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3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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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

    抽烟的男子,在暗黄铯光晕的笼罩下,显出一种沉淀的性感。

    他淡淡地笑了,语气倨傲:

    “真理是被玩弄的,世人是被蒙蔽的……而上帝,是被创造的,谁能创造上帝,就被称之为神。”

    他微微上挑的眼睛斜斜地看过来,路德维希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成熟的沉淀感消失了。

    灯光下年轻的脸,张狂,鄙俗,无视一切。

    不过是少年。

    “打个比方,在赌桌上,我是神,所以我从不输牌。我掌控所有的数字和规则,而那些人……他们以为他们在赌牌?”

    他手里的火光,缓缓指向赌场里一张张沉浸在欲望里的面孔:

    “不,他们都是我的祭品。”

    ……

    神。

    路德维希微垂下眼睛,嘲讽地想——

    在这个由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叠加的世界里,即便是神,也不过是一个小地主罢了,很骄傲么?

    但是……

    就在刚才,亚图姆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望着她,那服帖的头发的样式,那年轻的脸庞,就像……就像……

    就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路德维希抬起头,微笑了一下:

    “这太过深奥了,哲学对我都是垃圾,我只对钱和珠宝感兴趣,但是……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哦,我亲爱的女士。”

    亚图姆伸手搂住了她,姿态亲昵。

    贝雷帽黑色的帽檐,斜斜地遮住了他一只眼睛。

    那张只能说是耐看的脸,却因这副皮囊下的灵魂而闪闪发亮,举手投足,皆别具一格。

    他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

    “传承了好几个世纪的搭讪方式了,你就是靠这一句拿下你的男朋友的吗?”

    路德维希忍着把他的手甩开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我是靠什么拿下我男朋友的,关于这一点我莫名其妙了很久,如果你发现了我身上的什么天赋,请一定要告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路德维希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

    ……特么不要告诉她,亚图姆是夏洛克假扮的。

    单从他那一番要成神的言论来说,的确很有可能,夏洛克和他一样,对平凡世界的愚蠢规则嗤之以鼻。

    夏洛克本人不中二,但架不住他张口“你们人类”,闭口“正常人类的规则”——无时无刻都散发着中二的气息。

    如果亚图姆真的是夏洛克,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男朋友捉j捉成双,其中一个还是男朋友本人?

    亚图姆一只手搂着她,看都没看赌桌,把筹码往前一推:

    “哦,汤姆,你爆牌了……你当然有男朋友,因为我还没有见过同时只有一个男朋友的漂亮姑娘。”

    他歪着头,用额头轻轻触了触路德维希的额头,动作娴熟而温柔:

    “看吧,甜心,你的一万英镑现在变成了四万……够你买一条项链了。”

    路德维希头微微后仰,还没来得及躲开亚图姆的动作,就听见身后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声。

    最初与路德维希一桌玩二十一点的黑皮肤男人,脸色沉得像要滴水,一脚踹开椅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然后伸手,直接把路德维希从亚图姆的怀里拽出来。

    他的力道是那么的大,路德维希觉得右手的手腕即便不残也要伤。

    “因为我是黑人,黑得就像一个星期没洗过澡,所以你就挑了一个小白脸,即便他身上连一个子儿都没有?白人的世界观,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交给我的黑人手下们,他们会让你爽到改变想法的。”

    黑辫子男人看着路德维希,就像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我以为你会有所不同——白人的□□。”

    路德维希眨眨眼……为什么突然上升到了种族歧视高度?

    粗糙的黑色大手带着刀疤,摩挲在她细嫩的手腕上,黑白分明的色调对比,充满暗示性。

    路德维希抬起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曲起,敲了敲黑人长满体毛的手背,很有兴趣地说:

    “这些毛是怎么长的?果然黑人开化程度不高,手和猩猩似的……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很想害怕,但把我扔给手下享用这种话,我每年旅行的时候都要听好几次。”

    她忍着手腕上加剧的疼痛,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没办法,你们实在太没创意了。”

    亚图姆缓缓抽了一口烟,理都没理高大得仿佛铁塔的黑人,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路德维希,歪着头笑了。

    他手指夹着雪茄,抽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

    “汤姆,快来看,有个黑鬼在和我抢女人。”

    汤姆淡定地把一小叠筹码推倒他桌上:“别这么兴奋,亚图姆,这可不是你第一个被抢的女人,要习惯……你又赢了一把。”

    “但却是第一个能随手拿出十万英镑的女人。”

    亚图姆挥了挥手,眯起眼睛:

    “我喜欢美貌与金钱的双重刺激,那才是真正的□□,我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散漫。

    因为路德维希被黑人拉了起来,这个角度缺少遮挡物,他只要微微地转头,就能看到2046号房间。

    路德维希揪着心,眼看他就要转头。

    她突然出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亲爱的,现在有一个来自蛮荒和不开化的黑鬼,一条黑得找不到眼睛的狗,打算不自量力地抢劫你的□□——你打算怎么办?”

    ——她只要再撑十分钟就好,十分钟。

    惹是生非,这是她的长项。

    既然有人来挑衅,那么……就让他们打得更猛烈些吧。

    亚图姆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笑起来。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轻佻地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脸,愉悦地说: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宝贝,我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等我处理完这个黑鬼,就让我们做我们做伦敦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来一场毁天灭地的爱情吧。”

    路德维希:“……”

    谁特么要和你来一场毁天灭地的爱情。

    路德维希近距离地看着亚图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刚才说,他更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更?现在?

    但是这么近距离地看,却让她确定了,她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莫名其妙熟悉感,绝不是来自夏洛克。

    夏洛克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夏洛克的眼睛是世界上最透彻的灰宝石,即便在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眸子里的光芒,也别致而动人。

    就像,揉碎了天空和大海。

    ……

    亚图姆不是夏洛克,但是这个亚图姆,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她来不及细想,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拽住了亚图姆的领子。

    面对高大的黑辫子男人,一米八左右的亚图姆就像一只小鸡仔,被这么轻轻松松一提,就从座位上坐起来了一些。

    黑辫子男人阴沉地说:“黑鬼?等我打断你的骨头时,倒要看看,你的血到底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他不屑地瞥了路德维希一眼:

    “等我收拾完他,再来收拾你这个□□。等犒劳了我的手下们,也和他一样,一根根骨头地打断……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白人高人一等的态度,仿佛黑皮肤有多么的下贱和肮……嗷!”

    他没有说完,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了。

    路德维希只听到他惨叫了一声,就见他捂着眼睛,铁塔一般的身躯倒在地上,扬起重重的灰尘。

    他一只手不规则地扭曲着,另一只手放在脸上。

    血从他的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他惨叫着,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路德维希被狠狠一推,踉跄地在一边站定,手腕因为拉扯一阵剧痛,差点把她的眼泪疼出来。

    右手的手腕这次真的要断了,她已经使不上力。

    来不及缓一缓,路德维希迅速抬起眼睛,确认亚图姆此刻目光的方向。

    ——手腕断了只是疼,但如果她的疏忽使苏格兰场潜进来的警察被发现了,后果才不堪设想。

    还好,他正背对着2046号房间,从他站起来开始,应该没有时间去注意那里。

    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但是下一秒,就差点捂着嘴吐出来。

    亚图姆地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刀。

    小刀锋利的刀尖上,叉着一只圆滚滚的,完整的眼球。

    那是,黑人男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发,jj抽了

    发红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学习过程,

    最初的几个红包,是十块十块地发,然后惊觉钱少的如此之快

    接着是五块五块的发,最后,变成一块一块的发

    看见红包数上升,有种自己很棒的满足感

    如果没有心血来潮加情节,男主下章爬出来,么么大

    第88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

    “哦,不,不……上帝啊……”

    旁边的一个钢管舞女郎发出一声崩溃地尖叫,捂着眼睛跑了出去。

    跟着她尖叫地跑出去的,还有另外一部分客人,他们神情惊恐,不似作伪,像鸟儿受到惊吓一样,四散逃走。

    一切都发生在刚才那不到两秒的时间里——

    亚图姆推开路德维希,站起来,折断了黑辫子男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最后,准确地剖下了黑辫子男人一只完整的眼球——

    他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的两秒。

    从头到尾,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路德维希瞪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半晌说不出话来。

    ……菜鸟?新手?只是来凑个人数练练手?

    埃德加警官真是太不靠谱了,这可不是请她吃一顿饭就能拜托的事!

    ……

    靠在车窗旁,不停抽着烟的埃德加警官,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据多诺万传来的消息,路德维希已经成功上手了。

    虽然她还是一个小姑娘,但参考雷斯垂德探长对路德维希的评价,和上次她抢在他们之前发现上原二郎要自杀的事,让他相信,让路德维希对付一只菜鸟,绰绰有余。

    更何况,雷斯垂德探长刚才发了信息过来,本来据说要回去处理一些'家庭问题'的夏洛克,在四十分钟前突然什么话都没说就打车过来了……

    夏洛克来了,还能出什么问题呢?

    之前穿棕色破烂西装的肥胖男人走过来,神情嫌恶地把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黑辫子男人拖了出去。

    拖着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强壮男人,这个矮胖的赌场保安轻松地就像拖着一只空荡荡的麻袋。

    路德维希靠在赌桌边,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的血迹,眼神冷静地打量着四周。

    ——不对劲。

    这个赌场不对劲,至少,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除了之前跑出去的那一部分人,赌场里剩下的人,就仿佛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一样,跳舞的跳舞,玩老虎机的玩老虎机,音乐不断,灯光摇晃——就在一分钟前,有一个男人的眼睛当着他们的面被剖下来了,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受到影响。

    荷官汤姆,依然在微笑着发牌。

    潦倒的男人,也只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就继续喝他的闷酒。

    她不动声色地抓住自己受伤的手腕——所以,之前跑出去的那些人,才是赌场真正的客人,至于这一些——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呢?

    亚图姆转身寻找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抱着手臂,慢慢地走到和2046房间相对的地方。

    ……既然已经答应,自然就要尽全力完成。她还没有忘记,她是来转移他视线的,她的任务时间是二十分钟。

    而现在,她还差八分钟。

    背对着2046号房间,亚图姆向她走来,脸上带着平静而轻柔的微笑。

    他的举止是那么的绅士,带着贝雷帽,衬衫外穿着水手夹克,就像十九世纪伦敦街头,没落的贵族少年。

    他嘴角温柔而甜蜜的弧度,却让路德维希觉得——毛骨悚然。

    ……微笑,这该是一个刚刚挖出了其他人眼睛的人,该露出的表情?

    “嘿,我美丽的朱丽叶……”

    他走到路德维希面前,朝路德维希微微一笑,单膝跪地,把那只眼球高高举起,就像举着一只玫瑰花:

    “……我亲爱的小姐,接受我的花吗?”

    路德维希看着眼前布满蓝色血丝的蛋白体,顿了顿,慢慢伸出手,接过去。

    她装作嫌弃地看了一眼,扬起下巴,顺手把它插在了一堆筹码里,不动声色地把手在赌桌边蹭了蹭:

    “到了你展示爱的时候了,比起这个毫无美感的东西,我更喜欢你把我的钱赢回来……汤姆,我的筹码呢?”

    亚图姆站到她身后,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头贴在她背上,语气轻柔:

    “甜心,如果你一定要用金钱来衡量爱情,那么我对你的爱就是一亿美金……我真庆幸你没有像那些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他手上一用力,路德维希就随着他的动作,一个旋转,踉跄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卧槽,手腕又被折到了。

    路德维希另一只手的手指,因为疼痛,攥紧又松开。

    她放松身体,尽量不显得僵硬,却不敢挣扎……这个可是实打实的暴力分子,万一他不高兴了,把她的腿折断怎么办?

    路德维希看着亚图姆袖子上沾到的血迹,神情不动,只挑了挑眉毛:

    “我如果哭哭啼啼……会怎么样?”

    亚图姆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那我会因为不想让你哭泣,而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就像我不喜欢那个黑鬼瞪着我,所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一样。”

    “……”

    这个人是个变态……但也只是一个变态而已。

    她的哲学家李三缺一直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变态,有的只是主不主流的社会意识。

    中世纪的宗教信徒,用滚烫的铁水灌进异教徒的鞋子,再用锤子把他们的脚砸扁。

    我们看来变态的事,那个时代,习以为常。

    ……所以,这个人不过是个极端的危险分子,而越极端的人,越难控制情绪,因为他们没有平衡情绪的机制。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理智,这是她唯一的优势。

    路德维希看了看钟。

    还有四分钟。

    他动作迅速,利落果断,毫无顾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仅仅是一个盯梢人?还有那毫无由来的熟悉感……

    他到底是谁?

    她盯着亚图姆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水光,显得他的眸子比一般人更加纯粹和深邃。

    ……比一般人更加纯粹?

    路德维希挑了挑眉毛:“你带了有色隐形眼镜?”

    亚图姆惊讶地笑了起来:“被你发现了吗?宝贝,我们真是心意相通。”

    她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那你原本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呢?”

    亚图姆神秘地勾勾手指,要她附耳过来。

    就在这时,亚图姆背后,2046房间门口,稀里哗啦一阵马蚤乱,有谁摔倒了,连带老式的赌桌一阵摇晃,筹码都混到了一起。

    赌棍们骂骂咧咧,对着那个摔倒的人一阵拳打脚踢。

    亚图姆刚想回头,路德维希立刻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再过三分钟,她就可以想办法脱身了……但是,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和他周旋三分钟。

    “和我说话的时候不许分心,否则我会不开心……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你真令人着迷……可惜我已经有了更迷人的目标,否则一定会考虑把你绑回去。”

    亚图姆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捧起路德维希的脸,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宝贝,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交易的,想要知道一个秘密,就需要用另外一个秘密来交换。”

    他一只手搂着路德维希,没看牌桌就说:“停牌。”

    “我一直怀疑你背后长了眼睛。”

    汤姆翻开牌桌上的暗牌:

    “——又是黑杰克,亚图姆你今天晚上第五次黑杰克,不吻一吻你的幸运女神吗?”

    潦倒男人放下酒瓶,把亚图姆头上的贝雷帽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站在凳子上鼓起掌来:

    “女人、金钱、运气都占齐了……就差亲下去了。”

    他像指挥家一样指挥着大家的口哨声,周围的无聊男人们都沸腾了,乒乒乓乓地用酒瓶击打着桌子,嘘声一声比一声大。

    亚图姆对周围的口哨和起哄置耳不闻。

    他凑近路德维希的脸,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暗示性地拨弄着她的衣领,勾起了唇角:

    “想出用来和我交换的秘密了吗?”

    路德维希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的双眼,微笑:

    “抱歉,没想到。”

    “那不如……我帮你找一个?”

    他的鼻尖贴着路德维希的鼻尖,气息轻轻缓缓地拂过她的睫毛。

    “嘴唇可是一个女人最大的秘密之一,可以给我……你的吻吗?”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贴近路德维希的嘴唇:

    “may i?”

    ……

    她在保加利亚的一个偏远小镇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里的人们以接吻作为打招呼的正常方式,他们的想法也很有意思……既然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可以亲吻他两岁的孙女,为什么不能亲吻他二十岁的孙女?

    所以,从那个小镇出来以后,她就可以很习惯地和任何人接吻了。

    但是……在赌场这么混乱的地方,接吻不是保守问题,是卫生问题。

    唾液交缠,交换的除了爱,还有食物残渣和细菌。

    这个还算漂亮的年轻人亚图姆可不是那些淳朴的村民,如果他之前用他的嘴做了……嗯,做了其他什么事的话,那么交换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说不定她是在同时和几个男人接吻……略重口。

    但是,路就在德维希刚想撇开头拒绝这个没有卫生保障的吻的时候,她就石化了——彻底的。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声“may i”并不是亚图姆说的。

    这声淡淡的“may i”,来自她身后,一个从温度上来说至少比她离南极近四十纬度的地方。

    仿佛要验证她的猜想似的,一只冷冰冰的手,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就听到,手的主人用她无比熟悉的,低沉如大提琴一般的悦耳嗓音,不带任何情绪地淡淡重复道:

    “may i…bother you?”

    我可以……打搅你们一下吗?

    路德维希还放在亚图姆肩膀上的上手,在下一秒,哗啦啦地碎成了渣渣。

    如果这个时候有谁扛着一把锄头,照着她的脑袋敲下去,一定能敲出一地的石头渣。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这里?

    不早不晚,恰好在她坐在别的男人大腿上还差点被亲上去的时候?

    她说她是被迫的,有人相信吗?

    她缓缓地转头,对上她男朋友灰色潭水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毫无情感地看着她。

    路德维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坐在亚图姆腿上,扯出一个巨僵硬的笑容,朝夏洛克挥了挥手:

    “嗨……好巧。”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剪下来。

    好巧?什么好巧?

    好巧,你也来约炮?

    夏洛克西装外套着一件大衣,衬衫领口平整得连一点皱褶都没有。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就连周围的电灯泡都亮了几瓦。

    破烂的赌桌,因为他的存在,不再破烂了,请叫它们复古的背景墙。

    至于那些磨出毛边的毛毡……什么磨出毛啊,在夏洛克光环笼罩的地方,那些都被叫作沉淀的历史感。

    ……好吧,现在不是探讨一个好模特重要性的时候。

    夏洛克看着她还放在亚图姆肩膀上的左手,眯了眯眼睛,低沉的声线毫无波动:

    “的确好巧……你今天还打算回去吗?”

    路德维希麻利地从亚图姆身上跳下来,原先扣在她腰上的力道也不见了,于是她挣脱地轻而易举,也愈发地引人怀疑。

    “当然回去,马上回去,我本来就打算回去了,刚才还和汤姆说呢……是不是,汤姆?”

    荷官汤姆手上不停,抬头微微一笑:

    “不,我一直以为你今天晚上会和亚图姆一起——你们已经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了不是吗?”

    路德维希:“……”

    我会记得你的,汤姆。

    她好像已经看见自己的死亡旗帜立起来了,在凉飕飕的风里,呼啦啦地飘。

    作者有话要说:忘记谢谢大家的霸王票,这周的红包明天发放

    今天收到朋友的评价,说我笔下的夏洛克太不矜持了

    会吗?会吗?会吗?

    推荐写这几章时听的背景音乐,muse的巴洛克摇滚,和椎名林檎女王大人的loveblind,赌局。

    如果生活每日是读书写字,笑笑闹闹,普通寻常。

    那么听歌,就喜欢它再病态和极端一点。

    第89章 谁的狂欢

    还好文学是福尔摩斯先生的短板,他应该不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这种无聊爱情戏剧。

    夏洛克淡淡地说:

    “罗密欧和朱丽叶?如果我记得不错,那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假死案,起源是一场……私相授受的爱情戏码?”

    “……”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果断地说:

    “你记错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只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医学假死案,男主角因为鉴定不出女主角假死而羞愧地自杀了……不过一场因为不懂基本死亡鉴定知识而引发的悲剧,和爱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都是那群学法医的人搞出来的宣传片。”

    亚图姆撑着下巴,双腿交叠,悠闲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而夏洛克,一眼都没看过他,好像刚才抱着他女朋友的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的眼光一直放在路德维希身上,看到她开始拿桌上的筹码,带着一点高深莫测,问:

    “这些筹码是你的?”

    路德维希没敢回头,乖乖地说:“是。”

    “从你走进赌场到现在总共四十分钟,扣去进场检查和兑换筹码的五分钟还有三十五分钟,大约二十分钟前你变换了赌桌,按照这里发牌人的平均发牌速度,你至少赌了27局,你主动找这个男人帮你堵说明你之前一直输而他一直赢,再结合从我来之后他下的两次注码大小推算——显而易见,你至少带了十万英镑。”

    路德维希拿筹码的手停住了。

    她的手机关机了,夏洛克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进的赌场?就算这是埃德加警官告诉他的,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中途是什么时候换的赌桌?

    要么,他让他传说中遍布整个伦敦甚至整个英国的流浪汉线人们盯上了她,向他汇报她所有的异常动向。

    要么,他除了给她有窃听功能的手机,还在她身上安了其他的——跟踪器。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在她已经发现了一次窃听软件行为之后,他已经明确地向她承诺,不会运用其他的跟踪手段……

    在夏洛克这里,所谓的女朋友竟然和世界级的恐怖分子是一个待遇。

    一层一层地监视,如同一张张巨网,层层包裹,如影随形。

    她是巨网中央的罪犯,却对自己的罪名,一无所知。

    ……

    她平静地站起来,用左手把剩下的筹码往亚图姆桌上一推:

    “你的朋友埃德给的。”她省略了“加”。

    夏洛克平静地“哦”了一声:

    “你竟然能说服他给你十万英镑?我该说不愧是交际花的手段吗?显而易见,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比智商耐看得多……”

    路德维希背对着打断他:

    “他只承诺给我四万英镑,但是卡里有十万镑……我和柜台的人说,有多少取多少,取多少换多少,就把卡里所有的钱取出来了。毕竟第一次来赌场有备无患……亚图姆先生,剩下的都是你的。”

    但亚图姆没有看她,他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她。

    刚才还抱她在腿上,说对她的爱是一亿美金,说要和她展开一场毁天灭地的爱情的男人,正单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夏洛克?

    路德维希:“……”

    所以,剧情君终于决定开启夏洛克男女通杀的金手指了吗?

    亚图姆那直白到不容忽视的目光,夏洛克却像丝毫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冷漠地望向她,隔着中间半米的距离:

    “你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今天其实根本不打算回家?”

    路德维希地视线在亚图姆和夏洛克中间逡巡,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夏洛克朝通向地面的楼梯走去。

    “哦,宝贝,这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可不好……我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随着他落下的话音,熙熙攘攘的赌场,突然静止了。

    女人的大笑,摇骰子的响动,还有男人的口哨声……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突然被卡住一样,突然全部都,静止了。

    缓缓的脚步声,从他们背后传来。

    亚图姆拖过一张木头椅子,坐下来。

    “站错了方向的人,就像路西法,总有一天会像星辰一样陨落。”

    亚图姆戏谑地嗓音,像朗诵赞美诗一般:

    “你将征服很多,但只差一步,你将获得很多,但将……失去生命。”

    夏洛克停住脚步,淡淡地回头:

    “亚历山大在在锡瓦绿洲接受的神喻,显而易见符合你花哨的抄袭风格。”

    亚图姆坐在赌场简陋的木头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脸,微微笑了。

    筹码,金钱,赌客,和流莺……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淡化了存在,都成了他身后的,流动的背景。

    仿佛这是一个藏在地下的王国,而他,是统治这一切的王者。

    路德维希望着四周的变化,心里一点一点地凉下来。

    ——她上当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一吨的毒品交易,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把她引到这里,并以她为诱饵,引来夏洛克。

    她以为她在暗处,殊不知,她才是站在明处被算计的那个。

    拖延亚图姆的时间?不,是亚图姆在拖延她的时间。

    然而她想不明白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会来这个红灯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埃德加警官——他究竟是失误,还是说,他根本是这群恐怖分子安插在苏格兰场的……间谍?

    ……

    夏洛克神情不动,仿佛周围的一切变化都在他预料之中:

    “恕我直言,这不过是一个古代的政治把戏,亚历山大为了使人们相信他是朱庇特神之子而伪造的神迹,只有愚昧的人才会把这句话奉若神明……如果你倚仗的力量不是智慧,而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话,那么我将……”

    他淡漠地抬起眼睛:

    “……非常失望。”

    亚图姆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毫无顾忌地拿过荷官汤姆手中的牌。

    而在赌场的规矩里,除了荷官,无论是庄家还是闲家,手都是不能碰到牌的。

    “哦,宝贝,你错了,世界的规则可不是这样的……”

    他灵巧的手指转动着牌,随意地朝上一抛。

    牌在半空中散开,又被他整整齐齐地收回手里。

    “不是因为人们相信神喻,神喻才被创造出来,而是因为神已经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痛苦和愚昧的人们才蜂拥而来,亲吻神的脚趾……”

    他摊开手,一手拿着牌,一手把烟蒂在牌桌上捻灭。

    红色的火光一闪,又在他指尖熄灭。

    “神不能和那些愚昧的人站在一个高度,一切情感都是完美理智上的瑕疵,都是对内心软弱需求可耻的服从……”

    亚图姆说的那些话,用脚趾想,路德维希也猜的到,所谓“神的瑕疵”指的是自己。

    “完美的世界,应当是两位一体,就像生与死,就像我与你……只有这样,光明和黑暗,才能得以延续。”

    他走近他们,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路德维希肩膀上,温柔地蹭了蹭她的头发,手指放在她的动脉上:

    “那么,不如把你的瑕疵交给我……你下不了手毁灭的,由我,帮你毁灭。”

    路德维希垂下眼睛,长长的黑色衣袖下,右手无力地下垂,疼得她的太阳岤一抽一抽的。

    断掉的骨头,起初不会很疼,但随着血液流通不畅,肌肉受损的后遗症逐渐凸显,会越来越疼。

    但她只是缩了缩手指,平静地站在那里,任亚图姆亲昵在她的耳边说:

    “是不是?我亲爱的朱丽叶?两个人只能走一个哦,否则我就太寂寞了……比起他,我更喜欢你留下来陪我,就让他离开,继续和我战斗。”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周。

    一二三四五……这个赌场里,现在至少还剩下四十个人,而夏洛克这边有战斗力的只有他自己,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

    她比谁都明白,夏洛克有多么看重理智,这也是她一直不能理解夏洛克为什么会答应和她恋爱——爱情和理智是不兼容的两个领域,夏洛克怎么可能让冰和火并存?

    这是一个为了清醒的头脑,可以放弃一切的男人。

    也正因为他的清醒和理智,所以,他一定会把她交给亚图姆。

    只要出去一个人,就能寻找救兵,全部困在这里,只能全军覆没。

    夏洛克知道这一点,他不会感情用事,他只会在所有的解决方法中,冷静而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