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了床,没有想象中的立刻离开。
百里雁脚步虚乏,没站稳,一个踉跄!险险就要摔了下去。
最后堪堪扶住桌子,没能摔得彻底,只是捂着腹部,满头大汗重重喘息。
不过也只是一瞬——
既然已经挣脱,再伪装下去自然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咬咬牙起身奋力的向外跑去,不愿再滞留在这狭小的空间呼吸这令人压迫的空气。
齐湛在瞬间的晕厥后起身,她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了门前?
他双拳紧握,苍白而颤抖,听他咬牙切齿满是不甘,痛心道:
“宴方,果然是你吗?!”
而他追了出去,她却已经愣在原地。
无数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她的方向,百里雁却没有反应……
这瞬间她在想什么?
或者在愣仲,或者在失神,或者已经忘了此时应该如何反应。
而他已经冷冷站在她身后,手中的薄刃也是寒光闪闪,耀花人的视线。
那一刹那,齐湛似是嘲讽又似是自嘲:
“你果然是宴方。”
如果红杏当着是红杏,以她的三脚猫身手,又怎么可能挣脱得了他的压制?
此时心里竟然也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不知是因她长久而来的欺骗还是朝夕相伴的温情,或者在这一刹,他心里也有一丝怜惜一丝不舍,心里也在叫嚣……
即使她是又如何?留在他的身边,紧紧禁锢紧紧束缚,不让她再与夏侯那边的人接触,她是不是也能就当做是红杏?
或者——
永远都是红杏。
而她这一刻脑子里朦朦的乱,索性她素来喜爱冷静,此时看似迷茫,心里却也在冷静的思考当下的局势。
前方是死路,后方也是死路,他冷冷的道出她的身份,便一定会在下一刻,果断解决她的性命。
他素来冷静自持诡计多端,如此之多的共同点,才能让她轻易揣测了解他的性格,而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或者就是——
冷血。
她一旦认为有什么足够威胁自己,无论温情友情,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洛玄,是个例外。
何况今生,她不再是冷血杀手。
然而这前世累积出来的经验却总能派上用场,或许自以为早已忘怀,心里却总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自动想起。
齐湛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已经是奇迹,如今,又怎么会心软?
她却不知道,他确实在心软在挣扎,心里也在繁复而纠结的犹豫,杀她或是不杀,若是以往的自己一定早已经果断下令!
而今,那双手如此沉重,竟然抬不起来?
他自持冷血无情杀戮果决,或者说……
曾经是?
而何时,或者是在看见她灵动的双眼的一刻,或者是她胡吃海喝而毫不厌恶的一刻,或许在她娇憨痴嗔蒙混过关的一刻——
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此时,他决定做回那个冷血的齐湛!
湛王背负良多,这一战,他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么能为这一刻的儿女情长牵肠挂肚?
这一刻的心软,将换来谁的覆灭?
这一刻对敌人的仁慈犹豫,是否便是对自己的残酷杀戮?
她在纠结,他也在纠结。
说起来思虑颇多,也不过是那么刹那的一刻。
电光火石间他已经单手高举,这一刻,要斩断自己的仁慈,斩断那些不确定的因素,这一刻仁慈的后果,或许也是他背负不起的。
齐湛冷冷开口下令。
短短两个字,似乎已经要耗尽了如此漫长而短暂的一生,一字一句,都砸在心上。
他说——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