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内,燕将姬雷一动不动的坐在案前,已经有三天三夜了,自从他在城楼上收到齐军射过来的这封信,就坐在这里没动过了。
在收到这封信之前他还是信心满满的准备和齐军打一场持久战的。在齐襄王忙于登基无暇顾及聊城之日时,他就带领大家作好了充分的准备,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城中囤积了大量军用物资和粮草,哪怕是和齐军对抗上八年、十年的他也无所惧。可这封信却将他所有的信心都击溃了。
“将军还是没有吃吗?”几员候在门口的大将问守在门外的士兵。
士兵摇了摇头,“刚才端出来的饭菜仍旧未动。”
几员大将心中充满了疑惑,惶恐不安:齐军射过来的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竟然让姬将军这样的硬汉子痛哭流涕,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老是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让我们进去看看吧。”众人都有点沉不住气了,对守在门外的士兵说。
“不行,将军说过了谁也不能进去,否则拿我们是问。”士兵持刀挡在门外,“各位大将,多有得罪了,请不要为难我们,将军有令啊。”
“让他们进来吧。”门里响起了姬雷沙哑空洞的声音,如同没上油的门枢,听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守在门外的士兵赶紧打开门,“诸位请吧。”
几员大将鱼贯而入,见到姬雷个个大吃一惊。三天三夜间姬将军竟须发花白,眼窝深陷,惟悴得不成人样。
“将军,出什么事了?”众人不解,一起围上来问道。
“诸位先坐吧。”姬雷支撑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示意各位先坐下再谈。
“将军先喝口水润下嗓子吧。”有一位大将递上来一杯茶。
“各位兄弟,姬某无能啊。”姬雷长叹一声,眼中竟一下子又畜满了泪水,“姬某不能带领诸位兄弟再与齐军交战了。”
“将军,究竟所为何事?”众人仍是疑惑不解,“将军,说出来我们几个一起来想想办法啊。”
“各位兄弟,都怪姬某一时失策才酿成了今日之祸。”姬雷稍稍平缓了下心绪继续说道:“当年姬某带领诸位兄弟为求自保,没有对兵败的其他燕军兄弟们伸出援手,以至于断了今日我们众兄弟回到燕国的退路,就算燕王不记当日姬某之过,然今日我燕国与赵国新交战大败,燕王也无法对我等伸出援手,我等已无外援了;姬某思之再三:众兄弟尚有一路可走,降齐。”
姬雷艰难的说出“降齐”两字便无语了,众人却炸开了锅。
“将军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城中粮草丰厚,战士们个个身经百战,战个十年八年也没问题,还怕了他不成?”
“粮草是丰厚,将士是善战,可是水呢?”姬雷看向众人,“齐军尚未切断我城中水源,我们还可坚持下去,可是只要他们一断水,我们就不能守他个十年八年,而是只能守个十天八天了。到时不用他们出兵攻击,我们已无攻击之力不战而败了。”
“将军,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众人一阵沉默之后问道:“再说他们也未必想得到要切断我们的水源。”
“那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了田单吧。”姬雷冷哼一声,“他在信中就已经提到了这点,他说他之所以没这样做,是还不想把我们逼上绝路,就看我们这边的表现了。”
“那我们干脆与他们拚了吧,反正是一死。”周将军愤愤的说道:“与其被他们逼死,大家还不如同他们战死,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一双还赚一个,也值。”
“匹夫,”姬雷狠狠的瞪向周将军,“既是如此不要命,当初为何对兵败的燕军坐视不理呢?”
周将军羞愧的低下了头:确实,当日如有今日之勇,就不会有今日之果了。
“那我们一起降齐吧。”吕将军站出来心情沉重,有些无奈的说道:“降齐就降齐吧,听说田单优待俘虏,总比被他打败时再投降要好吧。”
“某也听闻那田单用人任人唯贤,听说尧将军都降齐了,现在已是田单手下的一员大将了。”又有一人插嘴道。
“是啊,听说那个老是说田单坏话的貉勃也被田单举荐了。”众人一下子又议论开了。
“吕将军,姬某死后你就带领众兄弟投了齐国吧。”姬雷拔出佩剑来横在脖子上,“众兄弟跟着姬某也不容易,你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
“将军,不可,”众将大惊,连忙上前欲制止姬雷,“将军你也可以同我们一起降齐啊。”
“众兄弟所有不知,你们都是战后姬某提上来的,现在燕王只知道姬某守在聊城,对其他的兄弟一无所知,今日姬某若随你们降齐,那姬某留在燕国的妻儿命将不保,姬某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啊,唯有一死以保妻儿之命了。”姬雷仍将剑横在脖子上,后退一步,眼睛红红的看向众人,“姬某死后,众兄弟随吕将军一起降齐,好好活下去吧。姬某愧对众兄弟了。”
姬雷说罢不待众人回话,一咬牙,挥剑自刎了。
“将军……”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姬雷慢慢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吕将军,这可如何是好?”众人一下子没了主将,全都慌了神,齐齐看向受姬雷之托的吕将军。
“降齐。”吕将军沉重的吐出了两字,望了众人一眼,“就照将军说的办,诸位还有异议吗?”
众人一齐低下了头,除了降齐还能怎么办。
“既然诸位兄弟都没有意见,那我们先在城头竖上降旗,厚葬了将军,三日之后大开城门,迎齐军进城。”吕将军见众人都没有出声,就当大家都同意了,马上做了安排。
田单命尧战将钟连的信射到聊城城楼上之后,燕军一下子没了动静,田单也沉住气,静观其变。不料三日之后,就在田单纳闷着,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聊城的城楼上却高高的竖起了一面降旗,随后聊城燕军也射了一封信到田单的军营之中。
一切果然不出钟连所料,燕将军姬雷已刎颈自杀了,燕军葬了姬雷三日之后将大开城门降齐了。
“将军您真是神了,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封信就让燕军投降了。”尧战和大牛等一干老将围在田单身边,兴高采烈的,“还让那个顽固不化,拚死抵抗的姬将军自杀了。”
“这全都是姑爷的功劳,”田单背着双手淡淡笑着,望向聊城燕军的城楼,“是姑爷的锦囊妙计让我们各位都免了战役之苦。”
“又是鲁将军的妙计啊。”尧战等人对钟连并不陌生,那个神仙一般的谋士,能有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就不足为怪了。
“是的,来此之前特意去请教过姑爷,”田单并不忌讳在这帮兄弟们面前提到钟连,“可惜姑爷与咱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将军,您就知足了吧。”大牛戏谑道:“咱姑爷虽说不愿入朝为官,可是时刻关心着将军的,哪次将军有事他会置之不理的。”
“嗯,说得也是。”田单收回远眺的目光,“这回若不是姑爷,我们恐怕要在这里耗上十年八年了。诸位兄弟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接管聊城。”
“是。”尧战、大牛和一干兄弟们齐齐响亮的回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