看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