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一声轻微炸响。
她毫不意外的回身,何处的大门轻轻开启,带着久未启用的点点灰尘四溅?
百里雁目光一转不转,静静看着,却没注意身后的炉灶内,那稻草似乎因为微微的潮气冒出了细弱的黑烟?平白为这纤细身影匀上一抹烟火红尘气息。
而这屋室的主人,也从未在这充满回忆与辛酸的宅邸,见过如此冷静如冰的她。
从外面听来微微的轰隆声,被白日里平常的喧嚣掩盖,洛玄眼光闪了闪,看了看那屋里裙摆一动不动的她。
夏侯旋却眯了眯眼,嗅了嗅,闻见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她,步步走近。
从未涉足的机密之地,兀自掩藏在喧嚣之下。
这红尘烟火中,谁能想到这里也曾经隐藏著名湛王的机密?如此不同寻常、
‘叮啷’一声脆响,看她一愣?
这屋室里四角夜明珠闪烁朦朦的光,光晕晕染下来,照亮陈年铁木黑亮的桌面上,一条细弱银白的锁链映入眼帘?
锁链那一头,那环也被悄然掰开——
样子十分狰狞。
然而百里雁知这看似细弱的锁链,连削铁如泥的宝刀也未能一刀劈开?
比如……
前朝三殿下齐飞的宝刀,在那腐朽皇宫内用力的一砍。
却不知这一砍没能结果了她,反而斩断了这颓败王朝的生生契机,为此埋下了祸患?
不过那妄想狂老三,已经横尸了。
被他‘未来的皇后’——
亲手~了结?
何其讽刺。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那舞娘歌词也是微妙,于是,她只是不经意将那锁链捏在手中把玩,兀自哼哼?
“是谁~在痴痴的追随?这一夜,那破旧皇宫的台阶~我忘情抖落的汗水……”
‘吧嗒’一声。
锁链落地,她浑不在意,继续逡巡。
谁知,那忘情抖落的汗水,当真终结了一个时代的宿命,就此展开欢愉的庆典。
两年有余,造反覆国一举拿下,几乎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战绩?
却因了其中谁的付出,终究以齐戾的退让,让忠心英魂,谢恩主在天之灵?
那门渐渐闭合,因了齐湛机关巧妙。
因温度而生,因温度而合?
却没注意,身后,有人一个闪身——
近来一个,再进来一个?
‘轰隆’一声,暗门闭合,两人毫不慌张?
她也轻轻一叹,似乎不知他们到来,又或许当真不知?
黑暗中,两人微微屏息。
她没有回头,却也没看见两人豁然苦笑。
“齐湛啊齐湛,”她嘟嘟囔囔,“何必?”
那银链恍惚看来陌生,却也如此眼熟。
那夜庆典突遭袭击,被齐飞用锁链扣住了脚踝,让她一路戴着镣铐翩然作舞,却也因此,挡开了那可能终结未来命运的暗刃——
后来安排玉兰宫,回宫路上被公良策悄然下手。
一声引魂铃,当真引走了谁的神思,换她轰然倒地?
醒来后,那镣铐已被处理。
如今看了看那镣铐上的强硬掰开的痕迹,似乎能想到当时齐湛挥汗如雨,似乎也当真不算简单?
是他用情至深,却被她利用至深。
孰对孰错孰是孰非,谁料,谁知?
她也叹——
抬眸,看了看满书架的瓶瓶罐罐纸纸张张,整齐叠放?
随意抽取一张,都是她曾经服药的方子,有齐湛仔细批注。
腹痛,换药。
食欲不振,换药。
头疼,换药。
几副方子没一个重复的,却都是他在细细写下。
‘她不能服川芎,藜芦’,最后一张,看他轻轻地圈了个圆圈?
她隐约记得,这是她后来服用最久的一副药,直到入宫也没再换过。
齐湛却在无言中发现了许多连她自己都没能发现的不适。
原来这个世上,她依旧被人如此在乎过。
她自失一笑,随即一个个打开那些个瓶瓶罐罐——
明明灭灭的光线下,看她眸光淡淡,在静静翻找?
‘叮啷’琳琅脆响中,恍惚也听她失笑?
那一个个瓶子,居然装了许多活血调经的药丸。
似乎过了多久,仍旧有人送进宫来。
她一直以为那些药是皇宫里御医开的,谁知道,这人还有这份心思?
恍惚也难以想象,齐湛这样的人,竟也默默为了她做出这许多事情。
隐约记得上次月信服用的丸药确实有用,她以为是那一大碗止痛汤的效果,哪知道竟也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方子?
百里雁笑得不可自抑。
湛王殿下会不会为她亲自去寻了那些千金之病的汤药丸剂来?迎着……大夫们古怪的目光?
现代男的买妇科药不奇怪,然而古代能承受这样压力的男人,必定是绝世好男人了。
然……
那画面太美,简直无法想象,百里雁觉得他一定不会亲自去的。
却有人对她的事素来不假人手,她犹自不知。
此时看了看这满架子满满当当琳琳朗朗,齐湛走的仓促,竟似乎也没带什么东西走?
她隐约看见风荷身后一只不大也绝对不小的箱子沉沉。
而今看来,似乎也没装上这些个物事儿?
她挑挑眉,也是笑。
怎么会装上她的药方?真是无稽的想象。
然而此处除了药方竟然还有不少林林总总的慎国前朝诸多官员的书信往来?贪官污吏有之,罪证凿凿有之,却从未取出……
这是何意?
她随意翻看两页,却似乎晃眼之下看见了一条令人哭笑不得的记录。
覆骨峡俘获符斩语李默等可疑人员共计十二人,其中一名女子,湛王所救……
后面一角似乎被撕损,背后,却覆上一张名单样的东西?
“符斩语,和盘托出所述属实,诱杀敌军将领宴方功不可没,记大赦,即日放归。”
“李默入狱后改……”
她一条条看下去,神色淡淡,似乎没什么特别。
再翻,她也一愣。
一张纸上,密密麻麻记载了共计十余人的名单,其后一个括号概括其所属职位,这张名单,却无一例外的打上了红色圈记。
眼看这笔墨的干涸程度似乎也有些时日了,却看百里雁暗自疑惑?
‘地属水牢狱卒张力,诛。’
‘地属水牢狱卒李大,诛。’
‘地属水牢行刑狱官赵大莫,诛。’
……
一条条下来,百里雁的神情从起初的陌生与莫名,渐渐地换上了震惊的神色?
她还在暗自疑惑,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和这样一份名单放在一起。
却不免前后一加联想,越发心惊?
恍惚记得当初被俘,寒毒昏昏沉沉隐隐爆发之际,这些个名字朦朦胧胧似乎也似曾相识?
抹灭痕迹。
他不声不响,竟然为她做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