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湛愣了愣,挑眉冷笑一声,连声气都变了。
“宰相大人看起来很闲,现在连我府上小小丫头都要亲自来问一遭?”
公良策被扫了面子也不恼怒,言笑如常道:
“湛王多虑,多虑,下官不过听下人说贵府那位姑娘下官一位故人样貌很像罢了,不知能不能请湛王殿下带出一见?”
公良策也不顾气压越发低沉,更不看齐湛黑如锅底的脸色。
明知齐湛不高兴就不该再说,公良策却像是无所察觉般问道:
“若当真是,下官想请姑娘回府去叙叙旧?”
若说无所察觉?
官场上个个都是人精,哪有当真一点都没察觉的。
此时天色已晚,齐湛不耐的敲了敲桌子,冷笑道:
“叙旧?那不如公良大人将人带到本王府上来叙旧,她近来身子不大舒服,何必劳师动众。”
官腔打来打去,公良策也不恼,只是低笑:
“湛王舍不得了?顶多也不过借用一两个时辰罢了,”
公良策一副老实人的样子,补充道:
“若是当真不放心,也可以请贵府派人跟随一路,湛王可放心?”
齐湛却思考一瞬——
宰相早就架空了王权,宰相府里也一直铜墙铁壁刀捅不破,派去的暗卫一直杳无音信,若是能借机去里面探查探查……
心念一转,于是齐湛低低一笑,先前沉闷气氛一扫而空,像是未曾存在过,听他欣然道:
“那自然甚好,正好红杏也想家了,如果当真是故人,去叙叙旧也是没什么的。”
他不知,墙后——
红杏却脸色一白,抿紧了唇转身离去。
没人知道,她只听见了那句‘那自然甚好,正好红杏也想家了,如果当真是故人,去叙叙旧也是没什么’……
呵,没什么?
别人不知道,莫非他也不知道?
她借用了若雪的身份,但若雪又哪里有的什么亲戚故人!明知道不存在的东西还去叙旧?一派胡言!
她觉得大抵是自己惹恼了齐湛,此时随意打个幌子随便处置了算完。
而此时……
有丫鬟看着她虚浮的步伐越发飘忽,近乎脚不沾地,心里有点忧心。
近来姑娘状况似乎不大好,湛王也当真不引起重视……这当真是……失宠了不是?
傍晚入夜,却是齐湛黑着一张脸踏进了她休息的别院。
下午送走了宰相,刚想去和红杏商量商量去宰相府的事,却有人扔进一张纸条来,齐湛立刻派人去查,竟然让那人逃脱了去?
而他默默展开,信笺简短,却如同一把利刃戳入了心尖!
信上说:
‘她是宴方’。
四个字,砸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愣了愣,蹙眉,自然是不肯再为这莫名的猜忌再去伤了她的心,却是谁信笺下方覆上低低一语?
‘湛王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试,宴方心口有朱砂红痣一点,左肩受过箭伤,留有印痕,绝无虚言’。
齐湛捏紧了纸条,一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以至于此时,大步流星走向了她的院落——
心里的猜疑早已在日复一日中逐渐淡去,就在快要磨灭之时,却有人一语道破心中早有怀疑的结果!
是个人此时都会动摇一番,何况?
上位者本就生性多疑,即使明知不是,也宁愿小心为上?
他也无心纠结那人如何知道宴方身上这么多印记,而宴方既然身为军中将领,又或许有些事情,也不过是不算秘密的秘密罢了。
他无暇去想。
步入房门,看红杏今日一反常态早早睡下,桌上还放着早已寒凉的羊肉泡饭。
今日冬至,原本也想叫了她一起起来用餐,这冷战的时间似乎也够久了,这女人还要气多久?
此时,他原本再美好的心情与想法也别这一信笺打断给尽数毁去。
齐湛站在床头,挺拔身影遮没了一片狡黠月光,身影打在她的身上。
他静静伫立,她却过了很久才浅浅醒来。
红杏觉得不对,迷糊揉揉眼,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看见齐湛,她也一愣?
每年冬至寒毒发作钻心痛苦。
而今日冬至寒毒迟迟没有发作,她也微微有些疑惑,但又怕猛然发作起来闹得人尽皆知,此时才早早睡下。
这迷迷糊糊之际,她似乎也当真睡了一觉。
此时醒来却见阴暗中看不清齐湛表情,她也失神一瞬,听他冷冷开口:
“醒了?”
外界有寒光闪闪,却是排排的箭矢对准了这边。
那寒光微凉,倒影了月光如水,却比深深冬雪更加摄人心魄——
终究是齐湛吩咐下来,片刻间就制定好了计划。
今夜是必死之局,若她乖乖听话,确定她不是宴方,从此之后他会对她好些。
从长计议,一切猜疑都将烟消云散。
可是,如果她不乖乖配合……
如果不会武功的红杏关键时刻能逃出他的钳制,那也必定是隐瞒了武功而来!
门外,有死亡静待。
他素来讨厌欺骗,而且,是如此长久的欺骗!
若当真如此,这个人一定不会简单。
孰生孰死孰胜孰败,全在今日一举。
她轻轻的‘唔’了一声,似乎还有些浅眠未醒的娇憨,此时他无心理会,她只仰首不解的问:
“你为什么在我这?”
齐湛不语。
沉默片刻,她却恍惚清醒了些,冷嘲开口:
“湛王殿下看不惯我了?要将我送去和那宰相做人情?”
他蹙了蹙眉……
做人情?
借用她的身份去探查探查而已,她怎的这般语气,这是听见什么了?
红杏不知齐湛来意,却冷冷开口:
“宰相大人家里最美貌的侍妾似乎比我还小那么一点点,”
她似乎在笑,笑意里有无尽凄凉:
“湛王殿下是要慷慨解囊,美人相赠么?”
他抿了抿唇,此时似乎也失了和她解释的耐心,满脑子充斥着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此时被她这么一问,内心焦躁间反而有火气蒸腾。
他冷冷开口:
“不想去?”
她一愣,他却嘲讽道:
“成为我的人,自然有你选择的权利。”
这是他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即使她是……即使她是宴方……只要留在他身边,他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她真是宴方,又如此不识好歹,便不会再有下一次心软!
而她愕然瞪眼,那明眸在一片黑暗中也是黑白分明犹自生出波纹般的魅惑,她僵在原地……
成为他的人?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她太过震惊已经忘了开口,却是齐湛犹自未觉,想给她最后一刻温柔。
那嗓音带着平日难以察觉的哄劝,却已经是最后的耐心。
他轻轻弯下身,向她勾了勾手:
“来,红杏,别怕。”
他眯眼看向下意识闪躲的她,眼中带着危险的光华。
开口,带了冬至无尽森寒的风?
是谁在黑暗中布局设陷?意图——
将她掌控。
红杏来不及揣测!惊愕的眸中只看见齐湛眼底深处灼灼燃烧的烈焰,听他一字一句道:
“来,脱、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