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7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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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带着一人进来,她讶异,为什么带端柔公主来?

    端柔公主是李昭仪的女儿,当年,李昭仪数次谋害叶妩,楚明锋查出真相,当着众人的面,赐李昭仪绞刑。当时,端柔公主年仅四岁,与母妃见了最后一面,便被宫人抱走。

    时隔多年,她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娇美绰约的少女。

    她静静地站着,身着一袭雪白的衫裙,好似一尊精致的雪雕,面无表情,寒气逼人。

    那公公禀奏道:“陛下,皇后,奴才查到,端柔公主在小公主的米粥下夹竹桃粉,毒害小公主。”

    叶妩震惊,竟然是她!

    楚明锋豁然起身,“啪”的一声,掴了端柔公主一掌,气得脸膛紧绷,“朕白养了你这个女儿!”

    “小公主死得好。”端柔公主玉秀白皙的脸上漾着冰寒嗜毒的微笑,“父皇当儿臣是女儿吗?”

    “欢欢年仅一岁,你竟然对她下如此毒手,你蛇蝎心肠!”他怒斥,黑眸染了血,红得吓人。

    “若论蛇蝎心肠,有谁及得上母仪天下的楚国皇后?”她盯着叶妩,眸光怨毒,饱含仇恨,“欠债还钱,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叶妩明白了,端柔公主恨自己,是因为她的母妃因自己而死。

    那年她只有四岁,但与母妃的生离死别让她永远记住那段血海深仇;即使她不知道,李昭仪的近身侍婢也会告诉她。

    楚明锋也明白了,“你母妃是朕杀的,与皇后无关,你要怨就怨朕!当年你母妃数次谋害皇后,赐她绞刑已是格外开恩!”

    端柔公主赫然打断他,狠毒道:“儿臣不想听!儿臣只知道,母妃是被她害死的!母妃死了,父皇也不要儿臣了,儿臣孤苦无依,孑然一身……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她杀儿臣的母妃,儿臣就毒死她的女儿!”

    “你丧心病狂!”他气得双臂发颤,“你母妃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不能怪旁人!”

    “父皇自然是维护她。在父皇眼中,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她杀人也是对的……”她声嘶力竭地吼,脸涨得通红。

    “端柔公主毒害小公主,罪无可恕,杖毙!”楚明锋厉声道,“拖出去!”

    端柔公主并不怕死,被押走的时候,狠毒地瞪叶妩。

    他跌坐在床上,余怒既消,剩下的便是伤痛——竟然是大女儿害死了小女儿,这是他造的孽,为什么要报应在欢欢身上?

    叶妩仍然抱着欢欢,心情平静了些,“陛下,饶她一命吧。”

    “为何?”楚明锋低缓地问,好似很疲倦。

    “算是为欢欢和敬儿积福吧。”她淡淡道,看着欢欢宁静的小脸,心中柔软。

    他愣了须臾,揽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好。”

    ————

    楚明锋下诏,端柔公主毒害昭阳公主,贬为庶人,逐出金陵。

    由于欢欢夭折,叶妩伤心不已,抑郁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起来。他使尽法子开解她,终于让她走出丧女的阴霾。

    为免重蹈覆辙,他命人肃清宫中的宫人,将那些年老、可疑的宫人逐出宫。

    敬欢健康地成长,有父皇的宠爱、母后的疼爱,有最好的服侍,有最尊荣的身份、地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小人儿一日日长大,越来越像父皇,楚明锋溺爱得无法无天,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使是天上的月亮也要设法摘下来给他玩。叶妩多次劝说,都是无果。

    敬欢三岁时,坐在肩舆上,宫人抬着他逛皇宫,每经过一座宫殿,他就说出这座宫殿的名字。比如,这是清宁殿,这是凤栖殿,这是睿思殿,这是澄心殿……

    四岁时,他已经会背上百首诗词,莫七教的一套剑术,他也耍得有模有样。

    他时而霸道蛮横,时而乖巧懂事,时而口齿伶俐,时而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令大人回答不上来,时而将大人反驳得哑口无言……总之,他太聪明了,才智高于一般的四岁小孩,朝中大臣美誉为“神童”。

    拥有这么一个神童儿子,楚明锋引以为傲,恨不得无时无刻带着儿子,向所有人炫耀。

    秋冷来袭,一日,敬欢睡醒了,见寝殿里无人,便去找父皇、母后。

    可是,大殿、寝殿都不见母后,他想了想,便去母后经常去的浴殿找找。

    浴殿里暖光迷离,锦榻上的一男一女不着寸缕,四肢交叠,着了火似的,绵密地痴缠。

    楚明锋曲起她的腿,沉声问:“妩儿,这么多年了,为何我总觉得你身上还有我尚未发现的神秘之处?”

    “哪有什么神秘之处?”叶妩眸光迷乱,右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滑,抚过他的后腰,继续往下……

    “我这便开始寻找。”他熟稔地滑进去,与心爱的女子融为一体,不紧不慢地律动起来。

    她扭着腰,配合他的节奏,迎合他,让彼此的爱更深入彼此的灵魂。

    十余年来,早已熟悉了一切,可是,当他们碰触、相拥、亲热,总会有心魂悸动、浓情烈爱的感觉,让他们欲罢不能。

    也许,这就是真爱。

    “父皇,母后,你们在做什么?”敬欢奶声奶气地问,一双晶亮的黑眸骨碌碌地转。

    他们震惊地僵住,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儿子站在不远处,身上没有穿外袍,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眸无辜地望着他们。

    “敬儿乖,父皇与母后正在……做运动……”叶妩急中生智,尴尬地笑。

    “做运动?运动是什么?”敬欢歪着头,小脸布满了迷惑。

    “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敬儿乖,母后与父皇正在练剑。”楚明锋干笑,仍然雄姿勃发,不愿就此停住。

    “父皇骗人,练剑为何不穿衣袍?”敬欢指着父皇,英眉紧蹙。

    “那敬儿觉得,母后与父皇在做什么?”楚明锋呼出一口气,以退为进。

    “父皇,你欺负母后。”

    “父皇没有欺负母后。”

    “还说没有?父皇压着母后,就是欺负母后。”敬欢正气凛然地说道,“儿臣要保护母后!”

    话毕,他挥动着小胳膊小腿走过去。

    他们吃惊,楚明锋连忙道:“敬儿乖,不要过来。”

    敬欢走了三四步,总算止步,“为何儿臣不能过去?”

    楚明锋头疼不已,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四岁小男孩可不罢休,又要走过去,“父皇与母后练剑,儿臣也要练剑,儿臣要与父皇、母后一起练剑。”

    叶妩急急道:“好,父皇、母后陪你练剑,不过你没穿外袍,会着凉的。不如这样,你先回寝殿穿外袍,父皇与母后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敬欢看看他们片刻,终于点头,“好,儿臣先回去穿衣,父皇与母后要等儿臣哦。”

    见儿子走了,他们大口大口地喘气。

    楚明锋还要继续,叶妩推开他,含笑睨他,“稍后敬儿还会来,你想再来一次惊魂?”

    他起身穿衣,“咱们这儿子,四岁就目睹男女欢爱,长大了可不得了。”

    “瞎说什么?他只是小屁孩,懂什么?”

    “咱们敬儿绝顶聪明,比寻常小孩聪明百倍,会记在心中。”

    穿戴完毕,他拉着叶妩的手离开了浴殿。

    ————

    五岁时,敬欢开始学习文史,六岁开始练拳脚功夫,九岁时已是文武双全的神童。

    每当看着儿子又长高了一截、文武功课又进步了,叶妩就很欣慰。

    这几年,她的身子每况愈下,每日都要服药调养,却总也无法痊愈。

    徐太医说,那年生养龙凤胎,失血过多,伤了身子;虽然此后精心调养,但是她的身子已被掏空,只剩几年寿命了。

    闻言,楚明锋如遭雷击,悲痛不已,命他不要告诉她,好好调养她的身子。

    然而,近来这两年,叶妩感觉得到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不是这儿痛,就是那儿痛,不是心慌气短,就是小腹不适。总之,浑身不舒服。

    虽然徐太医没有明说,但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相守一二十年,够了,她得到了一代帝王的深情、痴情,得到了楚明锋唯一、完整的爱,她还奢求什么?

    这一生,圆满了。

    这年,敬欢十岁,她四十岁,他们已经相守二十年了吧。

    二月,春光烂漫,她卧榻不起,楚明锋悲伤难抑,让太子监国,陪她到“杏花春”静养。

    十余年前,他下令在东郊建造一座游冶园林,名为“杏花春”。如此,他们便可抛下国事、出城游玩,享受悠闲、宁谧的独处时光。此后,每年夏季,他们必到“杏花春”避暑。

    从春日到秋日,叶妩日渐消瘦,忍着病痛,努力地活着,希望多陪他几日。然而,终究会有那么一日,她再也坚持不了了。

    这日,她说想去花苑看看那些娇艳的奇花异卉,于是,楚明锋抱她来到花苑的水榭。

    碧空如洗,琉璃似的日光妆点着缤纷盎然的花苑,烂漫璀璨。一池碧水惊秋,倒映着蓝天白云。水榭四周种满了奇花异卉,红的,白的,粉的,黄的,五彩缤纷,芬芳随风飘远。远处有几株烧得浓烈的红枫,宛如几簇火焰炙烈地燃烧,又如数朵灿烂的晚霞,诉说着落日的孤单。

    他抱着她,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喘,“好美啊……”

    “往后每日我都陪你在这里赏花、赏景。”楚明锋低沉的语声压抑着悲痛。

    “好。”叶妩的小脸呈为灰暗之色,没有光泽,眼梢的微笑却仍然美丽动人,“陛下,我不想敬儿步欢欢后尘。”

    “这么多年了,为何提起欢欢?”

    “陛下可否答应我,我走了之后,不要改立敬儿为太子。”

    他的心柔软而疼痛,却不愿流露得太多,“好。”

    她轻缓道:“我只希望,敬儿平安长大……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当皇帝……未必能得到幸福……”

    楚明锋柔声道:“我明白。”

    叶妩的小手本是被他握着,忽然翻手握在他手背上,“这二十年,陛下一心一意待我……我很快乐、很幸福……”

    “我亦快乐、幸福。”

    “想起当初你利用我、伤害我的那些事,竟觉得好笑……”

    “那时候,我并不知男女之间的情爱如此痛苦、又如此甜蜜。”

    “陛下为什么……喜欢我……”

    “你流落青楼,坚强不屈;你软骨铮铮,天不怕地不怕,竟有胆量挑衅我;你聪明有主见,特立独行,竟然跳那些勾魂夺魄的艳舞……其实,我也不知何时喜欢你,只觉得,任何人都不能得到你,只有我才能享有你的美……”

    她唇边的轻笑随风散去,“陛下好霸道。”

    楚明锋语声缠绵,“妩儿,若有来生,我还是这么霸道,你还是这么美丽聪慧,你我相遇、相爱,恩爱一世,可好?”

    叶妩莞尔道:“好。我等你来找我。”

    花苑静寂,几个宫人站在远远的地方,等候传召。冷涩的秋风扫过,一枚红枫飘落枝头,在风中飞舞,辗转飞到碧池边,飘落在碧水上。

    一碧一红,极致的浓艳。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在她眼前慢慢模糊……

    “陛下,当初为什么出宫去潇湘楼找我……”

    “有一日,我听宫人在墙根下嚼舌根,说潇湘楼将有精彩的歌舞表演,还打着几句语气狂妄的话:最震撼的歌舞!最神秘的女子!绝对美妙的飨宴!绝对精彩的体验!我起了好奇心,问沈昭是否真有其事。那夜,我出宫,与沈昭、皇弟前往潇湘楼。没想到……”

    楚明锋缓缓说着,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滑落,这个瞬间,他心中剧痛,热泪涌出,滑落脸庞。

    然而,他不能停,悲声压抑着丧妻之痛,“没想到,那歌舞很是新奇、有趣,沈昭打听到这些歌舞是一个女子编的,便让冷潇湘请来那女子……”

    敬欢练完剑,想与母后说会儿话,却见父皇哭了、母后双眸闭合,隐隐地猜到母后走了,吓得哭了,“父皇,母后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你母后累了,要好好地歇息,不会再醒了……”楚明锋到底忍不住,痛哭出声。

    “为什么母后不会醒?”敬欢拉着她的手,轻轻摇着,“母后,醒醒……母后……母后……”

    “敬儿,不要这样,你母后真的累了……”

    “母后,不要丢下儿臣……呜呜……”敬欢嚎啕大哭。

    楚明锋搂着儿子,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

    魏国,洛阳皇宫。

    秋夜深沉,昭和殿沉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寝殿透出一点昏光。

    其实,时辰还早,拓跋泓却已醉倒,斜躺在龙榻上。

    一个宫装女子轻步进殿,眼见如此,连忙和近身侍婢一起扶陛下躺好,为他盖好锦衾。

    “贵妃,陛下隔几日便饮酒,这么不爱惜龙体,这可如何是好?”近身侍婢愁苦道。

    “那么多人劝,陛下都不听,只怕陛下是借酒消愁。”宫装女子是萧贵妃,近几年颇为得宠。

    “咦,案上有几幅画像。”近身侍婢道。

    萧贵妃走过去,拿起画像,蹙眉看着。

    这几幅画所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这画中女子或清媚、或俏皮、或妖娆,千姿百态,千娇百媚,姿容姝丽,是一个大美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心神一滞。

    后宫得宠的妃嫔,无论是神韵还是眼角眉梢,无论是神态还是嘴唇脸型,多多少少都与这画中女子相似。

    这么说,陛下真正爱的女子,是画中女子?这画中女子又是谁?

    想到此,萧贵妃的心一分分地冷凉。

    原以为,所得的恩宠是因为陛下真心喜欢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替身。

    陛下的心中,从来只有这个画中女子!后宫妃嫔,都是替身!

    她顿感失落,心隐隐地痛,手一松,几幅画像飘落在地。

    夜风越窗而入,吹起画像,几幅画像便散落各处,满地都是。

    “谁让你进来的?”

    一声怒吼,好似平地起惊雷。

    萧贵妃吓了一跳,惊惧地转身,手足发颤。

    拓跋泓快步走过来,匆忙捡起宫砖上散落的画像,然后站起身,二话不说就掴了她一巴掌,厉声怒斥:“朕的寝殿,你也敢进来?朕的东西,你也敢动?”

    萧贵妃看着他眼中、面上的戾气,惧怕地畏缩着,不敢争辩。

    这时,一个侍卫进来,“陛下,卑职有事禀奏。”

    “还不滚?”拓跋泓冷酷道。

    “臣妾告退。”萧贵妃福身行礼,然后退出寝殿。

    “何事?”

    “陛下,楚宫传出消息,楚国皇后薨了。”

    拓跋泓呆了一呆,紧接着,像有一柄长剑刺入心口,剧痛侵袭,蔓延至四肢百骸。

    妩儿死了?

    年仅四十,怎么就死了?楚明锋,你怎么可以让妩儿就这么走了?楚明锋,你混蛋……

    他紧紧抓着几幅画像,慢慢走向龙榻,好似难以负荷这样的悲痛,很慢,很慢……最后,他坐在榻下的宫砖上,看着画中女子,痛哭流涕……

    妩儿,你就这么走了吗?

    自那年离别,本以为也许还有相见的一日,却没想到,你竟然就这么走了……

    妩儿,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拓跋泓剑眉紧拧,泪水不断地涌出,心痛得喘不过气……

    萧贵妃并没有走,站在大殿一处隐蔽的角落。她听见了侍卫的禀奏,听见了他悲痛的哭声。

    原来,陛下痴爱的女子是楚国皇后。

    听闻,楚国皇后叶氏,乃楚国叶大将军长女,曾为楚国首屈一指的舞伎,跳过几支勾魂夺魄、独树一帜、令人欲罢不能的艳舞,曾有人想学,却怎么也学不会。后来,亦钟情于她的楚国晋王,为了她弑兄夺位,当了数月的皇帝,帝位再次被楚皇夺去。此后,楚皇册封她为皇后,为了她废六宫,待她一心一意,二十年如一日。

    天下人皆知,楚国帝后鹣鲽情深。

    就她所知,楚国皇后叶氏,是一个传奇。

    ————

    叶妩薨逝半年后,楚明锋驾崩。

    这二十年,他勤于政事,身子并不好;丧妻之后,他万念俱灰,觉得枕边人已经不在了,了无生趣,情志不舒,肝气郁结,久而久之,身子每况愈下,只熬了半年,追随爱妻而去。

    回光返照之际,太子和敬欢都在龙榻前,哭成泪人。

    “不要哭……”他摸摸小儿子的头,“人总有一死,父皇只是去陪你母后,因为你母后很孤单。”

    “父皇,不要丢下儿臣……儿臣要父皇、母后……”敬欢悲伤地哭。

    “凌天,朕把楚国江山交到你手中,你务必勤于政事,当一个万人敬仰的皇帝,不要让朕失望。”楚明锋嘱咐太子。

    “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儿臣会以父皇为榜样,当一个好皇帝。”楚凌天已是三十出头的男子,与其父有三分相像。

    楚明锋欣慰地笑,“好,好孩子……凌天,朕还有一个心愿,望你为朕完成。”

    楚凌天落泪道:“父皇请说,儿臣必定竭力办成。”

    楚明锋将兄弟俩的手放在一起,“朕希望,兄友弟恭。朕走了,你们兄弟俩便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做兄长的要爱护弟弟,做弟弟的要敬重兄长。”

    楚凌天道:“父皇放心,儿臣会护着弟弟。”

    楚明锋眼睫轻眨,了无心事,黝黑的脸庞漾着轻淡的笑,仿佛看见了爱妻。

    慢慢地,他缓缓阖眸,手臂滑落……

    “父皇……”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哭喊。

    “太子殿下,当务之急是安排陛下的葬礼。”莫七悲痛地提醒。

    楚凌天转过身,拭去眼泪,“父皇自当与母后合葬永陵,七日后出殡。”

    莫七问:“太子殿下何时登基?”

    楚凌天目光坚定,“稍后本太子与朝中大臣商议此事。”

    ————

    五日后,楚凌天于大行皇帝梓宫前登基。

    越二日,大行皇帝出殡,与皇后叶氏合葬永陵。

    出殡这日,敬欢随送葬队伍去永陵,再也没有回京。

    早在太子登基那日,莫七就问他:“殿下有何打算?”

    母后、父皇接连过世,年仅十岁的敬欢无法承受,却不得不承受。

    纵然悲痛,也要咬牙挺过去。

    兄长登基,他是燕王,今后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

    “殿下,皇后薨逝之前,吩咐卑职一件事。”

    “何事?”

    “皇后说,陛下驾崩后,殿下不宜留在金陵,可去扬州边境找叶大将军。”莫七明白皇后的顾虑,只有远离金陵,燕王殿下才能保全一命,“皇后的意思是,若殿下有兴致,可从军。”

    “既然母后做了安排,本王便遵从母后的意思。”敬欢也明白母后如此安排的深意。

    出殡这日,入夜,楚凌天收到了侍卫送来的辞呈,也收到了宫人送来的辞别信。

    莫七辞去了禁军统领一职,敬欢在信中说:

    皇兄,父皇、母后相继辞世,臣弟悲痛难抑,只恐在伤心之地无以自拔。今前去扬州边境,从军报效朝廷。勿以为念。

    楚凌天站在城楼上,望着夜色下的皇宫、金陵城,朝着扬州的方向,望着黑如墨的苍穹,目光悠悠。

    皇弟,其实你不必逃往扬州,母后待朕不薄,朕怎会恩将仇报?

    夜色笼罩下的官道上,二人策马疾驰,马蹄声响彻九霄。

    前路茫茫,天地寂静。

    **哇咔咔,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结局哇,赞一个~~宝贝们,有月票来月票,有银子来打赏,只要是支持,阿妩就喜欢,谢谢~~虽然写到了妩儿和明锋相守二十年后去世的场景,但他们是幸福的,此生没有遗憾啦,因此,我们一起祝福他们下一世再相遇相爱。父母走了,留下年仅十岁的敬欢,孤苦无依,肿么办呢?又有太子虎视眈眈,他能活得下来吗?他背上的龙爪预示着他的命运,但他无依无靠,如何保护自己、扭转乾坤?嗯嗯,接下来将会写敬欢和心爱的女子的传奇爱情故事,以及他登上帝位的过程。

    **宝贝们,如果爱妩儿和明锋,就爱敬欢、支持敬欢吧,期待你们继续捧场、订阅哈。相信接下来的故事会精彩纷呈、荡气回肠、活色生香、g情火爆,不可错过哟~~

    诱欢【1】艳媚入骨

    宣武元年,元月十五。

    飞雪漫天,寒风呼啸。

    一个纤弱的素衣女子一步步地走进镇国将军府,步履沉重,满目惊惶。

    昔日风光荣耀的镇国将军府,已变成血流满地、尸首横陈的修罗场。

    傍晚进城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说萧氏诛九族的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立即赶回家。

    就在昨夜,她的亲人在刀下惨叫,变成形容恐怖的孤魂野鬼媲。

    从他们惨烈的尸首看来,她可以想象得出昨夜萧府的血腥、惨烈,想象得出他们临死之际的惊惧与无助。

    每走一步,她的心便抽痛一次。

    每看一眼,她的身便撕裂一寸。

    惨不忍睹。

    五内翻腾,她拼命抑制着呕吐的冲动,捂嘴痛哭。

    从前院到后院,从花苑到楼阁,尸横遍地。她辨认着每具尸首,寻找着母亲。

    在母亲寝房外,她终于找到母亲的尸首,母亲血污遍体,死不瞑目。

    泪雨模糊了双眼,她抱起母亲,哭得肝肠寸断。

    她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通*敌卖*国,为什么陛下会轻易地将萧氏定罪,为什么萧氏会有此遭遇……她真的想不通。

    听闻,萧氏获罪,铁证如山,陛下下诏,赐萧齐车裂之刑,诛萧氏九族。

    父亲忠君爱国,一生纵横沙场,为国杀敌无数,佑护楚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到头来,却落得个车裂的下场,萧氏也被族灭。

    苍天不仁!

    她泪流满面。

    又下雪了,细雪纷纷扬扬,仿佛是上苍为这人间惨剧凝结的冰泪。

    雪花渐大,浓夜变得虚白。

    哭着哭着,眼前一黑,她晕倒在地。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榻上,盖着棉被。

    是萧府赏景消闲的凝光阁,此处视野极佳,看得见全府景致。

    此时此刻,雪幕一帘又一帘,垂挂于浓黑的天地之间。

    檐下挂着一盏素骨灯笼,昏黄的光惨淡而寂寥。

    楼下尸横遍地的惨况,一览无余。

    萧婠婠觉得四肢冰寒、口干舌燥,费力地支起身子,却晕得很,想呕。

    天旋地转。

    她又靠躺在大枕上,忽然看见右侧站着一人,吓了一跳。

    是一个男子。身姿孔武,锦袍如墨,斗篷如夜,背对着她。

    他是谁?是他将她抱到凝光阁?

    “你是谁?”她心神略定,疑惑地问。

    那黑衣人缓缓转身,一张惨白的脸毫无表情,诡异森然。

    她惊惧地睁眸,再次吓着了,因为,他戴着一张惨白可怖的鬼面具,不同于一般的银面具,骇人得紧。

    他为什么会在萧府?他是什么人?

    黑衣人缓步走来,一双眸子阴寒骇人。

    萧婠婠抓住棉被,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鬼面人坐下来,不发一言。

    她的心怦怦直跳。

    忽的,他拿开棉被,扣住她的手,撕扯着她的棉袍。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救命……救命啊……”

    鬼面人铁了心要凌辱她,她又怎能逃得过?饶是她声嘶力竭地喊叫、疯狂地抗拒,也无法令他罢手。不多时,她的身上只剩丝衣蔽体。

    他在她身上烙下耻辱的印记,萧婠婠想闪避,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双手被扣着,她只能拼死扭身,却渐感无力。

    “救命……放开我……”

    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如何反抗,鬼面人的强攻毫不松懈,仿佛未曾听见她的话。

    她骤感绝望,拼命地挣扎,手足却越来越无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为什么会这样?鬼面人究竟是什么人?

    她不再挣扎,闭眼,咬舌。可恨的是,就连死,也不能。

    鬼面人一只手掐着她的嘴,一只手在她身上摩挲,邪恶的力道令人惧怕。她痛得睁眸,看见他的眼中怒火升腾,看见他眼中冷邪的笑意……

    家破人亡的雪夜,尸横遍地的萧府,在尸骨未寒的亲人的“注目”下,萧婠婠真的会被一个阴森可怖的鬼面人凌辱吗?

    不!她不信命!

    趁鬼面人松手之际,她突然袭击,咬他的手,狠狠地咬,希望能咬下一块肉。

    他大怒,扬掌扇她,一下又一下,永不停歇似的,好似打一块软绵绵的破布。

    一股腥甜涌出来,剧烈的痛淹没了她,她越来越晕,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最后一瞬间,萧婠婠看见鬼面人阴森地笑……

    ————

    宣武二年,二月。

    长空湛蓝,春光明媚,午后的御书房前的玉阶洒满了日光,一地斑斓。

    萧婠婠静静地站在殿廊下,等候陛下的传召。

    进宫半年,她压抑着复仇的冲动,前几日顺利晋升为尚寝,今日终于得以面见陛下。

    此时此刻,她心跳剧烈,确切地说,满腔仇恨驱她闯进御书房,仗剑杀了御座上那个滥杀无辜的无道昏君。然而,她必须压下那滚烫如沸的仇恨,必须忍耐,必须掩饰不该有的情绪。

    因为,还不是复仇的时候,她还不能杀那个昏君,她还要利用昏君查出萧氏获罪的真相。

    忍,是她必须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

    她心神略定,无论如何,必须稍安勿躁,必须步步谨慎,必须乔装得无懈可击,才能追查出当年诬陷父亲通*敌卖*国的罪魁祸首。

    今时今日,她不再是镇国将军萧齐第三女萧婠婠,而是六尚之一的尚寝凌玉染,身份低微,无权无势。若想追查当年萧氏灭族的真相,仅靠这个身份是不可能查到的。

    她要爬得更高,无论是尚宫,还是皇妃,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

    今日陛下传召,所为何事?

    忽然,房内传出吵闹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萧婠婠听得出来,那是饱含怒火的吵声。

    难道陛下和燕王吵起来了?

    燕王手握楚国四十万兵权,位高权重,陛下一向忌惮。

    今日不知为了何事,陛下与这位年仅三十三岁的皇叔竟然吵成这样。

    这燕王身为臣子,当真不惧年轻的皇帝,胆敢御前怒吼,与皇帝叫板。

    殿内气愤紧张,空气好像凝固了,年轻的楚皇坐在御座上,面红耳赤,燕王站在御案前,脸膛紧绷。二人四目对视,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妥协。

    “朕乏了,皇叔退下吧。”楚皇楚连珏冰冷道。

    “今日陛下不给臣一个说法,臣绝不罢休。”楚敬欢黑眸微眯。

    “那个莫非,仗着老爹莫七是皇叔的师父,不仅克扣军粮,还在扬州胡作非为、卖官敛财。朕判处斩首有何不妥?”楚连珏气得拍案,霍然站起身,“纵然皇叔想包庇下属,也不能罔顾律法!”

    “臣并非说陛下的判处不妥,只是陛下是否彻查清楚,莫非当真克扣军粮?当真卖官敛财?”楚敬欢据理力争,丝毫不惧赫赫龙威,“臣不希望陛下冤判、错判,令莫非枉死!”

    “皇叔的意思是,朕没有彻查清楚?此事另有内情?”

    “是否有内情,陛下派人去查便可知晓。”

    楚连珏见他如此坚定,便道:“朕就看在皇叔的面子上,给莫非一个机会。倘若彻查后没有内情,朕必定斩杀莫非!”

    楚敬欢重声道:“臣告退。”

    站在殿外的萧婠婠,听见殿内的争吵声渐渐低下去,心想,这叔侄二人是否商议好了。

    忽然,朱门打开,一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她立即闪避在一侧,让面上犹有怒火的燕王毫无阻碍地离去。

    他本已下阶,却不知为何突然转身望来。

    她的目光撞上他凌厉的目光,对视好一阵子才垂眸,躬身道:“王爷。”

    这样的目光,像凛冽的刀锋,令人凛然生畏。

    楚敬欢审视着她,面色铁青,冷硬如石。

    须臾,他迈步离去。

    吴公公带她进入御书房,她徐徐前进,低垂着头,下跪,叩首。

    御案后的皇帝,就是诛杀萧氏的刽子手,就是让她家破人亡的仇人!

    烈火焚心,痛恨灼烧着她,她克制不住地手足发颤。

    “你是尚寝凌玉染?”

    “奴婢是凌玉染。”她觉得奇怪,陛下的声音很冷冽,有一丝威严……还有一点点熟悉。为什么陛下的声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抬起头来。”

    犹豫须臾,萧婠婠缓缓抬首,直视大楚国年仅二十一岁的圣上,楚连珏。

    楚连珏本是淡淡的神色,却在见到她的面容的刹那,目光一跳,面色微变。

    她更是如遭电击,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

    竟然是他!

    为什么是他?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诛杀她全家的陛下,会是他?

    老天啊,为什么你要这么捉弄我?

    萧婠婠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四目相对,视线胶着,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们移开目光。

    御书房静悄悄的,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的眼中也只有他。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她猛地回神,略略垂眸,竭力忍回眼中的热泪,掩去不该有的情绪。

    即使眼前的陛下是她曾经相识的那个男子,但是,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他诛杀她全家的事实无法改变,她进宫查探真相、伺机复仇的目的也无法改变。

    她认得他,他却不认得她,因为,他未曾看过她的容貌。

    吴公公轻咳一声,楚连珏回神,匆匆离开御案,走到她的面前,激动地拽住她的手腕,“你的眼睛……为何是红色的?”

    他惊异不已,为什么她的双眸和一年半前偶遇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