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雁挺胸抬头收腹!用这一刻最高贵的姿态,一步步迈入皇子府的大院——
却不准备往里,只是直直的向外。
她一边一个有人搀扶,如同最高贵的王者,身边何时缺过侍从?
这架子,可比皇太后出门还大~
她迎着战长青几人欲言又止的目光,脚步并不停留——
唯恐一停留,就再没有迈步的力气。
她故作高冷的姿态,在掩饰什么?
赫连嘉收拾好了行装,眼看就要启程。
皇姐来了,他也早就和百里雁说好要回去,小妾要生了不过是个借口,更多的,是他要回去准备人手。
他要做的事,和夏侯旋的目的可能会有冲突,这件事他先跟百里雁透了底,却未必能把底子全部压在百里雁身上——
毕竟是求人帮忙,本来就够为难百里雁,就算办不到,也不该责怪别人。
赫连嘉看见这架势,却隐隐猜到百里雁想要做什么。
门前有仪仗摆好,鱼沉歌看着她的目光,莫名复杂。
她问:
“怎么急着叫我回去?”
百里雁答:
“这件事你本来就不该参与。”
鱼沉歌抿紧了唇,为这一刻百里雁难得的姿态高冷,一改对她素来惯有的温柔?
百里雁很少生气,这一刻,却似乎也有一点细微几不可觉的怒意。
红杏轻轻抬手:
“弄华阁主,这是本宫为你物色的舞娘,你可满意?”
她松开了依靠两人支撑的臂膀,夏侯旋和莎琳娜却不敢松手。
临到最后,还虚虚的扶她一把?
她轻轻拍了拍,示意没事,却拉过莎琳娜的柔荑,亲手珍重交到夏侯旋手中?
这一刻有人送上了纸伞,她自己撑伞,看着夏侯旋拉着那‘盲眼’的金发舞娘,步步迈下台阶——
鱼沉歌故作严谨的审视,却一如既往带着微微的倨傲与挑剔。
“红杏公主真是好眼光,一个瞎子,也拿来凑数?”
她只是笑:
“瞎子,未必跳舞不美。”
沉鱼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却眼角一瞥,瞥见她执伞的玉手上紧紧包裹的白纱,透出点点微红?
她蓦然惊愕,百里雁却敏锐察觉!
轻轻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赫连嘉也迈步上来,她含笑轻唤:
“赫连殿下一路走好,出城之前,这一行人也麻烦你代为照顾一下。”
看赫连嘉微微蹙眉——
她却故作不知。
伪装成‘以为赫连嘉心有不满’的样子,含笑劝解道:
“赫连皇子受累了,到了轩辕,他们就可以自行启程。”
赫连嘉的眼神也难得带了审视——
他昨夜依稀看见莎琳娜踉跄回府?连带着连拖带拽一个看起来走路都困难的人……
那人,是不是她?
百里雁的余光却豁然瞥见洛玄的行踪——
扶风一脸欲言又止,为他撑伞匆匆跟上,却看洛玄大步流星走来!
而她视而不见?
她只是轻轻的扫了她一眼,再淡淡的转回目光,目送着沉鱼迈上马车,一边和赫连嘉喁喁低语?
临走,赫连嘉小声轻询:
“旋……在里面?”
她轻笑一声故作不懂:
“恩,谁?”
他有些好奇,扫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找到意料中夏侯旋熟悉的踪迹。
她任他打量,也任身后洛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理不睬。
突然,赫连嘉惊疑一声?看了看艰难迈步而上的金发舞女,又看了看那搀扶金发舞女而上的舞娘……
身材高挑?
赫连嘉:……
太高挑了!
他蓦然含笑,调侃道:
“我猜没猜错?你怎么让他肯穿裙子的。”
百里雁也是笑,狡黠都要藏不住,若是有狐狸尾巴估计已经摇起来了。
然而,她只是嫣然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行常人所不能之事,方为人上之人。”
赫连嘉:“呵~”
也不知道是信不信百里雁冠冕堂皇的鬼话。
她如此说,他一点都不奇怪,他想了想,还是关切问道:
“昨夜,你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
红杏公主仪态万方的笑了笑,三分疏离恰到好处:
“红杏能在哪呢?该来的时候,自然不能忘了给赫连皇子送行不是?”
洛玄看两人一直在交谈,也没上前打扰,只是心有疑惑……
今日,为何她如此奇怪,连一个眼神也不肯给他?
明明昨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这是闹什么。
她目送赫连嘉迈上马车,看手下在清点人数?却有人步步迈上,迎着战长青站在百里雁身侧,投来的不满目光:
“红杏公主。”
洛玄低唤。
她头也不回,看着远方淡淡道:
“洛殿下有何见教?”
他微微蹙眉,发现百里雁称呼一变,整个人的气质都会改变?
这一刻她散发疏远不可靠近的气息,为谁?
他心有疑惑,一脸不解。
扶风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要如何言说?
“你怎么了?”
洛玄问她,略有不满。
她只是笑,头也不回:
“殿下什么意思?我能怎么~”
战长青的脚步一转,却已经让开了她的身边。
两口子的事情,外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她目不斜视,没人知道那雨淅淅沥沥顺着伞骨滑落,那一片珠玉似的帘幕,模糊了谁的视线?
他微微蹙眉,不懂这一刻她怎么如此奇怪……
洛玄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挡住视线,她也别过头去,不愿看他。
他蹙眉不满,开始细细打量起她来。
而这大氅如此熟悉,似乎是他自己的,她借来穿似乎也是常理,却是洛玄忘了衣橱里,有多久没看见这件大氅?
当初夏侯旋假扮他的时候,曾经借做他用了。
他似乎陌生的看了看她一身浅紫,大氅下的衣裳看得出的精致华贵,裙底的金边拖曳,染了这朦胧烟雨——
而她的神情似乎也染了朦胧的雾气,即使相隔这么近,也兀自看不真切。
他看了看她随意束起的发,轻唤询问:
“我送你的簪子,为什么不戴?”
她轻轻的拢了拢怀中,那精致玉兰发簪揣在怀中,如此沉重,似乎要将她压垮,她却失去了将它别在发上的心情。
这一身衣裳华贵端庄,而她随意束起的发,似乎又与之格格不入。
他没注意,沉鱼的马车上,夏侯旋站在车辕边,看向这边的目光……
有不解,有微怒?
却被盲眼舞女似乎‘因看不见而惶恐’般,紧紧扯住夏侯旋紧握的拳?生怕他冲动行事。
连指尖都反泛白。
这一幕别离在即,却有人,掀起了一场风雨中的血火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