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雁和洛玄不过一个对视的空当,齐湛已经为她束好了发髻。
她的长发半散,几缕被细雨润湿,半披散在身前,半滑落于玲珑腰背之上,那紫玉由上而下由深而浅,几颗轻轻缀在她耳畔,熠熠生辉。
她的口脂似乎微微剥落,是方才齐湛轻轻一抵,粘在指尖?
他似乎也忘了注意她有些苍白有些呆愣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指端,一抹殷红娇艳,却凸显她的苍白——
百里雁有些失神,这一刻内心如此苍凉,夏侯旋隔着车帘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她意识模糊时也如此紧握的发簪,竟然,竟然……
不是洛玄送的?
洛玄也白了脸色,一直静静地看着她被别人拢在怀中,那珠玉生辉金光璀璨华丽,轻轻盘住了她的长发,也兀自紧拧了洛玄的心!
齐湛看了看整装待发的车队,轻轻挥手,赫连嘉也对他挥手告别示意,他眼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复杂?
不由多看了赫连嘉两眼。
那眉眼间,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然而此时此刻,齐湛没心思去过多注意。
身后,却有娇俏语声豁然响起:
“玄哥哥,玄、哥、哥~”
娇俏轻快的身影,自院里一蹦一跳迈步而出?
赫连朦执伞踱步,一边看了看马车启动正要离去赫连嘉,轻轻挥手示意离别,又一蹦一跳迈着轻快的步伐跳到了洛玄身侧,轻轻转了一圈?
发顶,一支紫玉簪子朴素而内敛的华艳,顶端一只飞雁精致如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鬼斧神工。
却看赫连朦笑得开心,声音清脆如同银铃作响~
“玄哥哥,你看你送我的发簪,我戴上了!好不好看?”
洛玄豁然白了脸色!看向那一刻百里雁蓦然侧首,流露出的惊愕的神情,似乎一颗心直坠万丈深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脑子‘嗡’的一声,心里在仓皇焦急的问!一团乱麻,可是……
哪有人答?
见了赫连朦,齐湛似乎也愣仲片刻,只是轻笑:
“赫连公主何时来此?有失远迎。”
赫连朦也并不奇怪,也只是笑,笑意里有三分意味深长:
“湛王客气了~我来找玄哥哥,正好小嘉有事,临时换了我来出使。”
齐湛兀自寒暄,却不放开百里雁有些颤抖而冰凉的手。
她的脸色一刹那连胭脂也掩盖不住的苍白,近乎茫然的被齐湛拉到了屋檐之下,遮住了风雨,却也下意识忘了抖去一身淋漓的水雾。
洛玄也是惊愕,这一刻的事情似乎向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而他人在局中,此刻为何如此痴茫?
他看了看她的紫玉发簪华光璀璨,这一刻那光却映衬她苍白的脸色,突兀的刺入了他的眼帘。
茫然间,赫连朦轻唤~
“玄哥哥,玄哥哥?你的衣裳我洗好了!”
她邀功似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含笑道:
“昨晚是我不小心啦~这次可是我亲自洗的,怎么样,有诚意吧~现在来取吗?”
齐湛似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早已别过眼光不看这边的红杏,也轻笑。
他不在乎那边的插曲,却低头询问她的意思:
“今天是你的生辰,昨夜受了惊,带你去散散,想不想去哪玩玩?”
她似乎也有些惊愕,语声低低,也有些虚弱,下意识轻问:
“你怎么知道……”
她的生日……
她从未说过。
他挑了挑眉,含笑:
“想知道你的生日,有心,不难。”
……
马车渐渐驶离,洛玄隔着车帘,不由想着方才那一刻她死灰般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看百里雁背对了所有视线,如同封闭了整个世界?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战长青欲言又止,赫连嘉蹙眉复杂,看洛玄满心的落寞?
这一刻,无人能暖。
昨夜,房里是谁对酒欢歌,是谁深情相拥?
当着她的面,他怎么敢,怎么能???
那一刻若不是莎琳娜紧紧拉住他,夏侯旋一改往昔的沉稳冷静,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她意识昏迷也不忘低唤他的名字,他在做什么?!
她不在的时候,受伤的时候,脆弱的时候,濒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莎琳娜说的轻描淡写,他怎么猜不到!
她说:
如果不是我无意路过,也许你今天就见不到她了。
她说:
你看她还喊着别人的名字~你的小雁儿早就飞了。
听她说:
患难见真情啊,等她醒了我可要好好警告警告她~抓住自己的,可别勾着别人的魂了啊~
是谁说,是谁说?
那一刻鬼门关濒死挣扎,他无论如何都拉不回她的神思!
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呼吸渐渐虚弱而无能为力——
抓不到,留不住?
反而是莎琳娜笑骂一句:
“你要是死了,也许你家那位明天就另结新欢了,你舍得?你舍得?”
她舍不得,竟也当真靠这一口气撑了下来。
她为他用情至深,洛玄凭何弃如敝履?
他夏侯旋有心珍重也无能为力,即使用心陪伴,也不如他一言欢笑?
如今她一个人,如何面对这局势诡谲风云变幻。
这一刻,那冷雨如此寒凉,是否她的心……
也如此寒凉?
“想知道你的生日,有心,不难。”
齐湛的声音不大不小。
似是有心,似是无意?
齐湛临走前,若有若无看了洛玄一眼?
那语声似乎带着无尽的嘲讽,也带着炫耀的得意。
或许只是错觉,或许不是,他无心探讨。
眼睁睁看他和她背影成双早已不见了踪影,战长青早已冷哼一声,看向洛玄,眼中是难言的愤恨。
而她离去的背影如此寂寥,似乎刹那间她的身子如此单薄,步伐虚浮近乎脚不沾地?
那人也是一身华贵紫衣,镶嵌华贵金边,与她大氅下露出的衣角也如此契合,如出一辙?
脑子里,场景不断回荡。
她险险摔下一跤,齐湛将她稳稳托住——
他似乎低呼一声,却贴近她耳畔小声道:
“红杏,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那一刻,齐湛也有茫然。
她意识有片刻的迷糊,下一刻,被齐湛拦腰抱起,自此远离……
直到她的身影也消失在这朦朦烟雨之中,洛玄也半晌回不过神。
他周身散发无尽寒意冷冷,赫连朦也是一颤?
雨丝里夹杂绵密的寒意,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