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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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上原二郎死之前说出的话。

    ——“爱情藏在眼里,无所遁形,没有人能掩饰……如果你还没看出来,那么,可要小心了……”

    ——“我确信这一点,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相子的眼神,是一样的……”

    不,停住!必须停住!

    她一定没有睡醒,才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路德维希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福尔摩斯先生对你绝逼是真爱。”

    路德维希乙:“一楼真幽默,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深吸了一口气。

    “福尔摩斯先生,我有一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请务必严肃回答。”

    夏洛克抬起头。

    路德维希对上那双灰宝石一般的眼睛,忍不住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不能集中注意力的原因,不会是因为……我吧?”

    夏洛克那一瞬间的表情,就像突然看见房间里闯进来一群冰河猛犸象。

    随后他微微垂下头,看向书本,路德维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属于欧洲人的立体五官,半边脸隐晦在清晨的薄光里:

    “不可控的感情是自我毁灭,而我珍惜理智——不要高估你对我的影响力,维希。”

    是想提醒她,还是……想要提醒自己?

    他语气清淡,不露端倪:

    “它只可能,也只被允许,在可控范围之内上下浮动——就像金鱼永远游不出鱼缸。”

    ……没错,感情需要的是控制,而非放任。

    他的理智,他的情绪,一直按着他定好的轨迹,缓缓前行。

    他的自制力是如此强大,即便是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爱情,也只能在他的容忍范围内成长。

    他一直以为,他无坚不摧。

    而意外,发生在她差点从十二楼掉落的那一瞬。

    福尔摩斯先生极度不愿意承认……那一瞬间,理智消亡,荷尔蒙乘虚而入。

    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夺取了他大脑的支配权。

    ……这真是奇耻大辱,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在那一次意外之后,他重新审视了他的堡垒,在他的严加防范下,路德维希怎么可能再次使他分心,甚至分心到,不能做实验?

    ……

    路德维希望着天花板,尽量不使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么说,除了西方的神父,东方的和尚,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处于自我毁灭的状态里?”

    “难道不是吗?”

    他冷漠地嗤笑一声:

    “允许荷尔蒙完全控制神经中枢,是他们大脑迟钝的一个重要因素。”

    路德维希:“所以?”

    夏洛克深深看了她一眼:

    “所以,至少在我没有疯的情况下,一切感情,包括爱情,都应该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算了吧,就算全世界没有参与自毁的,只有福尔摩斯先生你一个,泰晤士河也是不会断流的。”

    路德维希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你的人生恐怕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意外,否则怎么解释你现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夏洛克沉默了一秒。

    “那也并不能说明我被感情打败了……因为从你的智商来看,我实在不认为你有让我破例的价值。”

    于是,在他冷静的反驳”论夏洛克被爱情剥夺理智的可能性”的同时……

    路德维希还在纠结“他对我绝逼不是真爱”。

    ……误会的延续,命运的千回百转。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路德维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到夏洛克对她智商的深深鄙视,她一点都不生气,只觉得整个人都好了。

    但是还没等她一口气舒完,就看见夏洛克微微侧过脸,颇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但鉴于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也算是可能的情况之一……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排除它。”

    这真是突发状况……路德维希一口气卡在了嗓子里。

    关系?什么关系?室友关系?

    ……所以,夏洛克这是命中注定一定要爱上自己的室友,没有约翰-华生,就拿她凑数?

    如果一定要是室友……剧情君,你忘记大明湖畔的郝德森太太了吗?

    路德维希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太僵硬,她略微调整了一下肌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太在意:

    “是吗?所以到底是不是我?我突然觉得我的存在感大大提高了。”

    夏洛克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转身用侧脸对着她,冷淡地说:

    “目前还没有确定,我说了,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思考是否排除。”

    “请快点思考……务必把你的大脑加速到三百迈,这个比案子更重要。”

    路德维希的手指,纠结得,就差在沙发上弹《大黄蜂进行曲》了。

    “我还想回去补个觉呢,在你思考结果出来之前,我一定会睡不着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德维希觉得,她好像看见夏洛克的嘴角,极细微,极细微地,扬了一下。

    “抱歉,我的大脑即便在没有思考目标的时候,也一直在三百迈。”

    在那一瞬间的错觉之后,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能和你建立‘长期陪伴并互相拥有非法定归属权关系‘,已经超过了我的底线。”

    已经越过底线。

    已经动摇了理智。

    所以他不能再往后退,不能再做让步。

    他对于危险有超出一般的敏锐——再退一步,就要万劫不复。

    他修长的腿搁在茶几上,没有穿鞋,姿态散漫。

    ……长期陪伴并互相拥有非法定归属权关系?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关系!求福尔摩斯先生不要拽定义!

    李彦宏还没从中关村几平方的小公寓里挣扎出来么?这种时候不能百度一下,太心塞了。

    夏洛克看向手中的书,在恰到好处的泼了一碰冷水后,还不忘安慰他的小女朋友一句:

    “屈服于性激素的愚蠢,使愚蠢加倍……我之前从未想过,会和一个女人扯上爱情。”

    ——所以你已经让我为你破例了,知足吧。

    ……福尔摩斯先生,您确定这是安慰?

    而路德维希想的是——福尔摩斯先生敢不敢不要“我一直以为怎么样”,“我之前从未怎么样”?

    她已经放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试探夏洛克的心意,干脆把另外一只鞋也脱了,坐到夏洛克身边。

    说话间,夏洛克已经翻完了那本厚的和砖头似的《穆尔诗集》,开始翻《魏尔伦》。

    路德维希盘腿坐在他旁边:“福尔摩斯先生,你看魏尔伦的诗后,有什么感想吗?”

    他厌烦地翻到下一页:

    “如果魏尔伦的一生就是用来写这些东西的话,还不如直接把自己捐献给解剖室来得有价值。”

    果然不应该指望福尔摩斯先生对文学有什么好观感。

    “说起来,魏尔伦也是同性恋呢,他当年和波西的爱情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路德维希眼睛冒光:“如果你看他的诗有了什么共鸣的话,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共鸣?哦,维希,这不合逻辑。”

    夏洛克放下书,皱着眉头,显得十分不能理解:

    “同性恋不仅和双性恋一样受荷尔蒙控制,还在某种程度上受基因控制……我会产生共鸣的可能性为零。”

    路德维希:“那可说不定,福尔摩斯先生,真相往往是出乎意料的。”

    “精神分析里有情绪投射的说法……”

    夏洛克淡淡地说:

    “如果你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认为我有同性恋倾向,那么很有可能这是你自己的精神投射,实际上是你有同性倾向。”

    ……

    这让我怎么告诉你?

    难道要让我说,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空间里恶趣味的英国剧组,你的性取向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同性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吗?

    路德维希果断避开了这个话题,把视线转到夏洛克手上的书里。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夏洛克在她避而不谈的态度下,忽然变得更为锐利深沉的眼神。

    路德维希看着夏洛克手里的诗集,有些犹豫地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不确定对你是不是有用,但至少比你再这里翻书有用。”

    他语气淡淡,并不感兴趣:“什么方法?”

    她表情纠结,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又放下:

    “我会对你说一些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为了实验,如果你没有任何触动……”

    那么,也就间接证明,你对我毫无感觉。

    迂回战术。

    “那么,就证明,你魂不守舍,不是因为我。”

    夏洛克看着她,漂亮的灰眼睛里,仿佛涌动着潮水。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不说话即默认同意。”

    路德维希坐直,视死如归地把夏洛克的肩膀掰过来。

    她今天一定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否则她会纠结到吃不下早饭的。

    “来,现在闭上眼睛。”

    夏洛克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

    “……算了,就这样吧。”

    路德维希完全不指望福尔摩斯先生能够乖乖按她的步骤来。

    她的嗓音本来就偏于轻柔,像是胡同里戴毡帽的师傅做冰糖葫芦时,阳光里拉长的糖丝。

    此刻,她放轻了声音,虚虚实实像是沉浸在梦里:

    “现在,脑海里想着我。”

    两秒钟后——

    “这不合理,维希,你就在我眼前,我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在脑海里幻想你的脸?”

    他毫无情绪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那是臆想症患者才会做的事。”

    他格外用力地强调了“多此一举”。

    路德维希很不爽刚刚酝酿出来的气氛被打断:

    “你已经高功能反社会了,不在乎多一个臆想症。”

    她半开玩笑,:

    “而且,就算你哪天得了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我也不会惊讶。”

    夏洛克的交叉放在腿上的手指,小幅度抬起,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这些都是可以治好的……我是说,不管是高功能反社会,妄想症,还是精神分裂症。”

    他抿了抿嘴唇:

    “还有,我也不用幻想你……你就在这里。”

    “我知道我就在这里。”

    路德维希在心里温柔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虽然你对自己的自控力表现的很自信,但实际上,你还没有把我排除在让你分心的因素之外,不是吗。”

    夏洛克直直地看着路德维希,无机质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映出她冷静的脸。

    她语气从容,侃侃而谈,但平静下那丝细小的紧张——她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在他眼里,已经暴露无疑。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可以开始了……我已经在想了。”

    ……艾玛,求福尔摩斯先生不要盯着她看了好吗,她鸭梨山大好吗?

    “你能换一个方向盯着吗?”

    “不能。”

    “好吧。”

    她闭上眼睛,因为无法承受夏洛克笔直的目光。

    虽然她知道,那目光中的专注和透彻,不过是夏洛克的本能罢了。

    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睫毛在晨光里,像一个逐渐远去的影子。

    不用思考,不用回想,这些诗句烂熟于心,脱口而出。

    她低缓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从生命上一段旅程,回荡至今的跫音——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的剧情不是这么走的。

    但是昨天晚上写到三点多,不知怎么,就写成这样了……

    接着早上五点爬起来刷题,七点半去上课,现在还在上。

    刷了近七百道题,又连着十节课下来,傍晚盯着air,想要修改一下文章走向,发现我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记不起上一秒想写的东西。

    就这样吧……剧情像节操一样一去不回,就让它自由地……

    作者最近有点容易散架,等明天文发出来,请大家轻轻地晃。

    么么哒。

    第71章 理智与情感

    ……

    一串一串的,嗒嗒的敲击声,在书桌上方的墙壁上,一遍一遍地回响着。

    “我比昨天更爱你,但不及明天爱你。”

    ……

    中学,堆积如山的卷子和诗集,凌乱地摊开在桌上。

    苍白的灯光,冗长的时光,她伏在案上,倦意沉沉。

    “如同大海爱着初生的朝阳,如同行走的旅人爱着难以破解的梦境。”

    “我的灵魂在万物里,而你从万物中浮现,充满我的灵魂。”

    “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

    十年过去,她还能模糊地记得,那一页页翻着字典的夜晚。

    她找了爷爷书架上所有的诗集,从俄罗斯的茨维塔耶娃,到智利的巴勃鲁-聂鲁达。

    七拼八凑,一个个单词推敲翻译,只想念给她喜欢的男孩子听。

    那是一个春天的夜晚,园子里的花朵锦绣一般地开着,大朵大朵的紫阳花堆在石头上。

    春雨打湿了她种在窗口的鸢尾和小雏菊。

    她趴在桌上,一个摩斯码,一个摩斯码地,把她翻译了好几个晚上的诗,敲在墙上。

    当说不出告白的话的时候,读诗是一个好办法。

    他记得吗?

    他知道吗?

    她曾在他房间墙壁的另外一端,用摩斯码,为他慢慢念一首,七零八落的情诗。

    ……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有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路德维希缓缓地念完最后一句,她当初为段安和准备的诗句,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直到她收敛了所有情绪,直到那些紫阳花盛开的春天都像是潮水一样从她的眼底退去。

    直到再看不出一丝感伤与怀念,她才睁开眼睛。

    然后……就被吓了一跳。

    夏洛克正坐在她面前,脸对着她的脸,眼睛对着她的眼睛。

    一动不动,一眨不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鼻尖几乎相触。

    而呼吸,也仿佛可闻。

    他灰宝石一般的深邃眸子,如此专注。

    就仿佛,坐在他眼前的人,是他最隐秘的,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的天空漏出一星半点的晨光,街道还是灰蒙蒙的。

    而那一星半点的晨光都落在了夏洛克的眼睛里,在他的眼里点起了一滩幽暗的火焰。

    “福……福尔摩斯先生?”

    路德维希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夏洛克眨眨眼,像是被突然惊醒,感知一点点复苏。

    他慢慢地说:

    “你……念完了?”

    ……福尔摩斯先生,你的观察力是被狗吃了吗……

    当然路德维希是不会把这么粗鲁的一面表现出来的,所以她只是说:

    “我念完了,你有什么感觉?”

    夏洛克看着路德维希狭长的眉眼。

    她的眼睛像是漆黑的水潭,眉毛像鸽子细长的尾羽,长长的,消失在发鬓里。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街道上有鸽子咕咕叫,东边一只,西边一只,在寂静的大街上相互应和。

    夏洛克顿了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嗓音说:“……没有。”

    路德维希:“真的没有?没有喜悦,没有期待,没有胸口涨闷难以呼吸,也没有心跳加快?”

    这次,他沉默了更长时间。

    灰宝石一般透彻的眸子,像笼着薄薄一层雾气。

    雾气层层叠叠,使人看不清那浮动的烟岚后,藏着的言语。

    路德维希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否认。

    “那你可以不用纠结了,你没有被我影响,你无法集中注意力的原因不在这里,这条可以直接排除了。”

    她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如果连她对着他念情诗,他都没有感觉的话,再说他爱她,就是笑话了。

    夏洛克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路德维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会受你影响……你不介意吗?”

    路德维希吓了一跳:

    “不,不介意,完全不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这种事?”

    他望着她,语气还是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你觉得,即便我的感情比平常人淡漠,也没有关系?”

    路德维希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夏洛克的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这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这句倒是真心话:

    “完全的自控,需要极为强大的意志,这是你的优点,永远不会被回忆困扰……说实话,我羡慕你。”

    “哦。”

    他应了一声,垂下眼睛,顿了一下,说:

    “如果是普通人,当不能控制爱情时,还应该有什么反应?我是说,除了你之前说的那些……”

    他合上书,把书扔到一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并不是我对此有兴趣——只是单纯的心理研究。”

    “那些最基本的反应你都没有,还指望有什么其他反应?”

    路德维希走到厨房小吧台上,倒了两杯水。

    她递给夏洛克一杯:

    “如果对你说这些话的,是你喜欢到无法自拔的人……会很想把眼前的人抱进怀里,揉碎,再用力亲上去……永远的。”

    她回忆着,她年轻时,人生中第一次心动时的情景。

    并没有注意到,夏洛克,正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

    他薄薄的嘴唇,几次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似乎有一些话在他耳边,就要冲破束缚,脱口而出。

    然而,他的胸膛,不易察觉地微微起伏了几下。

    终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压进胸腔深处,关在了紧抿的嘴唇之内。

    ……不能,再后退了。

    路德维希捧着茶杯:

    “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的,就像,我喜欢各种各样的亲吻,而我敢肯定,如果有人敢亲吻你,那……”

    她顿了一下,把脑海里血腥的画面甩了出去。

    莫名想起,那个被夏洛克变相的便利药店绑架犯,因为对夏洛克说脏话,被他用皮鞋碾嘴……

    真是够了,要是谁敢亲吻夏洛克,她一定会给他发一个英国最具勇气奖。

    夏洛克向后倒在沙发上,用侧脸对着路德维希:

    “是吗?”

    路德维希捅了捅夏洛克的背。

    “喂,人各有志好吗,不要把鄙视的目光摆的这么明显。”

    他窝在沙发上,背拱起,柔软的黑发蹭着沙发的垫子,就像一只巨大的猫。

    “我十二岁的时候还觉得,情侣之间,就应该用吻来代替一切短语。”

    她卸了心中一块大石头,正无比轻松,笑眯眯地说:

    “比如,嗨,再见,我很忙,请不要打扰我,谢谢,你在哪儿,我想念你,我爱你,对不起……诸如此类。”

    夏洛克靠在沙发另一端,良久,才传来一声:

    “是吗?”

    “不过这太幼稚了,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从凌晨三点就被夏洛克惊吓到现在的心,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

    夏洛克不爱她……这是本年度发生的,最正常的事。

    她走到窗户边,两手撑着窗框,望向对面欧式的小楼。

    艾瑞西的咖啡厅,门口种植着白色的小朵玉兰和香草,咖啡厅招牌上郁郁葱葱地开着紫色花朵。

    夏天快要到了。

    又一年春天,快要过去了。

    她看着那些紫色的小瓣花朵,轻声说:

    “说不出告白的话的时候,背诗是个很好的方法。”

    “背?”

    夏洛克突然坐起来,从沙发上扭头看着她的背影,神情难以置信:

    “刚才那些话……不是你说的?”

    “第一句来自西班牙,第二句来自洛赫维茨塔娅,第三句和第四句来自茨维塔耶娃……我一直很喜欢俄罗斯的现代诗。”

    路德维希挑起眉: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难道你以为是我自己写的?”

    夏洛克定定地看着她:“我以为。”

    “如果是我写的,我现在就可以直接出一本诗集了,还需要烦考试的事么。”

    路德维希没有回头:

    “但你也不亏,这些可是我为first love准备的,句句精华,足够你经历一场文学的洗礼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夏洛克盯着她的手指。

    她手指变化的顺序,每一次停顿的时长,每一次换指的方法。

    这一切,都像是一帧一帧未经处理的raw图片一样,映在他的眼睛里。

    夏洛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流过喉管,穿过胸膛:

    “first love?”

    “嗯。”

    他放下水杯又换了一个坐姿,语气平静:

    “看来历史久远。”

    因为在她近几年接触的,全世界各地的人里,并没有这么一号人。

    从他手里的资料,她花了很多时间走遍欧洲,不停留,也不留姓名,没有时间和机会发展长久和稳定的感情。这个first love,必定是更早时候的事。

    “嗯。”

    虽然是在和夏洛克说话,但她的思绪,已经从对面那从暖洋洋的草木上,遥遥地飞到了大洋的彼岸。

    冬天,屋檐下结了一层霜花。

    路边的书社,兰草覆雪,白雪下也是这样的紫花,门廊上贴着一副楹联。

    她没注意到,安和先看到了,回过头来,笑着叫她闭上眼睛。

    她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就听见安和的声音,在冬日碎冰一般地空气里,轻轻缓缓地说:

    “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

    堤岸边垂杨如烟。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就着月亮和春酒,一同,在春天的溪水上泛舟?

    这样的淡远意境,在她听来,却如告白,石破天惊。

    那一刹那,她所有的感知,像是齐齐被装上了发条一样,飞快地转动起来。

    血液鼓噪,心跳叫嚣。

    雪是白色的,长廊是黑色的。

    而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站在一片黑色与白色的水墨里,遥遥地笑着,仿佛不会老去。

    ……

    “你在想什么?”

    夏洛克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恍惚——那像是沉浸在另外一个他永远到达不了的世界一样的,该死的恍惚感。

    路德维希回过头,光线在她背后晕开,她的头发被风吹动,耳廓边浮动着金砂一般的浮尘。

    她弯起眼睛,笑了。

    她时常笑,但是夏洛克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笑容。

    就好像,整个春天的光芒都揉碎在她的眼睛里,连嘴角的笑纹都带着玫瑰馨香的气息。

    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笑的那样幸福。

    路德维希靠着窗户,端着水,漫不经心:

    “既然诗都念了,就顺便想想first love喽。”

    夏洛克因为她太过直白的回答,有一秒钟,忘记自己本来放在舌头上的话。

    ……这种大脑被荷尔蒙完全占据的情况……

    再允许一次,下不为例。

    “真是让人意外,我以为你已经身经百战,辗转于世界各地的酒吧和夜会……”

    他冷冰冰地嘲讽道:

    “没想到还能保留这样的深情……所以,你以前在酒吧里和那些男人喝酒的时候,都把他们当成谁?”

    “我会把这个当成赞扬的,身经百战……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这么说。”

    路德维希挑眉,遗憾地摇摇头,避重就轻:

    “我现在有些可惜自己不能影响你了……否则,我现在就可以看到夏洛克-福尔摩斯吃醋的样子。”

    “吃醋是失败者的表现,而我永远不可能有这种情绪。”

    他目光平静,下巴却紧紧绷着,微微扬起:

    “我为你的深情感到遗憾——因为显而易见,你口里一度深深地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抛弃了你就是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生病?不……”

    ……谁特么死了!

    “福尔摩斯先生。”

    路德维希打断他,走过来,用一根食指抵住夏洛克刀锋一般的唇。

    “不要这样说……我会讨厌你的。”

    她轻轻说,俯□。

    窗外已有阳光照射进来,她的面庞就像堆雪一样无暇。

    夏洛克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看着少女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映上自己的影子。

    从她冰凉目光中传来热度,如同灼烧。

    作者有话要说:………嗯,维希就快发现但是还是没有发现,请不要大意地抽我

    这章本是混沌之中写出,原本他们感情已经要相认

    但又觉得,连华生结婚都会排斥的夏洛克,若毫不纠结地爱上维希,未免突兀。

    所以……就这样吧

    不焦躁,这两天,维希一定会发现的乌啦啦

    看到有用生命在看文的读者,谢谢大家。

    另,评论多的id我都会回,也大多记得,但春韭的回复经常刷新后就消失

    如果有像微雨童鞋那样,一直没有收到回复,见谅哦

    新的暗线已在铺,在一些,比较不明显的地方~

    第72章 新欢与旧爱

    他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下巴,拉近距离,直到他的影子,把那双黑亮的眼睛,完完全全地占据。

    难得做了一个逼格如此高的姿势,路德维希压抑住,把食指放在夏洛克下巴上,说“美人,给大爷笑一个”的冲动。

    很有成就感的说起了咏叹调:

    “福尔摩斯先生,一眼看穿真相的眼睛,是孤独的。完全掌控情绪的人生,是无趣的。”

    她的眼睛落在夏洛克的眼睛里。

    夏洛克可以在她黑色的眼仁里,清晰地看见自己那抹鸽子灰。

    “而人说话,还是留三分余地的好……否则,在你已经习惯做实验时有人帮你发短信,习惯有一个左右手的时候,就要当心了……”

    当心,你的所爱,也会离你而去。

    每次她看到原著里说,华生医生是夏洛克的左右手时,都会有种,穿透时光,直面了真相的既视感。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隐喻!

    如果华生医生真的成为了夏洛克的右手,那么,福尔摩斯先生就不用自己处理生理问题了……

    夏洛克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眨了眨眼,转开脸:

    “虽然时机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我不得不说……”

    他迅速地坐直身体,背对路德维希,声音冷漠:

    “我的短信一般包含机密信息,如果让你帮我发,恐怕英国政府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路德维希抒情抒到一半被打断,一腔眼泪都卡在嗓子里。

    她仰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永远不要对女人的初恋发表评论?”

    夏洛克看着路德维希火山爆发前夕的脸,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现在的行为,就像把鸟吃到一半的虫子从喉咙里扣出来那样恶劣?”

    他被路德维希的比喻雷得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就可以理解了,怪不得你那么……作死。”

    路德维希朝正沉浸在某种纠结和震惊里,毫无防备的咨询侦探,伸出双手。

    然后……我们彪悍的女主,直接把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那颗价值千金的大脑闷在了……沙发里。

    ……

    夏洛克:“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把你闷死在这里,伦敦人民说不定会放礼炮。”

    “……把你的手从我衣服里拿开!”

    “先生,我没直接伸到你衬衫里已经很不错了!”

    “我……噢不……维希,放开我不能呼吸了!……该死的你到底在干什么!”

    “谁让你敢说我喜欢的人死了的?他明明活的好好的!活的好好的!”

    夏洛克从沙发里艰难地抬起头:“……这和你把手伸到我衣服里有什么关系?”

    “放弃抵抗吧福尔摩斯先生!”

    路德维希昂着下巴,高傲如同女王。

    “这是人类最残酷的惩罚——不找到你最怕痒的地方,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上帝,他们已经没救了,请无视,么么哒。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最可爱的地方,在于无论他在犯罪现场时,身手有多么高超。

    在贝克街,他都能充分地体现出,什么叫身娇体弱易推倒。

    路德维希心满意足地从夏洛克身上爬起来。

    太阳大亮,心情大好。

    路德维希把头发松松地一扎,愉快地忽略了冰箱,从橱柜里拿出了四个小圆面包。

    过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低沉男声从沙发上传来:

    “你激动的时候总是喜欢扑到我身上,这太粗鲁了。”

    夏洛克换下了被路德维希蹂躏得皱巴巴的衬衫,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中央。

    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泰晤士报,而是另外一本……爱情诗?

    为一代文学大师即将诞生点个赞。

    don't ”

    因为和夏洛克的无性别相处模式,路德维希对于扑倒夏洛克什么,做的轻车熟路,毫无压力。

    她在锅里接了热水,切了半片牛肉下去:

    “谁让你说他死了?还病死?我不开心的时候也不希望你开心,而弄乱衣服和头发是对付洁癖狂的最好方式之一。”

    “说到你已经死去的前前前男友……”

    夏洛克抬高书,恰好挡住了路德维希看过来的视线。

    他缓缓地翻了一页,语气无波:

    “……你还要怀念他多久?”

    路德维希“啪”得盖上了锅盖:

    “我说了他没死!没死!听的懂人话吗?”

    夏洛克飞快地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紧接着,他把书重重地放在沙发上。

    “那么,你实际已经不存在却要我假装他存在的所谓first love……你还要怀念他多久?”

    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