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儿抱来时,他浑不在意,只是随口轻问:
“她的娘亲……”
“孟府,孟婉柔,大出血……”
诶。
明艳的人为何总是惹来天妒?当初和夏幽在一起语笑嫣然的明艳女子竟然也不过一个眨眼便化作一具枯骨,飘零散落——
是缘?是缘?
她的女儿阴差阳错送到了他的手里,他却和那尘埃里依旧倔强闪烁的明珠失去了所有联系?
那一刹那司徒烈也想起——
“司徒大人,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她叫百里雁,”那人说,“潋幽怎么急匆匆的就走了?她不是该奉命把小姐送过来……”
潋幽,潋幽……潋幽?
她素来收敛,不肯人前露面?
若不是那惊鸿一瞥,自己少年轻狂行侠出手相救,又何尝能一睹那明珠风采?
那一夜,是谁倾身入怀?
那一夜,是谁婉转承欢?
那一刻,是谁心心念念以为不过风流一夜,过往云烟?
那一刻,得知她离去的消息,遍寻不得,没想过……
没想过自己也失心失魂自此沉溺酒乡,每每梦中都是她的身影。
夏幽,潋幽,夏侯幽!
刹那间如同一条线索连贯,一道惊雷破开了迷茫已久的混沌!
为何那一刻听见了孟婉柔的名讳没想起潋幽的真实含义?那一刻为何忘了追寻,醉死酒乡,连那襁褓里的孩童看着他的眼光也是冷冷无言?
他素来以为年少轻狂便是一世,却为她学会了思念惆怅——
那一次次擦肩意欲何为?
江湖风头正劲的幽旋门涉足国战,何人隐身于茫茫江湖运筹帷幄,素手执棋?
他何时也曾醉生梦死,连少得可怜的清醒都在思考如何酒醉?
他以为自己潇洒放荡了半生,哪知道那半生不过是享尽了一辈子的风流荣光。
他素来不是什么好人,徒挂着江湖文殊的头衔,也没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以至于百里雁小小四岁时只能以求自保,大老爷们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她万万不敢指望他也罢了,还要顺带照顾他这个要死不活的邋遢老头儿?
“烈,烈,烈,”
她的的嗓音沙哑魅惑如犹在耳,多少午夜梦回也如此倾尽半生,用来思念……
“烈,我要走了。”
那一刻,他如何回答?
幽儿,幽儿,我曾经以为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原谅我那一刹那犹疑忘了出口的一句我爱你折磨了你我这许多年——
这一刻,脑子里也有回忆翩然。
雁儿的清冷嗓音也轻轻响起……
“哦~情债?”
看她迷离的眼神略带嘲讽,当年凝华阁别院,看她以酒诉心,也兀自不忘替他考虑考虑那未来茫茫的前路?
听她或是无心或是有意的敲打:
“你不怕人家早已另许人家?毕竟这么多年了。”
他咬紧了牙关,有那么一刹那希望她不要,她没有,她也爱他,她在等他?
说得豁达说得敞朗,说什么看到她安好便是满足。
当年那一错身而过,引来的如何不是遗憾与煎熬,直将他折磨半生?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让人为他守身为他驻足,害人蹉跎那大好的青春——
此时此刻,他不愿深想。
似乎心底也有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楚翻涌而上要将他也折磨也淹没?
他口中似有血腥,却不敢停留不敢驻足,风一般的掠过了山间田野。
听见自己内心在仰天长啸在无奈嘶嚎——
“幽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