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神的期间,洛玄已经召来了鹂儿。
齐湛见到鹂儿却也是见怪不怪,据闻洛王脾气古怪暴戾,今日宴会上,果然难得一见。
这个丫鬟上茶时,不小心将茶杯倾倒一点,便要被重重责罚,是红杏见不下去求了两句情,这丫头感激涕零,一抬头,才发现竟然是旧识?
是红杏何时不经意间救了她的命。
似乎……也是曾经上山采药的时候?
洛王的丫头会上山采药?
鹂儿解释是上山埋东西,也糊弄了过去——
谁家府里宫里,莫非不埋点东西?
这一切合情合理,哪里容得人反复推敲。
由此便更不得了,不论攀附权贵也罢真心报答也好,竟一心要跟了红杏回宫!
红杏百般推辞,洛玄又态度强硬,表示若是回去看在红杏的份上可以从轻处罚,可看那丫头瞬间煞白的脸色,似乎这从轻处罚也不是那么简单。
红杏终究心软,百般推辞竟也推辞不得?
只能无奈要来这丫鬟。
临走,洛玄还兀自补充一句:
“这丫鬟笨手笨脚,红杏公主可多担待担待,若是用得不满意,也大可以给我送回来调教调教,再送与你。”
红杏是个心软的性子,他大抵也能摸出三分来,如今见这丫头伺候人的手法也却是有些生疏,想来也是如同洛玄所说,家庭贫苦,无奈牵了卖身契。
这样子一看,哪里是大户人家从小调教的丫头?
却没想过……
百里雁素来不苛求丫鬟,鹂儿说是下人,在家里却也是半个小姐待遇。
一般的端茶送水在雁园还时常做着,当真陪百里雁出来鬼混,也多半是当朋友对待,又哪里有机会去伺候谁?
如今重操旧业,自然要生疏些。
却不知,洛玄刻意把鹂儿塞给她时,百里雁心里却也有淡淡的不满——
如此一行已经举步维艰,若是鹂儿再出个差错,可怎么得了?
因此才有了后来的百般推脱,洛玄却不领情。
洛玄觉得她一个人足够艰难,若是再没个熟悉的人帮着点,又怎么得了。
各有各的考虑,自然是推辞不得。
他兀自心里不大舒服,她与夏侯旋在后院嘀嘀咕咕甚久,久到宴会里花样百出实在无聊召来了歌舞助兴,齐湛却一门心思挂着她,直直问红杏怎么还没回来——
这妮子莫非忘了自己什么身份?眼下这个节骨眼,非要聊聊聊!
聊了这么久,又说了些什么?
不惜身在险地也要如此相谈?
哼,洛玄心里淡淡不满,此时见了她如此朦胧憔悴,却又兀自怜惜——
齐湛无奈决定在此歇下,而这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实在不够所有人都有单间。
最后,却是沉鱼慷慨表示一夜而已,愿意和红杏儿相互挤挤,都是女子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今夜宴会似乎太过尽兴,如此结果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他无奈派人通传今夜公主下住皇子们的宅子里,他也只有留下陪同。
毕竟以她如今公主之躯要独自留宿皇子们的暂住地,不说发生什么,即使什么也没发生,也对她的名声大大有损,而他陪她一同住下,好歹能证明几分清白不是?
这厢无奈又无奈的决定了去,那厢却有人彻夜无眠,兀自心情焦虑——
夏侯旋自出去以后便没有回到宴席之上,她吐露的实情,却让他也陷入了两难之地。
她的身子如此不济,他察觉到她体内似乎又多了禁制,她却只言这个不必担心,反而说出了令几人牵挂已久的事情。
她似乎找到了一直牵制着她又无可奈何的蛊毒源头,据她所言是在宰相府里。
而这线索如此模糊,又要人从何处着手?
宰相府如何会和她牵扯上联系?
她体内的蛊毒如此古怪,宰相府又敌国首辅,恍惚看来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又要如何强行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事儿来?
而她却提供了另一条线索——
似乎宰相府书房里挂着她母亲的画像。
她问他,如此,是不是可以从她母亲身上着手去查一查。
夏侯旋自觉亏欠她的够多,何况关系不一般,此时当然也要把她的事情放在首位,早早的派了人去查——
等到结果,却少说要等他回到军中再说?
这件事困扰了她身边许多人许久,如此一来,如果能将她的禁制解开,是否也是意外之喜?
无怪乎她临时改变了计划不愿离开,竟然也有了更大的目标。
而既然如此,于他自然也有利而无害。
救走她本就难度颇大又不一定成功,如今人在敌国腹地,要救走她杀出重围有多难,他自然知道。
何况他的身份若是落入敌手,一番准备苦苦备战也失去了意义,多方考量下来,竟也为她的识大体与大胆放宽了几分心思。
夏侯旋明明埋怨她不懂依靠不懂那些小女儿都该有的小心思,却也叹——
她肯冒险,自然也是考虑到了他如今的处境。
百里雁的懂事让他确实安心了不少,可是她如此懂事,当真是福是祸?
她如此为大局为别人着想,知不知道也有人希望她自私一点小气一点,更多依靠更多躲在男人身后一点?
她如此横冲直撞不管不顾,是不是也太令人忧心了一点?
夏侯旋轻叹一声,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明月,只觉得心绪翻涌。
对她,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那错综复杂的感觉直直让人难以言说,对她,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他自己也摸不清楚。
眼看她满腔心事不告诉洛玄,却独独告诉了他——
这毫无防备的感情,究竟是亲近,还是变相的疏离?
她不愿洛玄操心过多牵扯过多,便不怕他操心牵扯了吗?
可是如果他和洛玄的位置对调,是否也会怜惜她的怜惜,痛心她的痛心呢?
最后他发现他竟然是羡慕洛玄的。
能得她如此爱重,心里如此考量,万般艰难宁愿自己去抗也不愿他莫须有的担心,此时竟也有些微微的欢喜——
至少,他能帮上她。
而她,也需要他帮助。
多少年来的感情如何用利益去衡量?
对她或许可以无条件的付出,而她,又何尝没有回报——
即使如此想也不是不对,他心里却也有些微微的酸苦。
洛玄啊洛玄,她的心意如此沉重,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