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7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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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白衣女子,长着一双清滟的眼眸,偶尔红芒闪闪,惊艳众生。而眼前的凌玉染,也长着一双妖冶的红眸,黑色瞳孔,红芒闪烁,艳媚入骨。

    虽说眼眸有可能相似,但不同的人长了一双极为相似的红眸,绝无可能。

    凌玉染,是一年半前在清凉山相识的那个白衣女子吗?

    萧婠婠竭力压下纷乱的心绪,不惧地迎上他询问的目光,掩饰了所有的情绪,“奴婢并无眼疾,奴婢自出娘胎就长着一双红眸。”

    山中相遇的年轻公子,白衣如雪,衣袂临风,而今的楚皇楚连珏,面目清俊,只是成熟了几分,目光也更为犀利,龙威赫赫。

    “你祖籍何处?可曾去过清凉山?”

    “奴婢祖籍杭州,并无去过清凉山。”

    闻言,楚连珏目光一暗,眼中划过一抹失落,松开她的手。

    那白衣女子说过,她的眼眸偶尔有红芒闪现,是因为患了一种罕见的眼疾。而凌玉染的红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生的,不是患了眼疾。

    根本就不一样。

    他略抬右臂,轻轻挥手,御书房中的公公退到殿外。

    “你可知,朕今日传你,所为何事?”

    “奴婢愚钝,望陛下明示。”萧婠婠淡淡道。

    “下月初五是嘉元皇后芳诞,你可有尽职、做好尚寝该做的事?”他质问道,语气颇为严厉。

    三月初五是嘉元皇后十九岁诞辰,陛下早在一月多前下旨,为嘉元皇后庆生,命六尚局全权操办,所需物品皆用宫中最好的。

    如有差错,必定重罚,甚至因此丧命。

    萧婠婠斟酌再三,恭谨地说道:“奴婢事事亲为,所选物品皆是宫中极佳之物,若有差错,请陛下降罪。”

    “慈宁宫中所用的床席帷帐,嘉元皇后所用的舆辇扇伞,等等物品,你自己说,是最好的吗?”楚连珏怒哼,重重挥袖。

    “嘉元皇后乃陛下皇嫂,生辰所用之物与皇后相较,同为品级,不知陛下……”

    他逼近她,压低声音,“锦衾绣枕,凤帷鸾帐,都要换,不绣鸾凤纹饰,朕要鸳鸯,明白吗?”

    萧婠婠大骇,不是因为他的靠近,而是因为他所说的“鸳鸯”。

    嘉元皇后乃先皇皇后。先皇在位一年因心疾驾崩,无子继承皇位,嘉元皇后纯善,下诏着先皇二皇弟楚连珏登基,延续国祚。

    守寡的先皇皇后,岂能用鸳鸯?

    楚连珏究竟想做什么?有什么用意?难道……

    “距嘉元皇后诞辰还有十八日,朕要你做好一整套床席用物,暗中更换。”他下令道。

    “奴婢遵命,不过……”她深深垂首,“奴婢可秘密行事,万一被人发现,奴婢担心……”

    “朕会打点一切,你大可放心。”

    “是,奴婢会小心行事。”

    “假若走漏风声,朕要你的脑袋!”楚连珏重声道,皇命如山。

    ————

    萧婠婠神思恍惚地离开乾清宫,脑中乱糟糟的。

    为什么那个白衣男子是楚连珏?为什么他是她的仇敌?为什么……

    上苍为什么这么残忍?世事为什么这么荒唐?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痛哭一场,然而,在这步步惊心的皇宫,她不能露出异常的情绪。

    身在皇宫,无论是皇妃,还是女官、宫女,都是如履薄冰、步步惊险。

    如有行差踏错,便会粉身碎骨。

    今日今时,她约略猜到皇帝与嘉元皇后之间的不同寻常,楚连珏自然也知道她会猜到,假若他听到一些闲言碎语,都会把账算在她头上,摘了她的脑袋。

    那么,她只能循规蹈矩了。

    从乾清宫回六尚局,萧婠婠抄捷径,途经储秀宫东侧的殿廊。

    时值午后,四下里无人,不远处的侍卫隐约瞧得见。

    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的口鼻,她惊骇地挣扎,却越来越晕。

    不多时,她再无知觉。

    醒来时,她趴在一张桌上,环顾四处,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暗房。

    是谁掳了她?为什么掳她?她得罪了谁?

    恰时,有人推门进来,是一个面生的公公。

    心神略定,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又有一人进来,萧婠婠举眸望去。

    房中昏暗,那男子五官俊美而冷厉,一双黑眸如渊,身姿魁梧,气度轩举。他穿着一袭精绣玄色长袍,袍上绣有金色蟒纹,腰扣玉带,器宇轩昂,气度绝傲。

    一眼便知,那用料、绣工、纹样,是亲王才能用的。

    即便他赋闲在朝,身为武将的他,身姿如松,闲闲一站,便有迫人之威;悠然一眼,便让人无所遁形。

    正是她在御书房前遇见的燕王,楚敬欢。

    “奴婢拜见王爷。”她下跪叩首。

    “起吧。”他的嗓音比皇帝的声音沉厚。

    公公退出去,楚敬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尚寝凌玉染?”

    她答“是”,恭敬道:“王爷有何吩咐?”

    他惊异于她那双妖异的红眸,黑中点红,红黑相交,世无所见,极为妖娆,艳媚入骨,使得她清秀的姿容添了三分魅惑,“抬起头。”

    萧婠婠依言抬首,直视传闻中面目凶悍、戾气满目的燕王。

    传闻,大楚国位高权重的燕王是天煞孤星,面目凶悍,三任王妃完婚半年即病逝,现任王妃夏侯氏亦身染顽疾,药石无灵,缠绵病榻。

    传闻,燕王府佳丽环绕、侍妾如云,燕王夜夜欢愉,燕王府后门时有裸身女子被抬出来抛尸。

    传闻,燕王的戾气与暴虐曾吓得无数女子嚎啕大哭、当场昏厥。

    事实上,假若没有这些传闻,她觉得他只是一个魁梧冷酷的男子罢了,不失俊美与气度。

    “你为何长了一双红眸?”楚敬欢问道。

    “奴婢自出娘胎,就长了这双红眸。”她温声答道。

    “陛下传召你,所为何事?”

    心中一个咯噔,他掳她竟然是为了此事。

    陛下与燕王都不能得罪,她只是小小的女官,命贱如蝼蚁,只能苟且偷生。

    她回道:“陛下重视嘉元皇后的生辰宴,传召奴婢是为了嘉元皇后生辰所用的床席帷帐、舆辇扇伞,陛下发现用物有瑕疵,降罪于奴婢,奴婢再三恳求,陛下这才饶了奴婢,着奴婢重做。”

    他似乎不信,“当真如此?”

    萧婠婠平心静气地答道:“确是如此,王爷明察。”

    静默须臾,楚敬欢又道:“本王知道你说谎,不过本王不会降罪于你,只要你为本王做事。”

    眉尖微蹙,她心知无法拒绝,却不想答应。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他陡然捏住她的下颌。

    “奴婢身份卑微,只怕无法为王爷分忧。”她受不住他迫人的目光,垂下眸光。

    “本王说你行,你就行。”

    “王爷抬举了。”

    “只要你效命于本王,你的父亲凌知县便能平步青云,否则,小命不保。”他厉声威胁。

    “是……王爷有何吩咐,奴婢竭力办成,为王爷分忧。”她故意诚惶诚恐地应承。

    他紧扣她的细肩,在她耳畔低语几句,然后道:“记住,行事须谨慎,本王会派人联络你。”

    话落,楚敬欢离去。

    肩上的痛,慢慢消散,萧婠婠紧紧蹙眉。

    ————

    凌玉染真的不是一年半前在清凉山偶遇的白衣女子。

    假若她是那个白衣女子,一定不会装作不认识他。

    楚连珏看着御案上的陶埙,怅然若失。

    这个精致小巧的陶埙,是那个白衣女子送给他的。

    纵然真想找那白衣女子,估计也找不到,因为,他从未见过她的容貌——在山中相处的那三日,她总是带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眸。

    一年半前,也就是他登基前不久,他亲自前往清凉山,求见世外高人无尘。

    无尘精通各家学说、医卜星相、五行八卦等等,无所不能,据闻他的预见很准,因此,他上清凉山登门拜会,向他请教一些事。

    无尘的竹屋在半山腰,楚连珏在山中住了五日。

    第三日,他闲来无事,就外出走走,没想到越走越远,远远地望见一条小瀑布沿着山势流下,汇聚成一汪小小的碧池。他又乏又渴,就走向碧池。

    忽然,他听见一缕埙声,若有若无,似断未断,缭绕在山中,尤显得凄婉神秘。

    这支曲子是《九歌》中的《山鬼》,以陶埙吹奏,在这山林中聆听,仿佛有一个清丽的年轻女子缓缓走来,眉黛婉约。

    接着,他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

    她坐在碧池边的大石上,双手拿着一个精致的陶埙,低垂着螓首,缓缓吹奏。

    青山碧水,水声叮咚,一个青丝垂落的白衣女子婉然坐着,飘逸轻灵,恍若仙人。

    曲毕,她站起身,看见他静静地站着,眸光相对。

    楚连珏原以为她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却没想到她以面纱遮脸。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想象地出来,她必定有一张脱俗出尘的脸。

    片刻后,她径自离去。

    次日,他在同一时辰来到碧池,她果然坐在原地,吹奏《山鬼》。

    他取出玉箫,与她合奏一曲。

    她缓缓转身,看见他的刹那,眸光微动。

    奏毕,他念道: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山鬼》塑造了一位美丽、率真、痴情的少女,抒发了少女痴心地等待恋人却没有等到的伤心、哀怨之情。他觉得,眼前这个脱俗出尘的白衣女子,就是《山鬼》中的少女。

    像昨日一样,她未曾说过一个字就打算离开。

    在她行至身边的时候,楚连珏开口道:“姑娘。”

    她猛地止步,略略侧眸,以询问的目光看他。

    “姑娘精通音律,一曲《山鬼》绕梁三日,让人难以忘怀。”

    “公子谬赞。”她缓缓道,嗓音轻淡。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他觉得,这个出现在山林中的白衣女子与平时所见的女子全然不同,她飘逸清冷、脱俗孤傲,她的埙与他的箫合奏是绝妙的乐音,他们初次合奏就心有灵犀是多么难得,他们的相遇是一种缘分……他想认识她。

    她清冷道:“名字是身外之物,不知也罢。”

    楚连珏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之间愣住了。

    她举步离去,他立即握住她的皓腕。她看着他,眉心微蹙。

    “恕我冒昧,姑娘能否让我一睹芳容?”他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可是他不想失去机会。

    “公子请自重。”她的眼眸忽然闪现出一抹红芒,异常的艳丽妖冶。

    “你的眼眸……”

    她没有回答,挣脱手,径自离去。

    他喊道:“明日我会在这里等你。”

    她仿若没有听见,楚连珏愣愣地望着她,直至那抹洁白如雪的倩影消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言行举止像登徒浪子。

    他明明苦涩地爱着瑶儿,但是,为什么又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合奏过一曲《山鬼》的陌生女子心动?难道,他对精通音律的女子毫无抵抗之力?

    第三日,楚连珏提前来到碧池等候她。

    她如期来到,看见他坐在她平时所坐的大石上,转身就走。

    他立即追上去,拽住她的手腕,由于力道太大,她被他拽得立足不稳,跌向他,被他揽住。

    身躯相触,鼻息粗重。

    她闻到他的熏香,他闻到她的幽香。

    一双眸子红芒闪闪,妩媚入骨,她尴尬不已,试图挣脱他。

    “你来了,说明你不想避开我,还说明你不讨厌我。”楚连珏笃定道,揽着她纤细的腰肢。

    “不是……”她娇羞地垂眸。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眼睛会有红芒闪现?”

    “因为……我患了一种罕见的眼疾,药石无灵……”

    “若你不介意,我找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

    “不必了。”

    “我想看看你的真容。”楚连珏觉得,她对自己动心了,否则她不会与自己这么亲密。

    她摇摇头,“待时机成熟吧。”

    他又提出要求,“我想知道你的芳名。”

    她再次摇头。

    楚连珏奇怪了,越发觉得她神秘,“你觉得我是坏人?”

    她淡淡地解释:“不是,我……不能违背诺言。”

    他不再追问,也许明日她就会主动告诉他名字,让他一睹芳容。

    接着,他们坐在碧池畔,静静地相拥,听水流声,看池中水花翻涌,合奏一曲《山鬼》。

    他们在碧池相会三日,虽无山盟海誓,也无表明心迹,但是他们心照不宣。

    他知道她喜欢自己,她懂自己的情意,他们心心相印,无须以言辞表达。

    楚连珏也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女子动心,更没想到会陪她在碧池畔宁静地坐着,什么都不做。他自嘲,也许人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吧。

    他必须走了,离开清凉山回金陵。他向她告辞,她没有挽留,也没有要求他什么,只是将陶埙送给他,别无他话。

    “改日我再来清凉山,接你回府,可好?”

    “我总是在清凉山的。”她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楚连珏看见她的眼眸越来越红,闪烁的红芒中似有盈盈的水光。

    他俯唇,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然后,他下山,她在山巅站成一抹洁白的剪影。

    回到金陵不久,他登基成为大楚国的皇帝,忙于政事,将清凉山的偶遇和白衣女子忘得一干二净,直至半年后才猛地想起来。然后,他派人去清凉山碧池找她,却找不到了。

    而今,六尚局的凌玉染长了一双与她相似的红眸,他疑惑,凌玉染究竟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白衣女子?

    “陛下,时辰不早了,是否歇寝?”御前伺候的小公公问道。

    “哦……”楚连珏回神,揉揉眉心,“到‘千波碧’走走。”

    皇宫东北有一汪碧湖,名曰“千波碧”,碧湖上建了一座四面环水、八面迎风的楼台,名曰“千波台”,楼台主殿名曰“千波殿”。

    批完奏折,楚连珏从乾清宫徒步前往千波碧。

    夜风寒凉,夜幕上星光微弱,两个小公公提着琉璃灯,为陛下照路。

    走着走着,静寂的夜忽然传来一缕笛声,悠扬清越。

    楚连珏慢慢止步,站在湖畔,望着漆黑而神秘的碧湖,静静地听着笛声。

    这支曲子是《相思绝》。

    凄婉。凄美。凄凉。

    柔肠寸断。

    吹奏至一半,忽有一缕箫声加入。

    箫音低沉哀婉,弥补了笛声的单薄。

    笛箫合奏,乐声悠悠荡开,仿佛永远相随,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这吹笛和吹箫的人是谁?

    楚连珏暗自沉思。

    “陛下,明儿一早奴才查查是什么人在这里吹笛、吹箫。”一旁的小公公道。

    “不必。”

    这曲《相思绝》倾诉相恋男女无法成为眷属的相思情愫、刻骨情怀,是前朝风流才子所作的一首词作,后来因为烟花女子的弹唱而流传开来。此时笛箫合奏而出,丰富了韵律,别有一番刻骨铭心,凄美苍凉,令人断肠。

    这曲子,让他想起了镌刻在心中的瑶儿。

    这一生,他最爱的人,是瑶儿;而清凉山的那个白衣女子,只是心动而已。

    今日突然见到长着一双红眸的凌玉染,他只是有点震惊、有点激动罢了。

    想起苦恋三年的瑶儿,楚连珏心中隐痛。

    相思。绝望。

    一曲罢了,千波碧恢复了沉寂。

    他踏上九曲白玉桥,走向千波台。

    “陛下,前面好像有人。”小公公道。

    楚连珏停住脚步,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女子。

    暗黑中,她站在白玉栏前,身穿一袭单薄的白衣,夜风拂起她的衣袂与墨发。

    飘飘欲飞,仿若仙人……仿若清凉山碧池的白衣女子。

    方才那曲《相思绝》,是她吹奏的?

    “大胆!”小公公喝道,“陛下驾到,还不行礼?”

    那白衣女子缓缓转身,并无惊慌之态。

    低垂着螓首,她盈盈下跪。

    楚连珏看见她手中拿着的一管玉笛,“方才是你在吹笛?”

    “是奴婢。”她嗓音柔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吹笛?”小公公再次喝问。

    “抬起头。”楚连珏倒想看看,能够吹出如此纯净而忧伤的笛声,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她缓缓抬首,一张素净的秀脸略施粉黛,一双红芒光转的眸子艳媚众生。

    他惊了,竟然是尚寝凌玉染。

    这袭白衣,这双红眸,像极了清凉山碧池的白衣女子。

    清秀的脸庞因为有了这双红眸而添了四分娇媚,清纯与魅惑融于一张脸上,使得她的容貌不同于一般的美人,有几分别样的妖冶。

    “夜深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楚连珏不动声色地问道。

    “奴婢思及家人,卧榻难眠,便来千波台走走。”萧婠婠垂首,柔声道,“奴婢有扰陛下雅兴,奴婢该死。”

    “可会吹埙?”

    “吹埙?”她讶然,“奴婢未曾吹过埙。”

    “退下吧。”他淡淡道。

    萧婠婠告退,缓步离开。

    楚连珏回首,望着她渐行渐远。

    她纯白的广袂在夜风中飘飞如蝶,散乱的青丝在夜风中飞舞如墨。

    她究竟是不是清凉山的白衣女子?

    缓步离开的萧婠婠,仿佛有一把小刀慢慢地切割着她的心,鲜血淋漓。

    适才,她几乎脱口而出:陛下,还记得《山鬼》吗?陛下,我就是在清凉山与你合奏的那个女子。陛下,我应该怎么办……

    瞬间,她泪流满面。

    萧婠婠悲痛地走着,没有注意到,繁密树下的黑暗中站着一个男子。

    这魁梧的黑袍男子望着她一点一滴地被夜色吞没,手中握着一管竹箫。

    他是楚敬欢。

    **这绝对是一个精彩、香艳、好看的传奇故事,敬欢是绝对的男主,嘿嘿,宝贝们,多多支持他哟~~

    诱欢【2】媚术

    又一日。

    晚风习习,残阳如血。

    临近晚膳时辰,楚连珏觉得心情不畅,便出来走动走动,舒展一下筋骨。

    千波碧的湖畔种植着大片的花木,此时正是百花争艳的时节,碧湖一带绿意盎然,花蕾绽放,芬芳扑鼻。他走向那处有秋千架的地方,想再次碰碰运气。

    桃花粉红如锦,杏花嫣红如海,在大片绿意的映衬下,在夕阳余晖的笼罩下,花红柳绿,分外美丽。去年秋时,他就是在这里看见她,她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笑靥飞扬,裙椐飘飞媲。

    如果可以,他愿那一瞬间永远定住——他站在一旁,看她笑如花,看她笑一生。

    然而,即使他愿意倾尽江山家国,拱手让出帝位权柄,也换不回她的一颦一笑,换不回他们的一生一世丫。

    他与她,早已形如陌路。

    “陛下,那人是凌尚寝。”小公公提醒道。

    “凌尚寝?”楚连珏猛然回神。

    可不是,坐在秋千架上悠悠荡着的,不是瑶儿,而是尚寝凌玉染。

    秋千轻轻荡着,她仍然着一袭白衣,眉目静婉,那双红眸魅如烟、纯如水。

    她的眉黛很像那个白衣女子,眼眸尤其酷似,可是,他无法确定凌玉染是否就是那个白衣女子。她的出现,再次扰乱了他的心神。

    萧婠婠不知道不远处有两个人正看着她,从怀中取出一管玉笛,缓缓吹奏。

    情已断,相思绝。

    夕阳红艳,笛声凄美,楚连珏静静地听着笛声,心中剧痛。

    一曲罢了,她望着渐渐西沉的那轮红日。

    片刻后,萧婠婠站起身,前行数步,看见一身明黄铯龙袍的男子,立即下跪行礼。

    “你在这里做什么?”楚连珏不温不火地问。

    “奴婢打扰陛下雅兴,奴婢死罪。”她从容不迫地说道。

    “尚寝局很闲吗?朕嘱咐的事,你可完成了?”

    “嘉元皇后诞辰所需的用物,奴婢已吩咐下去,不日便可做好。”

    “是吗?”他冷冰冰道,“若有一点差错,朕绝不轻饶。”

    “是,奴婢定当克尽己任。”萧婠婠并无惧色。

    “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奴婢知罪。”

    楚连珏拂袖而去,她望着他明黄铯的背影慢慢消失于暮色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抹淡笑慢慢凝固,痴迷的眸光隐隐颤动,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

    她必须这么做!

    她必须斩断对楚连珏的情意!

    她必须灭情绝爱!

    诛杀她的家人与萧氏九族,就是她喜欢的白衣男子!事已至此,她唯有接受上苍的捉弄,强迫自己忘掉那快乐似神仙的三日、那段短暂的恋情,让心中充满仇恨!

    否则,父亲会死不瞑目,家人不会原谅她。

    她侥幸留在世上,好不容易保住清白之身,怎能爱上仇敌?怎能因为儿女私情而忘记仇恨?

    一年前,萧婠婠回到萧府,差点儿被一个戴着鬼面具的可怖男子毁去清白,幸亏主人出手相救,她才逃过一劫——她晕过去之后,主人在紧要关头救了她,杀了那鬼面男子。

    醒来时,她才知道,是主人救了自己。

    一个宽绰的厢房分成里外两间,以垂地的纱幔隔开。

    屋中只有一盏烛火,她看见纱幔后站着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却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见其影。

    “是我救了你。”纱幔后那人的声音很浑厚。

    “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我救了你,就是你的主人,你要报恩,就要听我的话,为我办事。”

    萧婠婠不语,暗自思忖着他究竟是什么人,要自己办什么事。

    那身姿高大的男子道:“你父亲是被人陷害的。”

    她一震,激动道:“是谁陷害父亲的?求求你,告诉我……”

    “我只知,你父亲是被冤枉的,要查明真相,要复仇,必须由你自己去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从他的声音听来,他应该年过四十。

    “我应该怎么做?”萧婠婠坚信,忠心耿耿的父亲不会通敌卖*国,一定是朝上有人与父亲政见不合,置父亲于死地,呈上通敌罪证,陛下这才下诏治罪。

    上苍留她一命,又让这个神秘人救了她,就是要给她一个机会为父亲和萧氏讨回公道,为家人复仇。如此机会,她怎能辜负?

    灭族的血海深仇,她要十倍偿还!

    要陷害父亲和萧氏的人遭灭族之痛!

    要昏聩无道的皇帝断送江山!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心头的怒火,以及偿还父亲的赤胆忠心。

    她再次求道:“求主人成全。”

    他道:“我可以成全你,不过,待你查出诬陷你父亲的j臣,在你复仇之前,你必须先为我完成一事;再者,你必须听命行事,不能自作主张。”

    潜藏于四肢百骸的仇恨提醒着她:只要能够为父亲和家人复仇,任何事都可以应承。

    萧婠婠毫不犹豫地答应。

    “你是萧齐第三女,不过除了你的父母,没有人知道萧齐还有一个女儿,萧婠婠。”

    “你怎会知道?”她诧异不已,更加觉得纱幔后的男子神秘。

    “十六年前,你出世三个月,眼眸突然变成红眸,你父亲延请多位大夫诊治,都无法诊断你患了什么病症。几日后,一位得道高人登门拜访,为你诊治眼疾。”主人不紧不慢地道出陈年往事,“这位得道高人看过之后,说你没有眼疾,也没有染病,还说你这双红眸是天生的。你父亲不信,求得道高人为你诊治。得道高人为你卜了一卦,说:异相者皆为妖孽投胎转世,倘若留在府中,将有灭族之灾;倘若留在世间,将有倾世之祸、灭天之劫。”

    萧婠婠震惊得说不出话。

    想不到自己有这样的身世!

    想不到自己害死了家人和萧氏九族!

    想不到这双红眸这般不祥!

    主人继续道:“你父亲求得道高人化解,得道高人说无法可解。你父亲疼惜你,犹豫了三日终于决定扼死你。你母亲不忍心你出世三月就死在父亲手中,苦苦哀求你父亲。为了你母亲,你父亲将你送到清凉山,交给世外高人无垢抚养,终生不得回金陵。”

    是的,从她懂事起,她只有师父,没有父亲母亲。

    她与师父在清凉山的竹屋相依为命,每月下山到附近的镇上买米粮,除此之外,不曾下山。

    师父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中年女子,青丝雪白,总在案前看书,或是演算什么,不让她靠近。她一人在屋前玩耍,或是满山地跑,四处玩耍。

    十岁那年,一个陌生的男子突然造访,他对她说:我是你爹爹。

    此后,每年元宵,就会有人上清凉山接她去金陵,和家人团聚五日。但是,镇国将军府的人都将她当做表小姐,私下里,她才喊爹爹和娘亲。

    十四岁那年,师父让她戴面纱,还要她发誓,除非身临绝境,否则不能解下面纱,尤其是在陌生的男子面前。师父还告诫她,不能将自己的姓氏随便告诉陌生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她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求这么严格,追问了几次,师父才说,你长了一双红眸,容貌太过妖冶、艳媚,一旦遇见男子,就会有不尽的桃花劫。

    灭族之灾,倾世之祸,灭天之劫,真的是她害死了全家人吗?父亲没有听得道高人的话,让她回金陵,因为这样,萧氏才会获罪、才会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祥之人。

    这个神秘的男子无所不知,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萧府和她的身世这般了解?

    “朝廷根本不知萧齐还有第三女,假如你想查出陷害你父亲的j臣,这是唯一的机会。”主人的声音似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婠婠应该怎么查?”她问。

    “以你一介弱质女流,除了进宫成为陛下最宠的妃子,别无他法。”

    言外之意,就是要她以身事敌?进宫之后,伺机得到陛下的宠爱,接着利用陛下查出父亲被诬陷通*敌卖*国之罪的真相。

    也许,真的别无他法。

    父亲一世英明、一身忠胆,不能被j臣抹黑。这血海深仇,萧婠婠不能不报。

    接下来的半年,她克制着心中噬骨的仇恨,听从主人的吩咐,熟识宫廷和朝堂,学习各种技艺,训练胆识与谋略。九月,在主人的安排下,她顶着知县之女凌玉染的身份进宫,参与六尚局女史的择选。

    进宫前夕,站在纱幔后面的主人告诫道:“宫中会有人与你联络,你要听他的命令行事。记住,从宫婢到皇妃的路途很遥远、很艰辛,我不许你有急于求成、一蹴而就之心。后宫险恶,波云诡谲,你一步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好自为之。”

    关于凌玉染的家事,她已记在心中。进宫后,在主人的帮助下,她顺利成为尚寝局女史。

    与她联络的人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公公,逼不得已才会与她碰面,进宫半年,她与那张公公只见过一面,根本不知道张公公在何处当差。不过,在张公公的打点下,三个月后,她晋级成为尚寝局司设。宣武二年元月,王尚寝因病过世,临终前向莫尚宫推荐她接任尚寝之位。

    莫尚宫想安插自己的人当尚寝,张公公暗中筹谋,才将她推上尚寝之位。

    进宫半年,萧婠婠整日在尚寝局忙碌,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陛下,不过,当上尚寝没多久,就接到陛下的传召,她才知道,当今圣上就是她在清凉山碧池相识而心动的白衣男子。

    血海深仇与此生初次心动的男子相比较,自然是血海深仇比较重要。

    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为什么痛得喘不过气?

    失眠一夜,纠结一夜,天亮的时候,她做了决定。

    那段短暂的恋情,那柔情款款的三日,那白衣如雪的男子,她割舍了。

    她如何能不割舍?

    既然楚连珏还记得清凉山碧池的相遇与柔情,那么,她应该加以利用。

    在千波碧与陛下偶遇两次,是她的心机——她打听到,陛下时常去千波台漫步,有时是夜里,有时是黄昏,她每日都去千波台守候,守株待兔。那日,她终于等到了。

    两次偶遇,她刻意穿着白衣,为的就是让他想起清凉山碧池的那个女子。从他的反应看来,她已经成功勾起陛下对她的猜测与注意,只需加把劲,就能得到他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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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楼和近瑶楼是近十年来金陵最负盛名的两大销金窟,明月楼的“明月十八艳”个个艳丽娇媚,琴棋书画样样皆精,最重要的是能够让每个光顾的客人尽兴而归。

    午后,一个身形并不高大的男子走进明月楼,放下一锭银子,点十八艳之首琵琶陪酒。

    能够身居十八艳之首,琵琶的确有能耐。

    美艳不可方物,精通十八般“武艺”,温柔体贴,媚术更是不在话下。

    “公子,奴家为您斟酒。”

    “公子,奴家为您弹一曲,可好?”

    “公子,尝尝这道‘水晶鸳鸯’……”

    嗓音娇柔,体态妖娆,举止媚人,琵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酥人筋骨,每个男人都无可避免地血脉贲张。

    女扮男装的萧婠婠算是开了眼界,默默欣赏琵琶的媚术,记在心中。

    “公子可是嫌琵琶服侍得不好?”琵琶忽然意兴阑珊地说道。

    “为什么这么问?”萧婠婠不解。

    “琵琶阅人无数,服侍过的客人也不计其数,公子是琵琶见过的最有男子气概的人。”

    “最有男子气概?”

    “可不是?”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