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福尔摩斯夫人日常

第 4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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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今天尤其漂亮,但是你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看是看不出来的,先生。”

    夏洛克靠着墙壁,移开目光: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

    她垂下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按了按太阳岤说:

    “其实我刚才说的话有漏洞,如果不是我脑子有点混沌,我可以说的更严密一点。”

    她转身,直视着夏洛克:

    “吃药让我很不舒服,想吐,眩晕……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吃药?”

    夏洛克皱起眉:

    “眩晕?这不是因为药物,我的用量是计算好的,你头晕是因为经历情感重创导致精疲力竭,大脑暂时缺氧……”

    “不,我想听的不是原因。”

    她打断夏洛克:

    “我只是在问你……我明天能不能不吃药?”

    夏洛克斜斜地靠着墙壁,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才轻声说:

    “维希,精神性药物和法律,是一样的。”

    ……

    是一样的……都为了约束人的行为而存在,有既定的用法和用量。

    以及,不能因为同情而更改。

    ……

    路德维希并不适应长久地穿高跟鞋,脚心因为血液不畅,就像针扎一样。

    良久,她开口:

    “没关系……即便你不同意,事情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看了看空旷的大厅,笑了笑:

    “先生,没有人了,我们可以走了。”

    “回家?”

    “不。”

    路德维希走在他前面,一手抱着安和的骨灰坛,一手提着裙摆。

    她顺着大厅中央的黑色地毯,走下台阶。

    她的头发垂下来,夏洛克走在她身后,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要去找乔……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有和她说。”

    第132章 鼠妇

    只要生活还在继续,伦敦的爆炸就永不止息。

    但比爆炸更要命的是,夏洛克的小提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就一直没有停下哪怕一秒。

    路德维希抑制着一脚踹开门的冲动,平静地打开门,抱着手臂站在自己在贝克街房间的门口:

    “你的大脑回路今天变成环形的了吗?先生,这首回旋曲的你已经来来回回拉了一百三十二遍……而且永远都在这一个乐章上,回旋曲也是需要主题来呼应的。”

    “一百四十。”

    “……what?”

    夏洛克语气淡淡:

    “一百四十是你的上限……每当我重复乐章的次数在接近一百四十的时候,总是能成功把你从房间里逼出来。”

    “……”

    路德维希仰头望着门柱:

    “很好,我现在已经被你逼出来了,请停止你乱七八糟的音乐,否则我不用你喂我吃药了,因为我会直接神经衰弱。”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音乐。”

    夏洛克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地摧残着他的小提琴,神情就像大理石雕像那样严肃:

    “这是我新发明的回旋曲格式,可以帮助你从其中获得某种灵感。”

    “……真体贴,甜心,我谢谢你。”

    “不客气。”

    “……”

    路德维希扶着门框,觉得自己很虚弱:

    “先生,我在复习功课,明天我毕业考试,后天我入学考试,目标还是你顺手改来的剑桥……要么你把你的大脑解剖出来给我换上,要么停止你的小提琴。”

    夏洛克的曲调上扬了一些——他从c大调换成了g大调,第一百三十三遍重复那段永不厌倦的乐章。

    “你需要灵感。”

    他面无表情地说:

    “极度需要。”

    “不,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求把逻辑学的书背完。”

    “不是逻辑学灵感,而是烹饪的灵感……你现在都不为我做饭了。”

    他的调子拉地越来越欢快:

    “整整三天……我已经叫了整整三天的外卖。”

    “……”

    夏洛克半天没有听到她说话,决定体谅她对音乐薄弱的感悟能力,给她一个明确一点的方向:

    “而这段旋律可以提供给你的灵感是——我想吃你做的法式薄饼和樱桃小蛋糕。”

    “……我只听出来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什么叫刷夜么?”

    路德维希摇了摇手指:

    “而且不要邀功,外卖是我叫的,你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我把盘子端到你面前,而已。”

    她着重强调了“而已”。

    “那是因为我的手机拥有重要使命,伦敦平均每年有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性命靠它拯救,我不能把它的天赋浪费在叫外卖上。”

    夏洛克终于抬起眼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女朋友只穿着一件宽大白色衬衫,光着腿,脸上沾着墨水,长发乱糟糟的盘在头上……上面还插着一只铅笔。

    夏洛克:“……”

    ……这个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路德维希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她磨好的咖啡,自己灌了一大口,又倒了一些在杯子里。

    夏洛克语气淡淡:

    “……而且你现在在我面前都不注重仪表了,你去见那个咖啡馆老板之前总会打理好自己。”

    路德维希走到吧台边,往杯子里充了一点热水:

    “我要更正一点——不是现在,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注重过仪表。”

    夏洛克的目光紧跟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就像一只扑捉毛线球的猫:

    “你去主持他的葬礼时,甚至花费了十一分钟零三十二秒化妆。”

    路德维希“啪”地把咖啡放在夏洛克面前的茶几上:

    “如果我有幸主持你的葬礼,一定花费十一分钟零三十三秒化妆。”

    她从侧边都是铅笔痕的手里倒出两粒糖:

    “咖啡是我给你倒的,显然我今天已经给你做了吃的——所以午饭自行解决。”

    “……”

    夏洛克高深莫测地看着那杯——看上去很像咖啡闻上去也的确是咖啡的液体。

    “你让我……喝这个?”

    隔夜冷咖啡……兑热水?

    “别露出这种表情,你的生活太古板了,黑西装,白衬衫,黑咖啡……黑白黑,一成不变。”

    路德维希直起身,张开双手,拥抱世界:

    “梦想没有彼岸,奋斗没有止境,人生需要更多可能。”

    “……你不能这么对待我,维希。”

    “我当然能。”

    路德维希走到房间的门边。

    关门的一瞬间,又用脚蹭了蹭地毯,接着皱起眉:

    “地毯是不是三天没有清理了?”

    她回头,明明白白地对着夏洛克说:

    “出门的时候请记得把地毯带去干洗店,以及回家的时候记得把地毯带回来……”

    她微微一笑:

    “千万不要和我客气,你不是客人。”

    “……”

    夏洛克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再度关上的门,手上的小提琴终于停了下来。

    她在嘱咐他……清理地毯?

    哦,今天冥王星已经逃脱月球的引力系统了吗?

    但是。

    夏洛克皱起眉……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他的小女朋友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了整整三天书,只吃面包,水,和咖啡。

    综合她在葬礼上情绪失控的表现,他不排除她现在的行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长期得不到解决,会造成更加严重的慢性沉淀。

    所以……

    夏洛克瞥了关上的房门一眼,小提琴琴弦拉出一条悠扬的调子。

    或许他还需要再练习这段乐章一会儿,从第一百三十四遍开始。

    路德维希关上门,身后不出所料,身后又传来了了夏洛克的《樱桃小蛋糕回旋曲》。

    她从地上捡起一本书,撕下半页,塞进耳朵里。

    如果她知道夏洛克现在在想什么,一定会糊他一脸的樱桃小蛋糕——呆在房间里三天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知道什么叫考前临时抱佛脚么?

    要是夏洛克看到她上辈子一个月不下楼只吃泡面和练钢琴的生活,估计会直接把她拖到精神病院。

    满地都是被她撕下来的书页……临考模式,背一页,扔一页,这样才能保证她每一页能以最快的速度背下来。

    ……但是她敢说,比起期末前水深火热的天朝考生,她现在的生活堪称整洁有序。

    她脚踩在弗拉基米尔,奥古斯都,普希金的作品上,路过一侧的玄关柜,没有停留,再度一头扎进书海。

    整个房间,只有那里是整齐的,而且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柜子是她新买的,上面绘者地中海风格的彩绘,很漂亮,也很贵。

    她现在有钱了,至少脱离了无产阶级。

    柜子上摆放着一只小瓷碟子,也是彩绘,上面放着两枚戒指。

    一枚是银质的,上面用黑色的石头镶嵌着一个绳结……说绳结并不准确,它更像一个卡通的小黑人,两只没有手指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那是安和送给她最后的生日礼物,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是房契,一个盒子里是这枚戒指。

    在迟了那么多天以后,终于被她拆开。

    而另外一枚是灰色的,整枚戒指就是一株兰花的式样,细长的兰草盘旋在纤细的手指上,顶端开出小小细碎花朵。

    那不是安和的礼物。

    那就是安和。

    ……

    三天前。

    路德维希在离开殡仪馆之前,找到了乔-爱丽丝,并成功说服夏洛克在走廊里等候。

    她们坐在乔单独的办公室里,昏暗的灯光,一张桌子的两对面。

    路德维希先开的口:

    “你说,你能够看见死去的人?”

    乔歪了歪脑袋:

    “你并不相信我真的能看见死人,为什么要问?”

    ……她的确不相信。

    就像夏洛克不相信她死而复生一样,人需要合理的证据才能相信某件事情,否则很容易丧失自我判断力,让“本我”或“超我”覆盖“自我”。

    但她故意这么问……如果不问一些奇怪的事情,怎么解释她把夏洛克支开的举动?

    ……

    路德维希站起来,抽出乔女士西装胸口口袋里的笔,又抽了桌面上纸抽里的一张餐巾纸。

    她自己有带纸巾,但是她不敢用。如果一包纸忽然减少太多,夏洛克一定会怀疑。

    桌面上有专门写字的纸条,但是她也不敢用,因为书写在普通纸上,会有声响。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话,嘴上并没有停:

    “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把写好话的纸巾推给乔。

    乔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

    ——“我的日常生活可能被监控,只能采取手写的方法,请和我用纸笔交流,期间保持正常对话。”

    她在被监控,毋庸置疑的监控。

    这是她今天早上发现的事实——夏洛克在桌上画了一晚上,通篇希腊文的图表分析。

    因为亚图姆的存在,以及防止她在“精神不稳定”下表现出自残行为,她知道夏洛克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法来保护她的安全。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监控手法,如此彻底。

    因为他通篇用希腊文书写,并不担心她会看见什么——她的确丝毫不懂希腊文,但这并不妨碍她记住关键词的样子,再借助网络查询。

    那是她的精神分析模型。

    她第一次看见夏洛克这样细心地把分析结果全部写在数据旁边,所以她也看得很清楚。

    自残倾向,攻击性表现,幻觉程度……这些指标的数据,全部来自于她日常反应和对话。

    ……

    乔拿起笔,说:“我看不见他,这个男人在死后就失去了灵魂……我不知道他的灵魂去向何方。”

    她把纸巾推过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

    路德维希淡淡地说:“你为什么看不见他,他去了哪里?”

    纸巾上写的是

    ——“你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件事?”

    太平间里,她说服托马斯先生接受焚烧,乔因此允诺帮她做一件事。

    本来只是无心之举,没想到她真的有一天会有事情要拜托一个殡葬人。

    乔:“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

    而纸上写着:

    ——“记得,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路德维希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说:“那就算了,我看见你们殡仪馆有把骨灰做成戒指的服务,现在好像很流行这么做……可以帮我把他的骨灰做成戒指吗?”

    纸上写的是:

    ——“我需要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但我不方便付两份的钱,我需要你允许我赊账。”

    因为如果付了两份的钱,夏洛克一定会发现。

    “可以,而且我们现在有折扣活动。”

    乔把纸巾推过来,路德维希看到上面写着:

    ——“一坛骨灰做两只戒指?”

    路德维希:“不需要折扣款,那太粗糙了,我会画好图给你们。”

    ——“不,一坛骨灰一只戒指,另外一只随便用什么骨灰都好,只要一模一样。”

    乔看了她一眼:“这也可以,贵一点罢了。”

    已经被密密麻麻写了半面的纸巾上:

    ——“最后,你要做的事是否违法?”

    路德维希顿了顿,一边说:“谢谢,费用请一并算在殡葬费用里。。”

    一边在纸上写:

    ——“不违法,只是以防万一。”

    是的,她只是想以防万一。

    但她宁愿永远都用不到这个“以防万一”。

    乔收起纸巾,扔进一边的水池里,水池里残余的水慢慢浸湿了纸巾,上面黑色的字迹很快模糊成一片。

    两天后她亲自送来戒指,乔-爱丽丝是一个神奇的人,因为那两枚戒指用肉眼简直看不出差别。

    即便同一批次出的货物也会有细微不同。

    可是这两枚手工制品却连转角处细微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惊人的相似。

    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殡葬馆能达到的仿制水平。

    晚上五点半,夏洛克敲响了路德维希的门。

    当然“敲”这个动作只是他形式上的尊重和礼貌,路德维希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敲门声。

    果然,三声敲门声后,本来被反锁的门自动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

    地上是纸团大混战,鞋子扔在衣柜里,废纸篓倒在床上,面包下压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昆虫——看腿的数量,这应该是无脊椎动物里的节肢动物。

    准确来讲,应该是门甲壳纲潮虫亚目潮虫科鼠妇属。

    ……好吧,这不是重点。

    而咖啡和墨水混在一起,从书桌一滴一滴地留下来。

    ……现在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地上看书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有点混乱……但是你要相信这是正常的,我经历过比这混乱得多的情况。”

    路德维希头也不抬,飞快地用铅笔在这一页最后一行画了一条线,然后把书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现在他知道这些纸团的出处了。

    “不,混乱是麦克罗夫特用来形容我的实验室的,你这里……”

    夏洛克盯着那只面包下还在挣扎的鼠妇,似乎在寻找形容词。

    但寻找显然是无用功。

    “……你这里,混乱不足以形容……哦,你是想打破寻常的位置规则,创造出新秩序吗?”

    他指的是她把废纸篓扣在床上的行为。

    “……”

    路德维希皱起眉: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先生?如果你没有其他事……”

    “当然有事。”

    夏洛克飞快地说:

    “虽然这件事有一点让人难以启齿……老实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做出这种行为,但你不必因此太过感动,根据情侣社区的问答数据统计,这只是基于我们关系之上的正常交流……”

    路德维希按住太阳岤,打断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请在三个字内准确叙述你想干嘛——否则就放着我复习。”

    “我只是来喊你……”

    夏洛克抿了抿唇,似乎真的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吃晚饭。”

    “……”

    第133章 师生进行时

    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在地球毁灭之前,为路德维希小姐做了一顿晚餐。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你能轰掉太阳系,但是你无法把夏洛克轰进厨房。

    他能来叫她吃饭,已经算是太阳从东南西北同时出现的奇观……要知道,从来只有她逼着夏洛克吃饭的份。

    路德维希坐在贝克街公寓的餐桌边,面前是烤鳕鱼片,芝士焗红薯,番茄意大利面,和精致的奶酪甜点。

    焕然一新的吧台里,福尔摩斯几代来的老管家约翰正在用老式的天平和砝码,精确测量每一块糖的重量。

    上帝拯救女王。

    老约翰拯救贝克街。

    感受到路德维希长久的凝视,老约翰抬起头,朝路德维希微笑了一下:

    “小夫人,如果您再这么盯着我看,小主人恐怕就要解雇我了。”

    路德维希看着他使用砝码的手法——除了最大的那两个,其它七个砝码都被他夹在指尖,那些小银块在他的指尖灵活地穿梭,让人眼花缭乱。

    “”

    路德维希摊在桌上的书还翻开着,但是她的目光完全被帅爆了老人吸引,赞叹地说:

    “管家先生,你简直是全能,这简直是魔法……”

    夏洛克习以为常地取走她盘子里最后一片鳕鱼片,淡淡地说:

    “年龄增长会导致激素分泌减弱,所以即便你再对他青眼有加,你们也是不可能的……至少生殖系统不对等。”

    路德维希:“……”

    她看着自己面前还没吃就已经空了的鳕鱼盘子,站起来,把夏洛克面前的意大利面整盘地端过来,倒在自己的碟子里。

    叉子上还卷着面条,忽然就找不到盘子的夏洛克:“……”

    他垂下眼睛:“我不明白有什么考试需要如此拼命地复习。”

    路德维希一手吃面,一手翻书:

    “我也不明白,如果你没有帮我报剑桥的话……等等,跳出无限小观念,以及最初最后比率和极限,并引用了级数法的数学家……”

    她拿出手机,刚准备在百科里查一下,就听到夏洛克平静地说:

    “是拉格朗日。”

    路德维希查资料的手指顿住:

    “……你什么时候学了逻辑学?”

    夏洛克语气漫不经心:

    “穷极无聊的时候。”

    路德维希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把书翻到前几页:

    “无限分差是表示作为定量的比率的两端的消失,那么留下来的是什么?”

    夏洛克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

    “两端量的比率。”

    路德维希重新拿起一本书,翻到自己标了圆圈的页:

    “如果第二个土著人说真话,那么只有一个土著人是政客。第二个土著人说真话,因此,只有一个土著人是政客……这是什么论证?”

    “肯定前件式。”

    夏洛克回答得不假思索,随即他皱起眉:

    “哦,法国的毕业考试已经退化到如此古板的境地了吗?”

    路德维希忽然站起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考试不古板,只是我习惯用古板的背诵方法来学习罢了。”

    夏洛克盯着她的背影……

    他一定要让她把那只铅笔从头发上扯下来。

    语气还是懒洋洋地: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你记忆力和理解力都超出一般水平,创造力却仍然匮……”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路德维希抱着一摞足以淹没她自己的书,从房间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夏洛克:“……”

    路德维希把书放在餐桌上:

    “我前两天简直蠢爆了,一个移动的百科全书就在我身边,我居然不知道利用……先生,你对数学有了解吗?”

    “有。”

    夏洛克用餐刀优雅地剖开一只虾尾巴:

    “但十分有限,这是我认定的无用学科之一。”

    “……你的‘十分有限’,是怎么个有限法?”

    “我没有具体测算过,所以无法给你解答。”

    “关于这一点,老约翰可以为您解答,小夫人。”

    老约翰从吧台上探出头来,此刻他已经把所有的糖块处理成夏洛克的标准式样,份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恭敬而不失亲和地说:

    “我记得小主人在九岁时做过他哥哥塞给他的一张数学试卷,可爱的恶作剧——那是牛津大学数学院的研究生入学试卷。”

    路德维希:“……”

    夏洛克把虾尾巴处理成完美三角形,叉了一块蘸酱,随口说:

    “是吗?看来他们的水平并不怎么样。”

    路德维希:“……”

    她是怎么做到和夏洛克呆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智商还没有被碾压死的?

    但总归是得救了,很多专业性问题在网络上根本找不到答案。

    路德维希把凳子拉倒福尔摩斯先生身边,没有书签,却准确地翻到她不会的那页:

    “这道题我演算不出来,是不是少了一次变换?我需不需要加一个向量进去?”

    她的头俯在他的下巴下,他只要微微垂下头,侧脸就能碰到她的发心。

    ……他当然不会做出这么不矜持的举动。

    他只是在她专注于题目的间隙,微微地抬起手,轻轻地……把那只铅笔,从她头发上扯下来。

    ……毫无美感的组合方式,太碍眼了。

    她漆黑的长发脱离了束缚,散落开来,,滑过他的手指,在暖黄铯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他及时伸手托住,慢慢地把她的长发放在她身后,放在雪白的衬衫上……而她还在问着代数的问题,毫无所觉。

    “不用加向量,你的错误在于同时做了行列变换……”

    夏洛克把那只铅笔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语气里一丝波动都没有:

    “只能选择其一,否则会改变它的性质。”

    “原来是这样……”

    ……

    老约翰做好的饭菜害几乎没有动,但以现在的情况看,他的小主人和小夫人很难把这顿饭好好吃完。

    ……

    三个小时后。

    桌上的英国料理还是热气腾腾的,大不列颠全能管家先生当然有办法保持菜色随时随地就像刚刚摆上桌一样。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修补完了贝克街所有“不合规范”的地方,尽管饭菜已经重复做了很多次,但老约翰丝毫没有打断两人谈话的意思。

    ……小主人上一次表现出这样的耐心,是什么时候?

    哦,那是二十年前。

    整整十个月,小主人也是以这样巨大的耐心,窝在老夫人狭小的芓宫里,待产。

    ……

    老约翰重新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公寓——当然包括女主人的房间,尽管小主人和小夫人居然是分开睡的这一点让他感到些许惊讶。

    但福尔摩斯家多的是怪癖,不是吗?

    而公寓另一头。

    福尔摩斯先生和路德维希小姐的师生play还在进行中。

    路德维希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捏着笔,笔尖在黑色的铅字上划过:

    “去甲肾上腺素能神经元的上行纤维投射区域在哪里?”

    夏洛克握住她拿笔的手,在她的书本的神经结构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海马体以及它末端的杏仁核……还有这里,大脑皮质和整个边缘系统。”

    路德维希看到里面画出的那个最小的圈:

    “谢谢你wiki……杏仁核控制机体情绪对新异事物的朝向反应,那蓝斑的应激性在这里起到什么作用?”

    她快速地阅读着那一页。

    但是她等了一会儿,身后的夏洛克却没有像他在整整三个小时里做的那样,有问必答,而且回答迅速。

    她微微仰起头——她现在和夏洛克的姿势,导致她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夏洛克的脸。

    夏洛克正垂头看着她。

    目光高深莫测。

    路德维希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你怎么了先生?蓝斑是中枢神经系统应激性最强的部位,我以为它们有关联……我说错了?”

    “蓝斑没有问题……问题是,你刚才叫我wiki。”

    夏洛克垂头看着他,语气平静:

    “wiki显然是一个男人昵称,而你在询问我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地叫了他的名字,这说明你们曾非常亲密,他学识渊博,你习惯他为你解答问题,并极有可能是在和我们现在情况相似的条件下……”

    他淡淡地说:

    “你对他有一定的依赖心理,这不可能是几天之内就能达到的关系,你不和你学校里的人打交道,那么就是旅行时认识的,而你旅行时间最长的国家是西班牙,wiki的发音也符合西班牙名称的特点……”

    “……”

    路德维希捂住额头:

    “等等……你先等等先生……”

    可夏洛克并没有“等等”,而是继续用毫无波动的语气飞快地说:

    “他是你西班牙认识的男人?酒吧?度假海滩?旅伴?一夜情?哦……维希,不要露出这个表情,这只是正常的推理,你不用如此紧张。”

    ……谁特么紧张了?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

    “不,先生,我并没有……”

    “哦,你不用急着否认。”

    夏洛克打断她,朝她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简直是标准的大度男朋友:

    “人都有过去,这我能够理解,人们在漫长的旅途中总会因为孤独而沉迷放纵,耽于欲望,把自己置身于荷尔蒙难堪的控制之下……”

    他的手指在笔身上敲了敲,着重把“我能理解”重复了一遍:

    “我能理解……我并不介意你曾和旅行中遇见的形形□□的男人,女人,或者男人和女人有过很多的一夜情……”

    路德维希:“……”

    男人她尚可接受……可为什么还有女人?以及男人和女人?

    “我们只是就事论事,显然这个wiki先生给你带来的不仅仅是欲望上的影响,还有文化和精神方面,这是极其危险的,我们不如来谈一谈他,看看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在紧张的复习过程中依然念念不忘……”

    后面他还说了一些什么,路德维希已经注意不到了。

    她趴在桌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心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其实夏洛克关于wiki的推理,大部分都没有错。

    她极度依赖wiki,wiki学识渊博,世界上几乎没有wiki不知道的事,wiki也的确是一个昵称,全名是

    但是她该怎么告诉夏洛克……这只是她一句顺口的调侃,wikipedia根本不是一个男人。

    wikipedia——维基百科。

    第134章 跟踪

    贴身型维基百科,亲柔超薄,透气性极佳。

    有了他,考试就能战无不胜,从此升职加薪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这个童话很美妙。

    但相信我,这不是真的。

    舒适的车里,路德维希就像一根存放过久的茄子一样,有气无力地靠在皮椅子上。

    夏洛克淡淡地说:

    “我本来想象征性地问一下你考得怎么样,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似乎没有必要开口了。”

    路德维希手指扒拉着窗户:

    “我错了一道题。”

    “排除论述题型,所有科目加起来错了一道?”

    “嗯。”

    夏洛克勉强地说:

    “在金鱼群里也不算太差……哪科?”

    路德维希语气萧索:

    “逻辑学……我居然会在逻辑学上错了一道题,先生,这不科学。”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

    “逻辑学就像是儿童的积木那么简单,能在这种科目上做错的确很不科学。”

    “我记得答案,但是我无法把它从大脑中调出来,因为我昏昏沉沉——最近都是这样,我的高中老师看见我,以为我跑去非洲呆了一段时间,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只是住在贝克街而已。”

    ——药物。

    路德维希望着窗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色……她在法国断断续续长住了十年。

    考完的法国学生们骑着单车穿过塞纳河边的石子小路,不远处可以看见法国协和广场的标志,正在阳光下高高耸立着。

    那是……埃及方尖碑。

    路易-菲利普1831年从埃及卢克索移来的文物,这个遥远国度的庞然大物,带着古老民族对太阳神的无限崇拜,已经在法国协和广场上静静矗立了一个半世纪。

    ……

    她摇了摇头,企图让睡意减轻一点:

    “先生,我已经吃了很多天的药了,今天必须停一天。”

    夏洛克又瞥了她一眼:“否则?”

    “否则我就把你放在冰箱里的肾煮进你的汤里。”

    夏洛克:“……”

    ……她的脸色的确很苍白。

    或许是熬夜的后遗症,那个咖啡馆老板死亡连着考试,她已经几乎五天没有睡觉。

    而明天还有一天。

    夏洛克把视线从她印在车窗玻璃的倒影上撤下来:

    “本来我不应该这么做,突然停止药物会造成你内分泌紊乱,这完全是出于对你要考试的考虑,如果你坚持要停用一天,我可以……”

    他话还没有说完,路德维希忽然站起来:

    “停车!管家先生,麻烦停车!”

    老约翰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夏洛克皱眉:“你要干什么?”

    她拉开车门,来不及回答,朝不远处一家法式咖啡厅跑去。

    ……法国人对法国咖啡的热衷已经到了这种迫不及待的地步?

    夏洛克从车的另外一边下,皱起眉,快步跟了上去。

    ……

    她在法式咖啡厅门口看见了乐世微。

    背着他花里胡哨的书包,带着津森千里的腕表,就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法国潮人。

    从她知道安和出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