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水流过,齐湛听见公主前来慰军的消息,兀自兴奋——
这两月来未曾见她,心里也略微切切的想。
不知道宫里枝头上的紫玉兰开花没有?
那花瓣有没有熏香她的宫室?
有没有拂落她的发鬓?
那芬芳馥郁,有没有点缀她的妆容?
她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
她高烧不退,她本人却并不大放在心上——
这身子每每受寒便如此严重?她早已习惯。
又或许是这身子太过不济,确实也习以为常。
这两个月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儿,齐湛却兀自不知——
据闻,皇帝与红杏公主秉烛夜谈,不知所为何事,持续三天三夜。
据闻,皇子府突发变动,安插的侍卫内有何人的暗线?
被各位皇子发现,杀无赦!
据闻,京都臣子力劝,大王不可协同慰军,保重龙体?
而今,见了齐戾,就知道——
这些劝谏,不过都是耳旁风。
齐湛却更不知道,这许多消息,也传不到他的耳中,现今,他只是为红杏要来而微微兴奋。
若他知道这一切,就会知道,这慎国的天,要变了……
这阴沉沉的天,预示了天气的无常。
夏季的大雨通常说来就来,军队毫无准备,也根本无法预防?
两军对垒,前线军营热火朝天,何时会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一如这诡异莫辨的天气,无从可知——
红杏得体的笑,亲民切意。
一连串的补发军备准备预防流感的药材无微不至关怀备至?军人们不傻,此时却也在感叹……
国家啊,还是需要个女人来管管啊!
不然这些远离家乡的糙汉子,谁来操心啊!!!
她只是笑,这一场政治棋局太多牺牲,她不过是尽了尽微薄之力,只愿这天下平稳,一切安好。
她曾亲眼见了敌国军人家属的喜怒哀乐,亲眼见证了那涕泗横流的悲呼哀嚎,同样痛彻人心。
她突然对这无尽的权势争斗内耗杀伤烦躁不已——
这一条条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知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战?
为此刻棋局翻覆鼓掌之中,为政治者一个念头一个覆手,荡然无存?
她默默闭眼,这两月来更是更加下定了决心。
既然是棋局,既然结局已定,就让它——
更快结束。
于是。
眼看有人夜里悄悄摸进了红杏公主的营帐,百里雁故作不知,任那匕首架上脖颈?
她只是笑:
“三殿下许久不见,这打招呼的方式真是独特。”
时隐时现的月色下,她的眼光灿灿,脸庞如玉,黑发披散身下,这一刻娇媚勾魂,让齐飞临时改变了注意——
“孙泰死了。”
“三殿下要报仇?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我有更好的主意。”
“比如呢?”
“比如,你代替孙泰,日后江山在手,你我共掌?”
“呵呵呵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我记得我们谈崩了?”
“我觉得你会答应。”
“哦?是吗?”
……
匕首架在脖子上,见不得光的交易暗中进行——
在这风花雪月谈天说地的大好天气黑灯瞎火谈论阴谋诡计?却看百里雁仿佛匕首不曾存在,两人言笑晏晏,如同久别的朋友,相谈甚欢~
一阵风过,她脖颈上添了淡淡的血痕?被她浑不在意的抹去,又轻笑一声回首轻唤:
“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旋~是否满意?”
回答她的,是暗夜里一切寂静与安详。
一场赌局结束,然而一头我行我素的狼,不会在意所谓的狗屁约定。
而此时不远处——
却有人华贵衣袍缓缓曳地,月光下流光溢彩,也照亮了满腔心事。
那人也只是轻叹,叹这江河翻覆,被人玩弄于鼓掌。
齐湛独立月下,等春风拂面红杏开。
远远地山头,洛玄同样轻叹——
百里雁安排守卫加强皇子府戍卫,何尝不是变相的表示‘你想帮我我就给你找点事做’?
那作为刺客被杀的守卫往日守护的是她的寝宫,却有人不耐其烦,干脆遣了公主府的护卫调动至皇子府,请了最亲耐的男朋友顺手处理~
洛玄乐见其成乐在其中,不亦乐乎。
却也看他远远看着她的方向,在叹:
“雁儿,你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你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呆着哪都不要去?”
也有人轻唤:
“主子,快下雨了。”
他兀自嘟囔:
“你看你,暖阁暗室,多么舒坦?可怜夫君我千里相随风吹雨打,你有没有良心?”
洛玄默默回到了随意搭建的帐篷内,懒懒打了个哈欠。
啪嚓!
一个惊雷劈下,一片战场之隔——
也劈醒了近在咫尺的夏侯旋。
“你说她来了?”
“红杏公主就在对面。”
“她来干什么!打仗是儿戏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还如此任性?”
却有人轻轻掀开了帐帘~姿态婉娈缓缓步入?
夏侯旋也兀自愣了愣——
属下低唤一声“大帅”便恭敬躬身退去,眼下只余母子二人?
而夏侯旋只能呐呐的唤了一声,“娘……”
夏侯幽却浅笑:
“旋,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
几日如此平静,齐湛每每见了她也只能客客套套说两句话,却觉得这样相见,不如不见……
于是齐湛约了她半夜相见?在不远处的山巅上,神清气爽空气宜人。
这风声似乎也被走漏——
她迎来的,只是夜半的袭杀,如出一辙。
而眼下看她不再‘毫无抵抗之力’,游刃有余闪躲走避,有意拖延此刻战局?
齐湛来到时,只见到她游若惊鸿的身法,却看她刻意做出的狼狈?略微拙劣,不辨真假。
齐湛出手解决了战局,这一刻,却将她禁锢在怀狠狠逼近——
“红杏,我记得你不会武功?”
“是吗?”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低头可怜巴巴的看了看一身草叶挂的稀稀拉拉的衣裳,表示自己很狼狈,瘪了瘪嘴:
“你觉得呢?我可差一点就死了啊,下次你不要约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了!”
齐湛种下了疑惑的种子,却被她糊弄了过去——
那么~
这一批是谁的人呢?
看来宰相对她也不大放心,这是要灭口呢~还是要警告呢~或者是威胁呢?
她无奈叹息一声,无间道这活儿不好做,她这是几重间谍了?
翌日,却看齐戾摆开阵仗亲自上前督军——
王临城上,一柄红伞飘摇。
城墙下齐湛频频回头,高高城墙上那一抹倩影,如何看来如此……
不可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