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自己的形象已经不抱希望了。”
路德维希默默地捂脸:
“还有,就算我真的挠死你,那也是你应得的。”
夏洛克不置可否: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想不想做我的贴身助理已经不再重要——所以,这个话题已经不具备谈论价值了。”
——因为我们已经建立了新的关系,远比贴身助理更为紧密。
这是夏洛克没有说出口的话。
但路德维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在抵押了你十万英镑的情况下,我还有‘想不想’的资格么?”
她抱着手臂,难以置信:
“我还是觉得这不科学,就凭你这种自带聚光灯的体质,你妈妈怎么可能没引起我的注意!”
“对于这一点,她今天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她以前从没有在公共场合被人忽视过。”
夏洛克也觉得不能理解:
“尤其是,她今天为了和你制造一个‘充满浪漫’的偶遇,还特地让管家把她最喜欢的裙子以一百二十码的车速送到威尔威佳西餐厅……但你显然完全没注意到她。”
路德维希:……是她的语言理解系统出了问题,还是福尔摩斯先生刚才使用了一种她完全不了解的语言?
为什么她觉得|乳|齿难以理解!
“你是不是弄错了?”
路德维希凌乱地说:
“你妈妈根本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啊,特地换一条裙子来和我制造,嗯,偶遇?”
“我想是因为紧张。”
夏洛克低沉的声线混在夜晚微凉的风里: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我带女人吃西餐,而且,她应该早就以某种方式获得了你的信息。”
这里的“某种方式”,自然是指麦克罗夫特。
但,鉴于维希到现在还没有把麦克罗夫特找过自己的事告诉他,绝口不提她曾拒绝了多么大的报酬,只为了不监视他。
甚至,她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把和麦克罗夫特的交谈,界定为“和夏洛克无关的事”。
于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情,夏洛克在不得不提起麦克罗夫特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某种方式”代替了自己的哥哥。
如果路德维希知道夏洛克纠结而别扭的想法,一定会默默地扭头——
福尔摩斯先生你的脑洞真是太大了。
我拒绝监视你,不过是因为不想惹事。
而且,小生妥妥已经把这件事情忘到太平洋里去了。
……
而此刻的路德维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福尔摩斯太太不会以为她是福尔摩斯先生女盆友吧?这打开的频道不对!
如果时光可以回到她和福尔摩斯太太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一定会诚恳地,真挚地,拉着她的手,对她说——
你的儿子非常优秀,但我真的不是你儿子的女朋友,因为我们性别不合适……
……
算了,她不敢……
于是路德维希把希望寄托在夏洛克身上:
“你不去解释一下?”
夏洛克目光落在路德维希期待的脸上,英挺的眉毛皱起——
不对,她的表情不对。
即便是习惯性出轨的玛丽,当她与雷斯垂德热恋时,也对见雷斯垂德的父母表现出了极大的热衷。
虽然他不理解这种热衷,但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怎么也不该是路德维希这种——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冷不丁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的音乐,只是单纯的震动,不仔细去感觉,根本察觉不到。
但因为两个人走的很近,路德维希敏锐地感觉到来自左边的嗡嗡声。
“短信,先生,案情有进展了?”
“不。”
夏洛克眯起眼睛,飞快地回了过去。
几乎是在他按下“回复”的同时,新的短信提示音又响起了,这次是连续两条。
他微微一笑,以极为罕见的耐心,也连续回复了两条。
然后他收回手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到路德维希前方两步。
夏洛克以一种古典的旋转姿势,转身面朝路德维希,心情相当不错地说:
“有人提供免费的大餐,有兴趣吗?”
路德维希的眼睛亮了。
“当然,不能兴趣更大了。”
……
夏洛克的口袋里,手机屏幕还未完全暗淡,依稀可见闪着荧光的字体,都来自于那个十分高大上的,全都是零的号码。
而最后三条,正是刚才夏洛克收到并回复了的。
——“爸爸也想见她,周末家聚。mh”
——“it ”
——“so……你真的答应她了?mh”
——“why not?sh”
这回,夏洛克显然回的非常快,几乎是他刚刚收到,就发了出去。
时间连秒数都是相同的。
从句末,那个口气上扬的问号,可以想像夏洛克发这条短信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
——“serious?mh”
——“”
——“love?mh”
——“whatthat?sh”
……
遥遥地看着贝克街221b的大门,路德维希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先生,这一天真是太漫长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春韭没及时回复评论,因立志去拆散强哥和奶茶,做强哥背后的女人
真是漫长的刷宝的一天……
没错,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脑洞略大轻喷
因为春韭觉得,这样很能虐到福喵喵很带感………
至于女主一直认为福尔摩斯是gay很奇怪……
……诶,他们不是柯南道尔原著里就各种被暗示在一起了吗?
小主绝逼不是腐女~t_t~
双十一居然有人来看文,你们都是真爱,来,大力挤进你们中间赚一个拥抱,
双十一过了,凉嗖嗖的,我们都迫切需要爱~~~~(>_<)~~~~
第64章 日落之前
考文特花园剧院临时审讯室。
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一个晚上没睡,一直在破解某份密码的夏洛克,精神抖擞地坐在审讯室里,神清气爽,好像刚刚做了一个全身spa。
而整整睡了一个晚上的路德维希,就像腌掉的黄瓜一样,趴在夏洛克旁边,与他形成强烈的对比。
雷斯垂德看看夏洛克又看看路德维希,眼神十分奇异。
如果不是碍于审讯被监控,路德维希觉得他会直接跳到他们面前来。
路德维希想起,她今天早上和夏洛克,刚到达考文特花园剧院的时候,苏格兰场那整体诡异的表情……
她因为刚刚吐过,全身无力,就向福尔摩斯先生借了一只手臂当拐杖使……
雷斯垂德,多诺万,还有平时和夏洛克接触的比较多的警员们,露出的也是这种……这种……
怎么形容这种表情呢……
路德维希头疼地想。
雷斯垂德警官进监控室之前,还特地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严肃地说:
“我理解你,但不要太狠了……她年纪还小。”
路德维希掀桌!
——她特么完全能听懂这字里行间隐晦的含义啊摔!
尤其是福尔摩斯先生还完全不明白状况地,高冷地“嗯”了一声……
福尔摩斯先生,你真的理解雷斯垂德警官意有所指的是什么吗?
不明白就不要乱回答好吗?
你以为你是会说话的汤姆猫吗?!
她痛苦地呻吟一声,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苏格兰场的判断能力真是太离谱了,她的确脸色不好步伐虚浮……但这是因为她早上苦逼地被福尔摩斯先生拉去参观了佐久间相子快要腐烂的尸体……
还眼睁睁地看着福尔摩斯先生戴着口罩,重新切开了已经浮肿的佐久间相子的胃,还特么从胃里取出了食物残渣……
……不行,不能脑补那画面,她觉得自己又要吐了……
夏洛克敏锐地听见她那声被压抑的,几乎不可闻的呻吟声。
于是他朝路德维希靠过来,微微低头询问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雷斯垂德警官的眼睛,立刻像探照灯灯一样,亮了。
路德维希:……卧槽!福尔摩斯先生你能不能闭嘴!
……有种黄河里游了一圈上岸后没水洗澡的赶脚,好心累。
伍德。
就是那个因为和咖啡馆女招待,莫里卡洛有暧昧,而被福尔摩斯先生从一张咖啡收据里,找出身份的托运工人伍德。
他和他的同事,把装着女高音尸体的钢琴带到考文特花园剧院。
雷斯垂德:“请描述一下当时拜托你们托运的男人的长相。”
伍德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夏洛克不耐烦地打断了:
“身材修长,至少六英尺——这类显而易见的问题可以略过了。”
伍德惊疑不定地说:
“是身高六英尺没错……但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夏洛克脚搁在桌子上,修长的身体斜斜坐在椅子上,好像他不是在全程监控的审讯室,而是坐在贝克街的沙发上。
路德维希非常不想承认——就算福尔摩斯先生这么坐着,全身上下的美感依然半点不减。
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因为夏洛克的坐姿问题被降职,维希,我就请你喝咖啡。”
路德维希:……这两者之间有毛线关系!
其他在场的警官,包括雷斯垂德,都是一副吃了隔夜菜的脸色。
却拿夏洛克毫无办法。
因为他总是有一千零一条理由,来反驳你的一百零一条。
他摆弄着他的手机,理所应当地说: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的大脑里装的除了稻草就是女人,否则你也不会和你自己的表侄女混在一起了。”
伍德脸上的表情,顿时像承包了伦敦昨天所有的隔夜菜。
路德维希:“……”
她也绝对不会承认……其实看福尔摩斯先生吐槽别人很帅……
雷斯垂德用力地揉了揉脸,他敲着桌子:
“维希,让夏洛克安静一点——夏洛克,我等下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路德维希:“……”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雷斯垂德探长相信,她能管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嘴?
雷斯垂德拿出一张照片,正是死者佐久间相子丢失的达碧兹戒指。
“那么伍德先生,你有没有见过这枚戒指呢?”
“他没有见过。”
“我没有见过。”
夏洛克懒洋洋地声音和伍德战战兢兢的声音同时响起。
雷斯垂德受不了地说:“夏洛克,是你要求审讯伍德,可你一直在干扰审讯。”
夏洛克不耐烦地换了一个姿势搁脚:“是我要求的,但我的意图不在于让你问这些一目了然的问题……”
雷斯垂德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那么,除了这些问题,请问我们还能审讯什么?”
夏洛克盯着手机,长长的睫毛平静地垂着,连偶尔的颤抖都没有:“审讯他的目的,只有两个——第一个,工人伍德和他同事犯下的盗窃罪,第二个……”
他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审讯室中央的伍德:
“审问出真正的杀人地点……也就是,他们在伦敦停留,装运尸体的地方。”
伍德:“这个我能告诉你,我们在的确停留了一个小时,我去喝了一杯咖啡——雇主说钢琴不能长时间颠簸,地点就在维多利亚塔花园273号公寓。”
夏洛克眼睛发光:
“就差这一环了!雷斯垂德,立刻叫人传来这间公寓的现场照片!记得注意看公寓里有没有冰箱和空调,以及其他的制冷设备。”
雷斯垂德探长朝多诺万挥挥手:“多带两个人去,尽快赶回来。”
然后他严肃地说:
“盗窃罪是怎么回事?”
伍德激动地说:“盗窃罪是污蔑!我绝对没有看见什么戒指!我只是被委托运送钢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上帝发誓。”
夏洛克抬头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你随你的祖母信奉外神,现在却在对上帝发誓?”
雷斯垂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夏洛克继续凉凉地说:
“你的确没有参与谋杀,但是你知道三角架钢琴里装的是尸体。”
“不,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运送……”
“你和你的同伴接下这单运输委托,经过伯明翰到伦敦中间那段石子路时不小心晃动了一下,钢琴盖滑开了,你们发现钢琴里藏着的尸体。”
他连看都没看脸色苍白的伍德,语速和他的手指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随后,你们在胆战心惊中又发现在尸体上方放着一把钞票,你们起了贪念却不敢动死人身上的东西,争论许久终于决定把钱取走——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直到演出快开始时才把提钢琴送到考文特花园剧院。”
最后,夏洛克还轻飘飘地说:“综上所述,戒指的确不是你们拿的——但你们依然犯了盗窃罪。”
路德维希:……现在戒指已经不是重点了……
伍德冲动地站起来,指着夏洛克的鼻子说:
“先生,虽然我不懂法律,但也知道判罪是要讲证据的……你这是□裸的污蔑,我会向法院提出诉讼的,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雷斯垂德怜悯地对路德维希小声说:
“这就是不了解福尔摩斯家男人的后果——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
路德维希只觉得脑海中有一盏灯,“叮咚”一声,亮了。
艾玛,雷斯垂德探长,听这个口气,你很是了解福尔摩斯家的男人。哪方面的了解?怎么了解的?谁带你了解的?
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说这么不庄重的话,雷斯垂德探长你真是够了!
……
如果雷斯垂德探长知道路德维希脑海里都在想什么的话。
他一定会疯掉的。
……
让我们把画面从脑补移回到审讯室。
夏洛克不耐烦地把头转回去继续面对手机,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证据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雷斯垂德探长:“维希,能让夏洛克解释一下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吗?”
路德维希彬彬有礼地笑了:
“我觉得还是探长您来吧——您比较了解福尔摩斯家的男人,不是吗?"
夏洛克明显听到两人的对话,因为他抬起头来看了路德维希一眼。
路德维希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雷斯垂德:“夏洛克,我们需要证据才能判案。”
夏洛克嗒嗒嗒地敲打手机,漫不经心地说:
“我不能一直纵容你们不动脑的习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苏格兰场会被取缔的。”
在场的另外两个警官脸上的菜色更重了。
雷斯垂德无可奈何:“伍德先生,您可以略过这一节,先做完我们的笔录吗?”
伍德明显是把夏洛克的不发言,当成了夏洛克的心虚。
他强硬地说:“我不会放过这个污蔑我的男人的,他必须对此做出解释。”
夏洛克不为所动地继续盯着手机,像是没有听见雷斯垂德的话。
路德维希捅了捅雷斯垂德的手臂,小声说:
“抱歉打断你们的严肃气氛,我去上一个洗手间?”
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不需要和我报告……但你就让夏洛克继续无视下去吗?”
“没有人能告赢夏洛克-福尔摩斯,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路德维希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
“而且,福尔摩斯家的男人可不是我管的起的……失陪。”
然而,就在路德维希站起来的时候,夏洛克突然开口了:
“钢琴板有人为松动的痕迹,只要货车震动,就会散开——运送路线是凶手设计好的,他故意选择不平稳的路线,故意让你们发现钢琴里的尸体,故意在尸体上放上钱币,为的就是,让你们为了要不要拿走钱而争执,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雷斯垂德谴责地看着路德维希:“你早该去上洗手间了。”
路德维希:“……”这和我上不上洗手间有毛线关系!
雷斯垂德继续说:“显而易见,他只是在等你表态而已。”
路德维希:卧槽这一点都不显而易见!
雷斯垂德说完,继续问夏洛克:“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洛克瞥了一眼路德维希蹑手蹑脚走出去的背影:
“为了拖延时间,凶手对日落有特殊的感情,钢琴必须在日落时送到剧院……我讨厌说第二遍。”
伍德:“可这仍然不能说明我打开了钢琴。”
夏洛克漠然地说:
“你口袋里的钞票可以交给雷斯垂德了,凶手在钢琴里装过石头,石头上沾了油渍,油渍又沾在了你口袋里的钞票上。”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种油是伯明翰的福尔森太太自制的,里面加了浆果的种子汁液,独一无二。”
伍德抖着手摸了摸口袋。
随后他脸色苍白,被雷劈过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雷斯垂德:“原来如此……那你是怎么知道凶手身高六英尺的呢?”
夏洛克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我不仅知道凶手的高度,我还知道谁是凶手——”
雷斯垂德一时难以接受:“什么?”
夏洛克没理会他的惊讶:“多诺万他们要多久才能回来?”
雷斯垂德:“只是取证的话……再过二十分钟。”
夏洛克微微一笑,收起手机:“那么,你现在可以把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我们可以结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女主脑补的问题,已经发了的不能更改
但大家稍安勿躁哦,因为案子结了以后,维希很快就会发现这个,纠结的误会~
剧透一下,维希会逃离,但不是为了逃避感情
后面的剧情,设定的反转蛮多
前面的暗线也会慢慢出来╮(╯▽╰)╭
……没错!我们是有暗线的!我们才不是小白文呢,哼╭(╯^╰)╮
下一章,就开始结案了,略有点舍不得(发存稿),么么哒
第67章 日落{贰}
昨天晚上,她遇见上原二郎时,上原二郎说的话,就像沉在水底的铅字。
在她想要把它们打捞起来的时候,一字不差地,重新呈现。
——“还记得《雪国》里的叶子吗?她从二楼跳下来……因为失去生命,而获得自由。”
——“无论相子在哪里……我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她或生或死,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以及在她被夏洛克带走时,他郑重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告别——
“再见了,路德维希小姐。”
……
她蓦地站起来。
埃德加警官已经走远了。
她冲到黄线边缘,拍打着值班室的门:
“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可以让我进去吗?我只想找一下福尔摩斯先生!”
年轻的保安走出来,对着她怜悯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警察,没有这个权限……请不要为难我。”
“……那您有手机吗?我想借您的手机打一个电话。”
年轻保安微笑:“这个可以。”
路德维希接过手机,刚想编辑短信,就愣住了。
她没有她的室友,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号码。
她也没有雷斯垂德探长的号码。
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号码。
路德维希站在黄线之外,像是恍惚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眼神清明,地把手机还给年轻的保安。
“谢谢,突然不用了。”
大脑从来没有如此清晰。
上原二郎的每一句话,像拍下来的图片一样,一帧一帧地从大脑里掠过。
——“当时在书架上,看见这本书的书名,就仿佛看见自己人生,最后的结局。”
他人生最后的结局——书名?什么书名?
……las personas
路德维希立刻叫住那个保安:“等等,您会西班牙文吗?las personas caen……您知道它的意思吗?”
保安惊讶地说:“恰好会一点,las personas caen……好像是‘从高处坠落的人’的意思。”
路德维希怔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上原二郎……打算自杀。
她从没跑的这么快,即便是在她自己逃命的时候。
感觉不到喘,感觉不到累。
肌肉的潜能,在这一刻,爆发,不可思议。
一边跑,她的大脑还一边飞快地旋转着。
——地点,上原二郎会选择的自杀地点在哪里?
昨天晚上她和福尔摩斯先生说的话——
“他说,在剧院里,只有这里和钟楼能看到日落。”
……是钟楼。
路德维希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十二层钟楼的顶层,就看见上原二郎,穿着全黑的浴衣,坐在罗马柱边,雕花的扶手上。
他一条腿危险地悬在半空,背靠着罗马柱。
白色的鸽子停在他修长的手边,又被路德维希的响声惊动,扑棱棱地飞走。
他背后,是如血如荼的夕阳。
他身边,是教堂的大钟,寂静地,等待在婚礼,或葬礼上,敲响。
上原二郎听见响动,淡淡地转过头,就看见扶着门框,累得几乎要瘫倒的路德维希。
他狭长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路德维希扶着膝盖,觉得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喘着气说:
“施密特会跳海自杀,不是因为佐久间相子玩弄他的感情,而是佐久间相子告诉他……她真正爱的人,是女人,施密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路德维希向前走了一步,总算平缓了呼吸:
“……施密特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佐久间相子的错……上原二郎先生,死一个人就够了,你没必要为此付出生命。”
上原二郎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笑了。
“您误会了,我从没责怪过相子……我永远不会责怪她。”
他转头望着天边的残阳,柔软的,长到耳朵的黑发,被夕阳染红。
“我不过是,想结束她的痛苦……也结束我的痛苦,罢了。”
他微微笑着……那是路德维希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世俗鄙夷的枷锁,是樊笼,她永远无法自由,而我,也永远无法得到她……”
他叹息了一声,一只手里拿着他黑色掐银丝的烟盒,大拇指习惯性地开关盖子,反反复复。
“如今,她死了,我也将追随而去……我们都获得了自由……我承诺过她,无论何时,何地,在何处,我总是和她在一起的。”
路德维希看着上原二郎的脸:
“能使人获得自由的,未必只有爱情……想一想,如果你死了,你就永远吃不了三文鱼片了……”
上原二郎指尖夹着一根万宝路。
却没有抽,他只是盯着那一剪红光,看烟丝逐渐蜷缩,烧成灰烬。
“每一天的日落都让人留念,我惧怕死亡……我本该早一点告诉你们这一切的。”
他坦然地说:
“但我不过是想,在生命结束之前,能够有多一点时间,再看看这个世界罢了……抱歉。”
路德维希:“不用和我抱歉……但佐久间相子并不爱您,您真的确定,她希望和你呆在同一个世界里?”
她有些残忍地说,却已经顾不了那许多。
“恕我直言,如果您真的希望她在那个世界能更开心一点……就应该活下来,再伺机杀了竹村安娜,把竹村安娜送过去陪她……”
上原二郎:“……”
半晌,他低低地笑起来。
指尖上,一截灰白的烟灰萎落:
“我最后,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说:
“抱歉,我不会帮你办的,就算你依然打算跳楼,也最好先打个电话拜托别人。”
“你会的。”
他抬起头,语气从从容容,清清淡淡:
“一直站在你身边,深爱你的男人,他从我的烟盒里,取走了我的戒指——那是我送给相子的信物,她也一直随身携带。”
路德维希:“深爱我的男人?不,我不知道那是谁,麻烦你先从扶手上爬下来,自己去找他。”
“相子的骨灰,由她丈夫保管,我是多么想和她安葬在一起啊……”
他叹息:“但我无权拿回。”
“怎么没有权利?这一定有挽回余地!”
路德维希看着他危险的姿势,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她情不自禁地抬高了声音:
“雷波和佐久间相子从来没有发生过实际上的关系!你可以凭借这一点……”
“不,我并不想因为我,让相子死后,还得不到平静。”
上原二郎偏头去看广阔无垠的天空,声音轻得就要消散:
“我已经在遗书里写好了,会等那枚戒指来后,再下葬……所以,请你务必和福尔摩斯先生说一声。”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抱歉,他恐怕不是深爱我的男人,他爱的根本不是人……所以我说话是无效的……你下来,要戒指自己和他说。”
上原二郎微微一笑,带着怜悯,也不知是怜悯她,还是怜悯夏洛克:
“爱情藏在眼里,无所遁形,没有人能掩饰……如果你还没看出来,那么,可要小心了……”
他在临死之前,有些孩子气地弯起嘴角:
“我确信这一点,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相子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微微笑着,却使人难过。
“而他可不会像我这样,把心爱的女人……拱手让给别人……”
路德维希有些惶恐地伸出手,想要够到他。
却不敢上前,怕反而加快他的死亡:
“你往后倒是什么意思?……我说了这件事情我不会做的!你把事情交代完了再考虑自杀,好不好?好不好?”
“来不及了。”
他低低得叹息,身体向后倒去,烟从他手里滑落。
张开双手,天空似要燃烧,而他,似要飞翔。
“世界太过广阔……而失去了相子,我……就失去了全部。”
……
黑色的浴衣在眼前一晃而过。
宽大的袍袖,被风吹的鼓鼓的,像黑色的蝴蝶翅膀,划过燃烧的云朵,被风撕扯得要裂开。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随即扑过去,伸出手,恰好捉住浴衣丝绸的衣摆。
身体却因为惯性,站立不稳,眼看就要翻过围栏,和他一同跌落。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身。
她即将被拉扯着翻过扶手的身体,猛然被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抱住,向后一倒,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
那人搂她太过紧密,她甚至能感受到,从她身后的身体里传来的,汹涌的心跳。
“——呲啦。”
手上抓住的布匹,断裂了。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得令人心慌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路德维希身体伏在扶手上,被夏洛克紧紧抱住——她睁大了眼睛。
睁大眼睛,看着十二层楼下,苏格兰场的警官们刚刚拿出缓冲垫,还没来得及展开。
睁大眼睛,看着十二层楼下,那个黑色的,蝴蝶一样地影子,毫无声息地,仰面躺倒在地上。
苍白的脸,紧闭的,微微勾起的唇。
日落前的最后一束阳光,从山丘另一端来,落在他清雅的面庞上。
他最后的笑容,也仿佛沉在了,夕阳燃烧的火光深处,模糊不清。
而红色的血,从他黑色的衣服里,缓缓地流出来。
……她睁大眼睛,目眦欲裂。
脑海里,回响起,第一次审问上原二郎时,他微笑着说出的话。
——“我和相子,在大学里学习艺术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是一九九四年的五月份。”
……
秋天,在堆积满金黄落叶的小径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和服,手持着一卷惠特曼的诗集,遇到,他爱慕半生的女孩。
……
而还没等她看清这一切,下一秒,她的眼睛,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大手,遮住了。
夏洛克一只手还搂着她的腰,身体还紧贴着她的。
而他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跳动着。
他爬到顶楼,闯进来时,看到的,恰好就是路德维希半边身子伏在扶手上,摇摇欲坠,即将掉落。
那一瞬……
如果她从十二层高的楼跌落……
——该用什么公式计算,碰撞那一刹那的承受力?
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躯体和地表接触面积。
长年不运动的肌肉的承受力,骨骼密度,受力时间。
……不,他不能计算,他无法计算。
如果她从十二层楼跌落。
那么,所有的数值,都是空白。
他真实地搂住怀里鲜活的,温暖的身躯,无意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欲怀里的少女看到更多,他一手遮住她的眼睛,嘴唇因为拥紧,而紧贴着她柔软的长发。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手指下的,她的睫毛,正一下一下地搔刮着他的掌心。
他紧紧地抱着她,一眼都没有去看钟楼下,混乱不堪的现场。
似乎已经把那些丢在脑后,暂时的选择性失忆了。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低沉的声线,沉沉地说:
“这不是你的错。”
……
作者有话要说:但凡不威武雄壮的女人,务必慎重考虑要不要买单反
每一次出门采风,
单反,镜头,三脚架,足足七斤重
而且,永远没有办法拍自己,一直都在给别人拍,简直不能忍……
于是乎,漫长的推理篇,终于结束了
等结束等到现在的孩纸们
来,必须抱个……
因为这两天又跑去外地取今年秋景,评论不能及时回复,回来补上,不好意思哦
上原二郎的名字,来自津岛修志中篇小说《斜阳》
是一个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