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年了解,夏侯旋扮起他来竟当真真假难辨。
夏侯旋的易容如此精湛,也让他生出了照镜子般的错觉。
洛玄却有些烦躁,烦躁那镜中之人不知是自己还是夏侯旋,烦躁一个与他如此相似的人与她的牵绊也是那般深切——
千水谷对若水父母安排的说辞全部出自夏侯旋一人之手,无需商量,竟然也能和她如此对得上号?
夏侯旋对她也如此了解,以至于此时他不知该恨他还是喜他!
恨他牵扯了雁儿导致她被抓被俘无奈离乡远走,还是喜他一切安排得当,起码能送来她还安好的消息,并且出自那一系列的暗杀与背后谋划,似乎也当真能救她于水火?
这远在他乡,毕竟是别人的底盘。
而此时此地,夏侯旋的势力遍布,能帮她的,远多于他。
因了夏侯旋手下赶赴的死士,或者能被她一眼认出而不叫破,又或者能审时度势寻找时机!
即使没能救了她出来,也好过完全不知道她的近况。
据那厨子说她的日子现在也不算差,甚至还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洛玄却一边放心也一边担心……
她似乎没有受到更多不公的待遇,而那越来越好的待遇又意味着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此时心里复杂焦灼难言的苦痛就要将他焚化成灰,他内心繁复而挣扎,也在重重叹息:
“雁儿……雁儿……”
……
此时此刻,有人无果寄相思。
亦有人楼台近水,不得月。
湛王府内,齐湛漫不经心问道:
她近来习武进步如何?
属下得出了令人惊心的答案:
“主子,实不相瞒,就我怀疑,可能……她从前……”
属下欲言又止,齐湛默默屏息,低垂的睫遮挡了所有眼神,耳朵却不放过任何一点消息,只是……
没想到结果让他如此心惊?
“红杏姑娘可能会武。”
齐湛抬眸凝视,看属下欲言又止道:
“或者……”
属下说着这话,似乎自己也在怀疑,于是为这个本就犹犹豫豫的可能再加上了一个可能,真相越发扑朔迷离。
“或者……会舞。”
齐湛一愣,属下却用指尖沾了茶水,轻轻在楠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来:
一撇一横,一横四竖,字体满满成型,齐湛表面不动声色,却着实松了口气。
那个舞不是武功的武,而是舞蹈的舞。
属下低低补充:
“近来她进步神速,有些招式也能躲过,这个很正常,”
随机又抵住下颌嘀咕道:
“可是她的身子太过柔韧,躲避的姿态太过刁钻,很多常年习武之人也难以做到那般姿态!这绝对是长期积累而来,不能用一时进步来理解!这一定是功底,或是武功或是舞蹈,绝对没错!”
而她……会舞?
红杏在勤奋的习武……
听她在院子里咋咋呼呼,没注意他何时走到了身后?
那一棍子,险险招呼在湛王脑门上。
齐湛轻轻抬手握住,红杏一惊?回头哈哈的笑,似有惋惜:
“可惜啊可惜,怎么就没给你也来一下?”
齐湛今天却不和她嬉皮笑脸,沉着脸把她拽进了屋内?
她忐忑的搅动着手指,似乎不敢抬头看他。
因为他沉下脸来着实有几分慑人,况且,他的喜怒无常,她早有体会。
此时,齐湛先开了口:
“红杏,你会不会跳舞?”
“会。”
她答得干脆利落。
他却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她的亲口承认。
而她若不说,若他不刻意示意那武师多多观察,是否也会被她蒙混了过去?
红杏老实的自发交代:
“我娘他们没跟你说?我们谷里有个高人,高人有个徒弟也是个高人,她会跳舞!而且教我跳舞,可好了!”
她面无表情的吹捧,心里却在暗暗地腹诽:
高人就是司徒狂,她就是司徒狂的徒弟!自己教自己,有错吗???
齐湛却模糊的‘唔’了一声,沉吟片刻,呢喃道:
“我没问他们这件事,”
而他又莫名的拉长了语调,别有深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哼哼唧唧做无稽状:
“告诉你?你没问啊!”
又是这句话……
每次问她都能爽快的回答,可为何?似乎关于她,素来都是他自己揣测出来的结果。
齐湛突然回神,蹙眉道:
“你知道我派人去找过你父母?”
她望向一边,不满道:
“依你的性子,不自己去问个明白,会轻易地相信别人?”
说完,她又哼唧道:
“我还猜我的好父母根本没提要我回去的事儿,你给他们好处了?喂,我的未婚夫呢!你不会……”
他转身就走,身后却是红杏在哎哟哎哟的问他:
“喂喂喂,好端端的怎么说走就走?你吃不吃了饭再走啊!诶?怎么回事?”
她没看见齐湛紧皱眉头——
想忍住不对她发火,似乎很难。
为什么,为什么?
她似乎还惦记着她的未婚夫?
在他面前如此温顺,为什么不能惦记惦记他?
他似乎觉得这火气师出无名,此时夺门而出,确实觉得近来好不容易两人关系有了改善,若是再对她发一通火,是不是又会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她的感受,而此时,这满心怒火便只能发挥在公务上?
大军回朝前线调动都要人来安排,他似乎也从未提起要她弹曲儿一类的事,她不愿主动提及便是不愿,他大抵也能想到。
若是一开始她就告诉他她会这些,大抵,也早已被他……
轻易玩弄,再随意抛却?
若是从前,他大抵真的会这样做。
而此时,却觉得是不是那时候所做的一切都不知不觉间伤了她?
有属下前来禀报:
“红杏姑娘似乎身子不舒服。”
齐湛挥了挥手:
“不舒服就别练武了,”
真相已经得到了,再多试探也没有意思了。
他默了默,又开口关切道:
“怎么不舒服?开的药有没有吃?”
属下讪讪……
“今天的……全吐了……姑娘似乎当真难受,也没逼着喂她……”
“唔……”
齐湛低吟一声,问属下:
“要不……我去看看她?”
属下不敢置喙,因了即使是最亲近得力的属下,近来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而他脚步一转,自觉近来繁忙,这身衣裳似乎也穿了一天以上……
要么……
洗个澡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