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爷是大清文化人(清穿三爷)

19七、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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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的命,到底也没有赔出去。

    第二日清晨,胤祉身上的热度便已经退了下去。而下午的时候,受伤更重的乌尔衮也已经醒来。提心吊胆了大半天的太医为两人细细地把了脉,最终确定,他们已无大碍,只要悉心调养,过不多久便能痊愈。

    主帐之中,康熙一边翻看着朝中快马送来的奏折,一边听着太医的汇报。待听了那一句“过不多久便能痊愈”之后,终于抬了头,无悲无喜地看了那太医一眼,淡淡道,“你这差,办得好啊。”

    太医被这轻飘飘的一句吓得立时扑倒在地上,汗如雨下,再开口时,已然带了些哭腔,“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四阿哥就守在帐子里,亲自用烈酒给三阿哥和世子降温,奴才……奴才也实在是没办法……”

    “烈酒降温?”康熙不觉眉尖轻挑,“谁告诉他的?”

    “是三阿哥……三阿哥昨日昏迷中被四阿哥喊醒了,问奴才用了什么药,然后三阿哥就让四阿哥去拿了酒来……四阿哥亲自动手,奴才实在是拦不住……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太医说着,就在地上不停地磕起头来。

    “老三?老三……”康熙愣了一下,沉吟了半晌,又问道,“可问了他是如何知道这方法的?”

    “早晨时奴才打探了,三阿哥说是当初出痘的时候,曾听乳嬷嬷提过,不过当时绰尔济大人没敢给他用……”

    康熙闻言,呼吸不由得一滞,胤祉刚进宫那时候的事情又在他脑中闪过。他昨日虽然下了决断,让太医减了药量,用高热自然而然地熬死乌尔衮,省得走漏了消息,引起漠南蒙古人心浮动,可因着还涉及到一个胤祉,再加上乌尔衮毕竟是太皇太后亲生女儿淑慧长公主的孙子,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不忍。现在又听了太医这话,那点儿怜悯又悄无声息地泛了上来。静了半晌,他才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也是他们的命数。既然现在他们没事儿了,你就好生照顾,别再出了什么差池。”

    “奴才遵命。”

    “嗯。你退下吧。”

    “奴才告退。”太医抖着身子,退出了营帐外。主帐之内,一时无声。康熙又坐了一会儿,方才扬声唤道,“梁九功。”

    “奴才在。”一直守在营帐外面的大太监踱进帐来,勾身敛眉,低声应道。

    “传朕旨意,于行营中通报三阿哥胤祉与巴林部世子乌尔衮勇斗猛虎事迹,以彰显我满蒙子弟武勇。另,乌尔衮保护三阿哥有功,赐与三阿哥同处养伤,并赐锦缎茗茶往巴林部札萨克那木德格处,以示抚恤。”

    “奴才领旨。”梁九功躬身应了,无声地退出帐外,营帐中又只剩下康熙一人。他提起朱笔,细细地读着奏折,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方才在奏折结尾处画了个圆满的圈。康熙仔细端详了那圈一会儿,才将这本奏折放入已经批示好的那一堆里。拿起新一本奏折之时,他微微勾了唇角,低声自言自语道,“事情,果然是要完满解决才好……只希望,那乌尔衮是个知机的了。”

    梁九功是个很有效率的人。没用上一个时辰,他已经把康熙安排的所有事情都做好了。胤祉和乌尔衮两个人呲牙咧嘴地下了床接了旨,又殷勤地送了这个康熙面前的大红人离开,方才重新躺回了床上。

    “嘿~折腾了一圈儿,给小爷弄成了打虎英雄了。”胤祉靠着软垫上,对着对面床上躺着的乌尔衮傻笑,“要按着围场的规矩,肯定有两块上好的虎皮入手,这样我就不用跟你抢那狐狸皮了。”

    乌尔衮本来被康熙这道旨意弄得又惊又疑,正在仔细琢磨,听了胤祉这么一句,眼珠子都没掉出来。他猛地翻了个白眼,对胤祉道,“命都去了半条,你还有心情惦记什么老虎皮?”

    “太医不是说咱们现在没什么大事儿了么。”胤祉撇了撇嘴,“过去的事儿就是过去了,想也没用,不如合计合计当下来得实在。”——反正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把事情盖下来,那他除了照做,还能有什么办法。

    乌尔衮盯了他半晌,最终确定胤祉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可能已经在鬼门关前过了一圈儿,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所以就说你是个呆兔子。”

    “啧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胤祉听见乌尔衮骂他,顿时就炸了毛,瞪大一双眼睛去看乌尔衮。

    “得得得,是奴才说错了。”乌尔衮皱眉,烦躁地摆了摆手,“我不跟你吵……身上难受得紧。”他慢慢倒回床上,脑海中各种思绪翻涌。现在大清在东北还在与沙俄交战,必然腾不出手来对付噶尔丹。喀尔喀蒙古最近又局势不稳,沙俄使团逗留在于此,意图煽动蒙古各部脱离清朝,臣服俄国;噶尔丹浑水摸鱼,离间喀尔喀蒙古诸部之间关系,紧张气氛可谓是一触即发。若他是康熙,他是决计不会希望身为大清北疆门户的漠南蒙古诸部知道木兰围场中竟然混入了准噶尔的奸细的,否则,必是一场骚乱。那日在场的人——胤祉,胤禛,还有几个御前侍卫,都是康熙掌中之人,唯一的一个变数,就是他自己。在围场中的时候倒还好,可等到行猎结束,即使他再跟康熙保证他不会泄露机密,康熙是否会信,又是两说。况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事情被人探了出来,这责任最后少不得要归在自己的脑袋上。要照乌尔衮自己想,这件事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无声无息地弄死自己。

    想起昨夜高烧之中朦朦胧胧感受到的、听到的那些,乌尔衮只觉得后背上冷汗淋漓。他下意识看向了那边还鼓着腮帮子的胤祉,心里头百感交集——昨夜要是没这个呆兔子,自己一条性命可能已经交代了。

    “你看我干嘛?”胤祉见乌尔衮突然转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于是扬了声音问道。

    “不干嘛。”乌尔衮看他那副傻样儿,突然就觉得心里一松,脑子里也有了定计。他对胤祉璀然一笑,轻声道,“就是突然觉得,咱们还真挺有缘分的。”

    “呸!这种缘分,我可不想要。”胤祉翻了个白眼,“就为了一条狐狸,差点儿把命搭进去,而且,那狐狸到底也没落在我手里!”

    “你怎么就惦记那点儿东西!”乌尔衮差点儿没让他气笑了,“大不了我把那狐狸给你,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胤祉终于满足,赏了乌尔衮一个微笑,“你小子还算够意思。”

    “诶,我护着你杀敌,又把最好的猎物让给你,你就给我这么一个评价就算完了?”乌尔衮假作生气,挑了眉毛,拉长了声音道,“总得给我点儿补偿吧?”

    “我一个养在宫里的阿哥,没钱没势的,能给你什么啊。”胤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如今在阿哥所,用的是宫中的规制,拿的是固定的月钱,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让他拿些好东西补偿乌尔衮,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不要什么钱物,却想要你帮我在皇上面前说句话。”乌尔衮摇了摇头,看着胤祉,一字一顿道,“我想要跟你们回京。”

    “哦……啊?!”胤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进京做什么?”

    “我只是……想走出草原看看。”乌尔衮抬头看向帐顶,静了半晌,才开口轻声道,“我身为蒙古世子,这一辈子生于草原,长在草原,未来也将终老在草原。草原虽有草原的好,可男子汉大丈夫,总该心怀宽广,总该知道知道山川江海、世间百态的模样,否则,与白活了一遭,又有何异。”

    他自幼聪慧,机缘之下同流落蒙古的书生学了些汉人诗文,很早便对里面所描写的大千世界心生向往。他本以为按着他的身份,这一辈子都不能踏上中原的土地,于是早将这一点奢想埋在心底,却没想到,这次的一场祸事,竟让他看见了实现梦想的机会——“胤祉,我不求你别的,只求你与皇上说说,让我给你当伴读,随你去天子脚下看看。你过不了几年便要出宫建府,那时候,我便回到草原来,继续牧我的马,放我的羊。”

    乌尔衮说完这席话,转过头去,敛了神色,一脸平静地看着胤祉,可心里却止不住地忐忑。他倒不担心胤祉能看出来他想借进京来将自己置于康熙眼皮子底下的“投诚”的深意,却有些担心胤祉怕跟他一个蒙古世子扯上太多的关系而断然拒绝。过了好半天,他才听胤祉信誓旦旦道,“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咱们也算生死相交一场,你就这么点儿心愿,我怎么也要想办法帮你达成。”

    乌尔衮心里立时就是一缓——他心里知道,这事儿若是胤祉能开口与康熙讲,也就算成了一大半了。可随即,他又不得不苦笑——估计这呆兔子别说那层深意了,恐怕连他是个蒙古王公的事儿都没想到。

    “心思这般浅薄……”乌尔衮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活这么大的……呆兔子。”

    “你在那儿嘟囔些什么呢!”胤祉离得远,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于是皱眉抱怨了一句。

    “我说,你这么帮着我,我以后一定也得帮着你,全心全意地对你好~”乌尔衮有些无奈地扬声答道。随即,他便见那边的胤祉满意地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乌尔衮看他那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笑了起来,——胤祉,若是我真有命跟你回京,我保证,刚才的话,绝对不是虚言。

    =====================这是乌小狼准备叼走呆兔子的分界线==========================

    入夜。

    康熙靠在软椅上,闭着眼,听着跪在脚边的人一字一句的回报。待到那人说完,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半晌不曾动静。良久,他才低低地唤了一声,“九功啊。”

    “奴才在。”站在他身后低敛着眉目的梁九功躬身应道。

    “你看,这个乌尔衮,是不是挺有意思的。”——朕这边才想着试试他的底子,看值不值得放他一马,他这边就给朕送上了一条路子,虽然不算完满,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等心智,倒是真不能小看。

    “回皇上,这世子嘛,奴才不过只今日去传旨的时候见过一面。看面相,倒是个忠厚的。”梁九功弯着腰,也没正面回答康熙的问题,只是笑呵呵地来了这么一句。

    “忠厚……”康熙把这两个字在唇间过了一遍,“你倒是怎么就能瞧出他忠厚了。”

    “只是看着世子浓眉大眼,相貌颇为正派罢了。”梁九功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奴才想了,三阿哥是个心思纯良的人,他若是能和世子玩儿到一处去,想必这世子必是个不错的。”

    “胤祉啊……”康熙挑眉想了想,半晌,倒是笑了,“也是。那孩子的心眼儿,实在是不多。”——不多到连这么简单的利用都看不出来。不过,他就是中意那孩子这一点——

    “罢了,既然他知趣,朕不妨与他几载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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