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看了看今天的粥碗面露疑惑,歪了歪头。
远远随风传来悄声嘀咕:
“看样子公主伤势好些了?以往这一碗粥都要剩下许多,如今怎么……”
低弱的声音随风吹散,小兵端着干干净净锃亮晃眼的粥碗远远离去,看得人目瞪口呆!
“你……”
你以往都看不上白粥的。
军帐内,百里雁话音来不及出口……
洛玄闲闲撇她一眼,哼一声:
“你以为我像野人一样住在山间,还能吃什么山珍海味?”
百里雁:……
好的,可能他饿了。
她摸摸鼻子自知理亏,心里却也满满是烧灼与滚烫,似乎要将那曾经冰冷的心寸寸熔化,迎合他,包裹他。
不顾一切,扑入他的怀中。
洛玄悠悠闲闲的模样儿,一点不像身在敌营还吃着敌营伙食的人。
似乎没看见她的满心焦灼,他兀自优哉游哉~却是为了安抚他的小雁儿操心过甚?以至于直勾勾看着他的眼光都忘了遮掩……
看他含笑调侃:
“雁儿没吃饱?”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下一刻猛然回神——
尼玛!流氓!!!
而他却含笑低低从怀里摸出一份什么?竟然是油纸精心包裹的牛肉干儿?
她瞪了瞪眼,他以为他是哆啦a梦吗?!
心里想着,百里雁却眼睁睁看着洛玄把那干干却香香的牛肉干儿喂宠物一般的一点点撕碎喂到她唇边。
她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刻才感觉到男盆友的存在感。
洛玄却突然觉得为她拼死拼活,不如一点儿美食打发……
“你别这样看着我的衣襟,”
他低低含笑,故作姿态娇羞不胜的样子:
“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百里雁:!!!
尼玛,你会不好意思?
她抬头望天无稽脸,这天要下红雨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妮子每每一脸平静心里一定都在万马奔腾?还是她说过的那个什么?草.泥马?
看他也含笑低低咀嚼口中的香辣。
她似乎蓦然回神,看向他,眨了眨眼。
“我记得你说……你过得像野人一样?”
洛玄悠悠哉哉闭眼假寐,嘟哝答道:
“要我说这国家也快不行了,我去你们主帅的大帐里拿吃的都没人发现,诶,无聊~”
百里雁:!!!
她严重怀疑这是里山上的狼崽子饿惨了下山偷东西吃的桥段,只是这人换成了洛玄,怎么她就不觉得维和呢?
“噗嗤……”
百里雁没忍住失笑,为了掩饰心里刹那的颤动。
他竟然跑到大帅的军营里去,不怕被发……
等等……
大帅?!
她愕然瞪眼:
“你你你……你是说……”
齐湛?还是齐飞?
他掏了掏耳朵,望天的神情平淡,眼光却恶狠狠闪烁着寒光,唇角一勾——
“我听说他想让你做他的皇后,八字还没一撇呢,做什么千秋大梦?”
!!!
百里雁无语望天,惨了,打破醋坛子了……
洛玄笑的人畜无害:
“放心,我也不是谁的醋都吃,”
她愣了愣,没想到这醋罐子今天介么坚强?他却一笑露出白牙森森,饱含深意道:
“有本事做这个梦,也要有本事亲自来取才是。”
百里雁:……
她捶胸顿足!你丫一点都不吃醋这样好吗?!你对我介么放心这样好吗!!!
看洛玄胸有成竹自以为尽在掌握~
百里雁气不打一处来!
她哼哼开口,傲娇道:
“万一我心动了呢?”
他慢条斯理理了理她因长时间靠坐在地而压皱的衣角,只是笑——
无言中她翻个白眼,看到了他一脸无稽神色?
那分明是在说……
你、又、不、瞎!
我不瞎怎么会看上你!!!
她心里在咆哮,面上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苦该甜,这一刻,洛玄如此自恋?让她……
欲罢不能啊……
今天的洛玄,要不要介么萌?
这一刻,却有人远远看着她的大帐里安静如斯……
这一刻营帐外只有火光霏微,屋外月色不甚明朗,这阴云密布的天气,大帐内,何人人影成双谈天说地?
而帐外,只有一片寂静……
他们低低的耳语,享受这难得的相处时光,百里雁却怕烛光倒映出彼此身影。
这一夜,两人都恍若未觉,只是靠坐在床边,借此遮掩彼此的身形……
齐湛的目光流连过那一片大帐,这一刻,却在想:
她在做什么?
在湛王府,他似乎没给她一点喘息的空余,一开始所有的酷刑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时间,后来又是她身子不济,一病,又是许久——
再后来,他动心。
安排了人教她习武,却也带了试探的意思。
一直到最后,场场试探被她轻易化解,场场猜疑仿若都是无稽,而此时,细细一想,他似乎才猛然想起。
他对红杏……当真不算了解。
因了他的警惕不敢放松,她似乎也一直如同紧绷的弦,从未在他面前展露更多属于自己的明艳,那满满的怀疑与试探,消磨了往日所有的温情。
他记得许多次去玉兰宫,她或是看花,或是看书,咸淡自然,是否这就是本来的红杏?
何时记忆如此鲜明——
他记得许多次,她轻轻将书盖在脸上,那一刻静谧的安详与春风的温度……
他记得许多次,她小憩浅眠,那花瓣轻柔的落在她的额角发间,那娇艳,比不上她的容颜。
而这一刻,没有花没有书,她又在干嘛?
他的脚步顿了顿,身后属下低低耳语:
“湛王,我们还要急着安排陛下启程的行程呢。”
他似乎握了握拳。
大王回朝,这一次慰军的过程似乎也格外仓促而短暂,他心里隐隐有不安的预感,这一刻察觉不来——
而一切的发生,似乎也如此合情合理?
红杏公主救驾负伤,因此班师回朝休养身体,似乎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
而他眯了眯眼,脑中似乎有箭光一闪,刹那间似乎有什么挨着现实的边角划过——
那距离真相的一点点距离。
一刹那,似乎便是许久以后的永远。
有没有那么一刻,也有人敏锐的察觉——
那箭,包括那射箭之人,如何出现的如此突然?
而这一刻,因她,他不愿再继续怀疑。
当时他派人仔细检查过现场的血迹,确实是新鲜的人血,而他,又怎么愿意再让无端的猜忌将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再度远离?
她心口的伤,似乎也好了许多——
仅是听医官说那伤狰狞,便兀自痛了心,不愿再怀疑那一丝丝几不可觉的真实性?
他没吐露过她心口有伤,却有人如实禀报,说明应当是真话。
这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素来难以惹人怀疑。
这一刻,他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空,却兀自扭转了步伐,听他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