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思夜想的她就在眼前,他却不敢伸手把握——
这妮子一旦抓住就不肯松手,他怎么忍心让她如梦般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又逼她在醒来时再痛一次?
她这条路足够艰难,不需要这看似温柔的残酷。
她是个好姑娘,自然也知道审时度势,而他叹息一声,那声音已经远远……
眼前如此境地,洛玄早已步步远离,不能再与她如此难以遏制的接近。
短暂的欢愉换来永恒的痛苦,洛玄要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而是现在,未来,以后她的所有,都必须有他的存在!
贸然折取只会害了她,现在时机不到,他要有足够把握救她,才肯让她跟他走。
他要她的安全,不能以任何利益驱使,也不能以任何短浅的目光择别。
听她惊呼一声醒来?
百里雁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却强迫自己醒来。
一抬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痕,指尖淋漓水意处处暴露她的脆弱。
百里雁也愣了愣,一时间恍然如梦。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低低失神的呜咽,百里雁愣了半晌,才发现是自己的声音……
其中破碎的思念,只有自己能懂。
内心在贪婪的呼唤,脑海里挠心的叫喊?
她不愿承认。
洛玄,我好想你。
洛玄,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这一睡,便又是半月有余。
齐湛看着她的脸色日渐红润,也轻轻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半月前,齐湛连夜招来了医官,却也是无能为力。
她正逢初潮,又挨上那险险致命的一刀。
这身子,如何还好得起来……
她日日连半昏半睡中都是痛苦纠结的神色,连梦中都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却因他怕她下意识去抓挠好不容易包扎的伤口,上前想拉开她的手?
属下看着自家主子呐呐无言,却有红杏昏睡中也不忘心中的反抗。
那一巴掌直接拍上了主子的脸颊,清脆响亮一个耳光,估计齐湛这辈子都没被打过。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哪怕红杏不是故意的——
主子对这位姑娘,素来耐心不足。
那日,却有人看见他似乎丝毫没有反应,只焦急的低唤:
“红杏,行了行了是我错,你醒了,你醒醒?”
大红掌印难以忽略。
那一刹,惊愕了多少府中人?
也有人暗暗叹息……
若是主子早有这般深情,又何苦,何苦……
诶!
她的初潮似乎也分外汹涌,就算有侍女垫上了月事布,不过一时不查,那失血依旧险险染红了整张床单!
齐湛也在日日憔悴兀自担心:
“她这个样子下去,怎么得了?”
不知何时,各类补血补气的药材都在源源不断的往湛王府送!
下人们一锅一锅的熬,亲眼看着主子一口一口的喂,奈何那位死活不喝,每每如此,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抬掌甩翻?
眼看齐湛也不生气,依旧换了一碗又一碗的喂。
却有红杏并不领情,花样百出的摔!
而她,始终不醒,似乎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之中——
梦里也是痛苦,绞白了脸色兀自捂着下腹,也不知道是那方面痛一些,还是刀伤痛一些。
总之,远远看着姑娘连梦里都是那般痛不欲生的样子,是个人看着都会生出三分怜惜的。
却有人竟眼看这一天天下去,她日渐消瘦,而兀自憔悴了神色……
所幸——
当时出现了一名民间高人,据说是厨房墩子的远房表弟!
他进府在红杏姑娘院里做了杂役,这一呆,便是大半月有余。
这厮据说很是精明能干,一个人近乎能抵两个人用,每每规矩似乎也清楚得很,难怪堪当重任,听他说:
“姑娘这般脸色……自然不能硬补,如此特殊时期自然是该缓缓,先开些滋润温补的药来。”
其实洛玄哪里懂医理……不过,是送来她需要的药罢了。
此时齐湛端着药碗,看着她脸色苍白惶弱,兀自抿唇。
她的脸色如此苍白,此时看来,竟也如同那漫天飞雪就要飘零落下——
她的憔悴令人怜惜,让人只想握在手中紧紧?
而他,而他……
如何怀疑了她那般久,此时床上那脆弱无比似乎风也能轻易摧折的人,哪里像那个英明狡诈叱咤沙场的宴方?
哪里像,哪里像?
明明哪里都不像。
“诶……”
听他轻轻叹息一声,与她清浅的呼吸共同消融。
房内,与她相顾无言,而迎来了新年的钟声。
齐湛近来每每在她房里一坐,便是一夜,直到天光大亮。
这一日,却也迎来了谁的新生?
她长睫轻颤,悠悠转醒,迎来了齐湛的憔悴神色,不枉一夜苦候——
她艰难撑起身子,齐湛上前温柔搀扶。
他心里有愧,也有期待了半月的悔,此时她真正醒来,却似乎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他只能苍白道:
“红杏,你醒了?”
百里雁笑笑,怎么看不出他的激动?
那一刻,他总以为就要失去了她,竟然不知何时搬到了她的隔壁,日日探望时常守候?
似乎如此紧盯,便能把握住她的生命。
而此时……
她的沉默让他如此心颤,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僵在半空。
齐湛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或许想抱抱她,或许也想真诚的说声对不起,可是道歉……
当真有用吗?
她看出了他的意图,也看出了他眼底那一丝愧疚与激动。
百里雁轻轻伸出手,扣在了心口,绷带厚重的坚实触感,看她在笑?
那笑,却满含嘲讽。
那言语却素来如箭,早已胜过了枪林箭雨,一刀一刀,如此实在的打在身上。
她说:
“齐湛,很疼啊。”
他颤了颤,如何看不出她素来掩藏在平静下的暗潮。
她也兀自笑开了,摇头无奈道: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是你的局?呵,你技术不好,这一刀,偏了点。”
她是怪他那一刻的绝情?
最后一刻控制不住指尖颤了颤,偏离了她的心脏——
还是怪他的不够绝情?
因那一刀,若能依旧如此坚定,换来的,将会是永恒的安宁。
或许她渴望那样的安宁。
他素来冷心冷清不知情为何物,为何此时,那冷硬的心也学会了痛楚?
面对的,却是再难挽回的感情,从此一去,再握不住?
又或许……
从来……
也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