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并不嫌弃地上满是草木锯末的灰,他的手似乎已经不知是因为痛苦饥饿还是激动而颤抖不休,哪里还捡的起?
他似乎没看见地上的泥泞脏污——
迟迟捡不起,就用嘴去咬?
黑衣人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似乎看遍这人间冷暖世事辛酸没有丝毫的触动和怜悯,因了这样似乎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再当初——
她自觉生不如死,却看‘她’巧笑嫣然?
直直将她……
溅、入、泥、泞。
此时她也将将那人溅入泥泞?
这一月来,宫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红杏被限制出入,禁制出入前朝事务——
有人笑?有人叹。
个中缘由,红杏知,齐戾知,他人?不知。
此时早秋的凉风微缓,眼前碧波渠渠,越过一条深涧渠渠而来,却看她沐浴这早秋的凉风早早穿上了厚重的秋衣?
这里的秋天并不比荣锦的冬天暖到哪去,她却也不肯老实待在房里,出来走动。
限制出入?
限制的不过是前朝和后宫的出入,这皇宫偌大,却也不是只有前朝和后宫的。
几乎很大一片,还是属于她的自由疆域~
这一刻清风缓缓,她看了看脚下三丈水流清清,清可见底,也不由好奇出神,微微蹲下了身去?
她的目光一直顺着水流的来源向上,向上,向上是更高的山风更深的山谷——
她从哪里来?
覆骨峡像是踏错的时光隧道。
这边和那边,连接着不一样的世界。
这条隧道,让威风凛凛衣锦还乡的宴统领变成了阶下囚红杏,再到红杏步步蜕变,走到了今天的公主之位?
看似风光,其中辛酸,谁懂——
不过是想了想,似乎她就已经累了,也不仰着脖子看那边高山深涧闻风丧胆的覆骨峡。
这一刻,她也难得清闲难得宁静。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令人格外流连与享受,尤其是知道风雨欲来之际,这一刻,她也想放松放松。
听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这一刻,她不想做红杏——
摇身一变,恍惚又是当年那个放纵不羁的百里雁?哪里受过谁的拘束~
却是拘束,更让人感受到自由的可贵。
齐湛匆匆到来,便见着了这散漫自由的一幕?
她素来不喜欢有人跟随~不论是风荷,或是那个鹂儿,总是一个人静静呆着。
如同山间晨起的精灵,空旷幽静中,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这一刻,他也失神……
她似乎什么颜色的衣裳都穿,没有什么过于的偏好,此时一身绿裙蓝氅,在石头边缘悠悠而坐,却也肆意悠闲?
那裙摆垂落,也随风拂动,像山林间无意窜出一枝调皮的枝叶,探头探脑,打量谁的世界?
她似乎也不拘小节,席地而坐,单膝蜷起,另一只脚摇摇晃晃,垂在山石边缘,似乎丝毫不在意那三丈幽深下,有琳琳朗朗缓缓而过的水流?
这皇宫独独此处清静,一是偏僻二是阴森,却看她似乎丝毫不惧?孤身来此,还有心情哼哼唧唧?
他的目光也静静,这一刻缓步而上:
“红杏好兴致,怎么独自在此?”
红杏看得出背影一僵。
他似乎能想到她心里暗骂不耐面上巧笑嫣然的双面性格?终究是他养成。
似乎当初对她不算好,脸色说变就变也吓着了这姑娘?由此使然。
她今日却一反常态,也不故作谄媚也不暗骂嘀咕,只是眼光静静,依旧看向远方?
她叹,“兴致素来都好,只是没有机会享受罢了~”
齐湛脚步一顿——
他走到她身侧,却似乎看不清她平静的神情下掩藏怎样的阴谋?
他阒然想起大火照亮半边天色的夜里,宴方与何人在房顶上静静相拥,肆无忌惮。
多久以来的疑惑刹那出口,换此刻抿唇,不言不语——
“宰相府走水那夜,你在哪里?”
得到的只是寂静。
百里雁充耳不闻,看着远方?
她轻叹一声,撑坐起身,拍拍裙摆肆意悠然~
她只是叹,却避而不答道:
“不知道湛王殿下希望我在哪里?”
他紧紧抿唇,这一刻怀疑的火焰汹涌而上,看不惯她难得的沉静——
血液里流动着暴戾的因子,想将她的平淡沉静凶猛撕裂?
却兀自握紧了拳,因了过往有伤,不愿重蹈覆辙。
她的目光淡淡。
“公主失足落水养病,养病半月禁足半月,湛王殿下想罢不会不知,然而我落水是什么时辰什么日子,只怕殿下比我知道的清楚。”
却没注意他眼底有什么汹涌而来?
他这是,猜到了什么吗。
“可你……”
百里雁也疲于应付,此时轻叹一声告辞,欲待转身。
齐湛目光一转,看向那悠悠潺潺的水流也没能平复这深秋里躁动的心绪?看他欲言又止,而她正要迈步。
豁然天旋地转,他却刹那间拽住她的手,狠狠往前一带?!
她也一愣,回过神却看他揪着她的衣领,神色狠厉微怒?
她下意识要挣扎,脚尖一动,却只踩到一片虚无——
她刹那茫然的神色撞进了那满是怒火的眼眸?她似乎也被烫的一颤,这一刻却不慌不忙,缓而一笑~
“湛王这是作何?恼羞成怒?红杏不知,又哪里惹你了。”
齐湛咬牙切齿?刹那间的怀疑悉数爆发——
百里雁这一刻懒得伪装,那一刻的清冷似乎也像极了宴方?
她含笑的唇角弯起嘲讽的弧度,指尖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却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的眼里,丝毫没有惊慌。
“红杏,你和宴方,是什么关系?”
她抿了抿唇角,似乎笑得越发开心~
“哦?湛王如何有此一问?”
他不知,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有此一问,此时看着她的目光满是审视!
那夜宴方说‘告诉红杏,我要娶她’。
为何自己的想法如此荒唐?他问过红杏——
“你的解药,你拿到了吗?”
“湛王觉得我拿到了吗?”
她松了松手指,却被齐湛将她更推出半尺,脚尖努力才能堪堪接触地面?
以至于她或许是下意识不得不更紧的抓住他手腕。
这样的意味或许是威胁,他却心里知道那一刹那似乎不想让她放手?对她难得的脆弱姿态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贪恋。
红杏却素来是个不爱示弱的性子,此时看起来却毫不在意,又笑~
“或者说,我的解药易主了?是否意味着我不用再和宰相虚伪以蛇?或者说此生无望?”
他蹙眉,看她那平静的表象坚如磐石,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
初衷似乎早已发生了变化,这一刻,只想看她能不能坦诚,能不能惊慌?
怎样都行,对他,能不能有一些别的变化?别的神情?
然而事实证明……
没有。
她倔起来谁拉的住?
百里雁厌倦了欺骗厌倦了演戏!这一刻不言不语的清冷红杏,才是本色出演。
这一刻看她含笑。
她偏过头望了望脚下碧波潺潺,不急不慌,悠悠开口:
“湛王殿下是想把我扔下去?
据说宫里的每个角落都有很多冤魂,我倒是很感兴趣,你觉得呢?”
齐湛此时也怒火上头!他也冷冷一笑,手指一松。
换她只紧紧抓着他,这一刻百里雁也冷冷,他也嘲讽含笑,似乎料定了她不敢松手——
此刻的齐湛如同猫戏游鼠,狡黠而诡谲道: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