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林舒瑶微启檀唇,“听闻京中名门淑女个个多才多艺,不知今日哀家可有眼福?”
外命妇皆言,为嘉元皇后献艺,万分荣幸。
于是,十六七岁的名门淑女轮番上阵,展现她们的才艺。
有人以一舞博得喝彩,有人以琴艺赢得阵阵掌声,有人以七步成诗的文采赢得赞叹之声。
惊才绝艳,才貌双全,令人眼前一亮。
最后一个是沈氏女,沈墨玉。
她的容貌并不是特别出众,顶多算是明秀端庄,但是沈氏千金早已闻名金陵。
整个金陵的人都知道,沈墨玉继承家学,通晓经史,书画双绝,有五幅书画流传在外,所售皆是惊人的天价。
今日,她将展现什么样的绝艺呢?
沈墨玉盈盈下拜,“娘娘,今日墨玉以花入画。”
林舒瑶笑道:“好,哀家很期待。”
沈墨玉来到书案前,侍女将备好的各种花瓣、绿叶放在案上,接着研墨。
提笔,挽袖,落笔,她静婉如水,从容有致,右手快速地挥动,一刻不停。
众人惊叹,想不到她作画如此娴熟、如此之快。
接着,她将花瓣与绿叶粘在宣纸上。
片刻后,一幅《宫春》大功告成,两个侍女、两个公公展开宣纸,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墨玉轻声道:“娘娘,臣女献丑了。”
皇宫花苑,繁花似锦,红花绿叶,春意盎然。
笔墨所作的虚景与红花绿叶的实物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组合成一幅鬼斧神工的绝世之作,笔法细腻,构思大胆奇巧,并无拼凑、生硬、造作之感。
众人鼓掌、喝彩。
林舒瑶赞不绝口,赏赐她皇家所用的上品墨砚。
当然,其他献艺的名门淑女,也有赏赐。
最后,沈墨玉将这幅画送给嘉元皇后。
————
是夜,嘉元皇后命人将那幅装裱好的《宫春》挂在寝殿的墙上,一边饮茶一边欣赏。
她含笑道:“玉染,这幅《宫春》,哀家越看越觉得妙。沈墨玉书画双绝之名,名不虚传,哀家觉得她确是大家闺秀,才貌双全,温柔贤淑。”
萧婠婠应道:“沈姑娘的确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余楚楚笑着附和道:“今日娘娘当着这么多的面赞赏沈姑娘,这下沈姑娘的名气更大了。”
林舒瑶抿唇不语。
萧婠婠道:“时辰不早,娘娘该歇寝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慌张地奔进来,说陛下驾到。
三人一惊,面面相觑。
林舒瑶警醒过来,立即走向大殿,然而,楚连珏已经踏入寝殿,径直入内。
萧婠婠听余楚楚说,陛下已有一月余未曾在夜里来慈宁宫,她猜测,应该是嘉元皇后不想他来,不愿他来。
“陛下来此,有何要事?”鉴于有宫人在场,林舒瑶只得开口。
“闲杂人等出去。”楚连珏坐在桌前,面色冷沉。
“奴婢告退。”余楚楚和萧婠婠相视一眼。
“凌玉染留下。”他又道,嗓音冰冷。
“是。”萧婠婠错愕地看向嘉元皇后,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自己留下。
余楚楚退出寝殿后,林舒瑶站在桌前,忽而笑道:“陛下可知中极殿大学士沈墨兮有一位书画双绝的妹妹?他妹妹叫做沈墨玉,年方二八,今日也进宫赴宴了。陛下瞧瞧这幅画,这幅《宫春》就是她当场作的,当真绝妙。假若陛下晚点儿走,就能看见她当场作画的情形了。”
楚连珏不动声色道:“沈墨玉?你想说什么?”
林舒瑶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哀家觉得她是才貌双全、知书达理,哀家喜欢她。”
“倘若你是男人,只怕会娶她为妻吧。”
“那是……自然。”
“你这般喜欢她,又无法娶她,那该如何?说服朕纳她为妃?”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假若陛下有这份心,哀家自当为陛下筹谋。”她直言不讳。
楚连珏一哼一笑,模棱两可。
须臾,他忽然站起身,走向萧婠婠,扣住她的手,“这是你的主意?”
萧婠婠的手被他弄疼了,心跳漏了半拍,“奴婢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林舒瑶着急地走过来,蹙眉道:“陛下,放开玉染……与她无关……”
他恼怒地喝问:“说!”
林舒瑶握住他的手,想拉开他,却被他反手握住皓腕。
一手握住一人的手腕,楚连珏擒着二人,眼中的薄怒烧成火焰,“说!”
**陛下会怎么惩罚婠婠?哇咔咔,知道这个沈小姐是谁吗?大伙儿猜猜~~
诱欢【10】锦绣良缘
“此事与她无关,是我的主意。”林舒瑶陡然提高声音,语声饱含怒气。
“一个贱婢,不值得你为她开脱。”
“是我的主意,就是我的,她还没有胆量为哀家出谋献策。”
萧婠婠知道,他问的是今日这次琼花宫宴是谁的主意。
他以为是自己向嘉元皇后提议,其实是嘉元皇后自己想出来的,以宫宴为名,邀请后妃和外命妇、名门淑女赴宴,借机观察金陵的名门淑女,为陛下选妃丫。
嘉元皇后这么做,想必是想为他充实后宫,说不定他就不会再缠着嘉元皇后了。
可是,萧婠婠以为,陛下对嘉元皇后的情,太深太深,无人可以取代媲。
“为什么这么做?”楚连珏怒问,在那双褐眸的深处,缠绕着一丝丝的痛楚与悲伤。
“你应该明白。”林舒瑶奋力一挣,终于挣脱他的手。
“我的后宫,无须你费心。”
“这慈宁宫,陛下不该来!”
“整个皇宫、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越说越怒,手劲也加大,萧婠婠的手腕被他握得嫣红,很痛。
她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不该听他们争吵,也不想看见他为了别的女子而对自己心狠手辣。可是,他不会让自己走,之所以留下自己,是因为他要以自己要挟嘉元皇后。
林舒瑶娇声怒道:“你放开她!”
楚连珏低吼,“把那幅画烧了!”
她不甘示弱地拒绝:“不烧!”
他扼住萧婠婠的咽喉,怒火狂烈地烧,满目戾气,“烧不烧?”
气息被他掐断,萧婠婠想挣扎、想拿开他的手,却不敢。
她感觉他的手指越扼越紧,紧得完全无法呼吸,很难受,眼前渐渐模糊……铺天盖地而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为了嘉元皇后,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她也不例外。
倘若他知道自己就是清凉山的那个女子,他还会这般狠辣吗?
心,很痛……很痛……
林舒瑶惊惶地掰着他的手,慌乱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放开她!放开她……堂堂男子汉,你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你不是男人!我恨你……”
“反正你早已恨我,我不在乎你再多恨我一点……”楚连珏咬牙道,褐眸布满了丝丝缕缕的痛意。
“好,我烧了那幅画……你放开她……放开啊!”林舒瑶嘶吼,泪光摇曳。
萧婠婠终于能够顺畅地喘息,咳了几声,才感觉好一些。
林舒瑶惊叫一声,瞬息之间就被楚连珏抱在怀中。
有第三人在场,她惊怒交加,羞窘难当,拼了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怀抱。
他从身后紧抱着她,低沉道:“瑶儿,若想保她一命,就不要为我费心。我的后宫有多少妃嫔,你无须关心,你只需知道,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萧婠婠震撼不已,用情若此,世间男人有几个?
他的心中只有嘉元皇后一人,也就是说,他从未对自己动心、动情,他在清凉山碧池对自己所说的话,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她太傻太天真,不该在为他心痛,不该再为他流泪。
他只能是她的仇人,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他万劫不复!
不多时,楚连珏终于离开,林舒瑶瘫软下来,萧婠婠及时扶住她。
在床上歇了半晌,林舒瑶苦涩一笑,“玉染,让你见笑了。”
萧婠婠劝慰道:“娘娘说哪里话,娘娘救命之恩,奴婢不知何以为报呢。”
林舒瑶摆摆手,凄涩地轻扯唇角。
“您可有想过,陛下之所以发火,是因为伤心?”
“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萧婠婠想趁机劝解嘉元皇后,却只能遵命退下。
————
接下来数日,萧婠婠想开解嘉元皇后,无奈嘉元皇后根本不想听,不是转开话题,就是说乏了,不让她说。
这日早间,她刚刚起身,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白纸。她狐疑地展开,纸上只有四个字:千波台,秋千架。奇怪了,是谁约自己去那里?张公公还是燕王?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送来的?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毫无察觉!
趁时辰还早。她匆匆赶往千波台附近的秋千架。
早间空气清新,一路走来,心间清冽,所见皆是繁花似锦。千波碧波光凛凛,池畔绿树成荫,绿草蓬勃,碧色如洗,秋千架便隐身在一片翠碧之中。
萧婠婠止步,望着那人。
楚敬欢侧对着她,望着碧树掩映的千波碧,神色淡淡;一袭白袍拢着他轩挺、傲岸的身躯,雪白广袂随清冷的晨风微微拂动。
就她所见,他总是一袭黑衣,今日为什么穿了白袍?这袭白袍衬得他的脸膛更为黝黑,展现了他的另一面,为他平添三分儒雅,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过来。”他语声冷冷,有如此处冷冽的空气。
“王爷。”她上前几步,略略福身,心想他今日不上早朝吗?
“今日本王没上早朝。”楚敬欢的目光仍然穿越重重碧树,望向千波碧。
萧婠婠愣愣不语,他总是看透自己的心思。可是,他没上早朝,为什么进宫见自己?
他转过身,面对她,眸色沉肃,“本王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为你解围,本王的人也不可能时刻盯着你。你再这么蠢笨,本王也帮不了你。”
“奴婢明白,奴婢自当万分小心。”她明白了,原来他想当面教训自己,“谢王爷救命之恩。”
“你身份低微,在宫中的确步步惊险,不过你务必警醒点儿,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奴婢也不想横生枝节,却总是力不从心。”
楚敬欢清冷的目光锁住她,“眼下嘉元皇后是你的靠山,你好好把握罢。”
萧婠婠颔首,“奴婢明白。”
他面色微缓,问:“听闻陛下为了沈墨玉和嘉元皇后起了争执。”
她再次点头,什么都瞒不过他,既然他在宫中有这么多耳目,还需要自己这个耳目吗?她总也想不明白,却不敢问。
“继续盯着嘉元皇后。”他勾唇冷笑。
“既然王爷对宫闱之事无所不知,为什么还要奴婢这颗废棋?”她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这颗废棋,总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楚敬欢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萧婠婠望着他的背影渐渐飘远,那抹雪白越来越小,被繁花似锦吞没……
一大早,燕王约自己见面,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吗?
————
临近午膳时分,忽有一行人盛气凌人地闯进慈宁宫。
皇贵妃林舒雅略略福身,全无恭敬之意,仿佛亲姐姐是她的仇人。
大殿上,姐姐温和以待,妹妹骄纵蛮横。
“今日妹妹来此,不知有何要事?”姐姐轻笑徐徐。
“自然是要事。”妹妹深深地瞥一眼站在一旁的萧婠婠,细细的黛眉挑起,“本宫是来带人的。”
“哦?妹妹想带什么人走?”林舒瑶冷静地问。
“凌玉染。”林舒雅直言道,美眸冷漠地轻眨,“昨日本宫向皇后娘娘请旨,皇后娘娘已经应允,将凌玉染赐给永寿宫的掌事公公印小海为妻。本宫素来喜欢小海,亲自来慈宁宫接小海的妻子,凌玉染。”
林舒瑶惊怒不已,直言拒绝:“凌玉染是哀家的人,哀家不同意,谁也不能带她走。”
萧婠婠也惊骇了,想不到皇贵妃会出这一招。
林舒雅鄙薄地轻笑,“只怕由不得你,凌玉染六尚局的人,皇后娘娘掌管六尚局,如何处置一个女官,无须姐姐同意吧。”
“混账!”林舒瑶气得浑身微颤,“如今凌玉染身在慈宁宫,就是哀家的人,她的去留、生死,都是哀家说了算!”
“莫非你想与皇后娘娘抢人?”
“抢人又如何?你休想带她走!”
姐妹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针锋相对,不甘示弱。
萧婠婠没想到嘉元皇后会为了自己与亲妹妹撕破脸、吵得人尽皆知,嘉元皇后如此待自己,以后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林舒雅眸光一转,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本宫劝你还是莫管闲事,在慈宁宫吃斋念佛、抄书赏花,颐养天年,后宫的事,莫理会太多,否则,本宫担心你惹火上身,不可收拾。”
林舒瑶面色发冷,“想从慈宁宫带人走,哀家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林舒雅意味深长地笑,“本宫本事不多,最厉害的就是恃强凌弱。”
话音方落,她示意身后的宫人动手抓人。
林舒瑶立即喊人,阻止妹妹用强。
双方的公公拳脚相向,扭打在一起,大殿上乱成一团。
萧婠婠被嘉元皇后护在身后,眼见形势这么混乱,便开口道:“娘娘恩德,奴婢铭记在心。娘娘就让奴婢随皇贵妃娘娘走吧,嫁人为妻……也没什么不好……”
“哀家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印小海。”林舒瑶坚决道。
“她想嫁人,姐姐怎可阻扰她的锦绣良缘?”林舒雅冷冷嗤笑。
“林舒雅,哀家不会让慈宁宫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那就拭目以待咯。”
“这是做什么?反了还是怎么?”
一道怒吼突然炸响,裹挟着雷霆之怒。
林氏姐妹微惊,看向殿外,所有宫人自动散开,下跪叩首,吓得瑟瑟发抖。
萧婠婠也下跪行礼,楚连珏步履沉沉地踏进大殿,面色铁青,脸上怒火隐隐。
他坐上首座,怒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舒雅立即上前,禀奏事情的始末,柔声利落。
林舒瑶坐在首座另一张椅上,道:“陛下,凌玉染是慈宁宫的人,虽然皇后掌管后宫,但若要慈宁宫的人,也问问哀家的意思。”
林舒雅连忙接口:“陛下,哪个女子不想嫁得一个好夫君?哪个女子不想后半辈子安然无忧?臣妾将凌玉染许配给印小海,是不忍心她在后宫劳碌一辈子,这才向皇后娘娘请旨。”
“若是嫁给寻常的男子,那当然是锦绣良缘,你让凌玉染嫁给公公,是锦绣良缘吗?这是害她一辈子。”
“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印小海是公公,但也家境殷实,凌玉染跟着他,无须再吃苦、劳碌,怎么不是锦绣良缘?”
“别吵了!”楚连珏冷声喝道,,“皇后掌管后宫,但慈宁宫不属后宫,慈宁宫宫人的升降赏罚,由皇嫂主事。”
“陛下……”林舒雅惊诧不已,“陛下不是答应臣妾,让凌玉染……”
“行了!你先回宫,稍后朕去永寿宫。”他不耐烦道。
林舒雅想再进言,见他面色阴沉,便气呼呼地回宫了。
萧婠婠听出端倪了,原来楚连珏早已知道此事,而且也同意了皇贵妃的奏请,但为什么他又反口了呢?
林舒瑶也明白了,挥退所有宫人,静候他开口。
宫人呈上茶水,躬身退出大殿。
楚连珏慢慢饮茶,饮完一杯才道:“凌玉染,你可愿意嫁给印小海?”
林舒瑶的口气相当冲,“陛下无须问她的意愿,哀家不赞成。”
萧婠婠知道,嘉元皇后不赞成自己嫁给印小海,是担心自己被皇贵妃伺机害死,也不愿自己的终身幸福就此毁了。
“雅儿不会善罢甘休。”他淡淡道。
“若非之前陛下应允过雅儿,雅儿也不会来慈宁宫要人。”林舒瑶气愤道。
“对,朕应允过雅儿。”楚连珏漠然承认。
“陛下想要如何,直接说吧。”
“瑶儿,若你想保凌玉染一命,想让她在慈宁宫平安无恙,就不要再抗拒朕。”楚连珏浅笑。
林舒瑶一愣,紧紧咬唇。
萧婠婠明白了,他应允皇贵妃的奏请,皇贵妃就会盛气凌人地来慈宁宫要人,他借此良机要挟嘉元皇后乖乖就范,不再抗拒他。
她垂首道:“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命如蝼蚁,不值得娘娘为奴婢筹谋。奴婢愿嫁,一心一意服侍印公公。”
林舒瑶目视前方,好像没有听见她的话,望向殿外的虚空之处,“陛下好手段。”
楚连珏冷冷一笑,“我也是迫不得已。”
离去前,他说,今晚来看望她。
萧婠婠唤了两声,嘉元皇后才回神,“哀家没事,哀家早知会有这一日。”
“娘娘无须为了奴婢答应陛下……奴婢真的不值得娘娘……”
“与你无关,即使没有你,陛下也不会放过哀家。有了第一次,哀家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林舒瑶走向寝殿,步履缓慢,背影忧伤。
萧婠婠暗自叹气,被心爱的男子逼迫至此,是缘还是劫?是幸还是不幸?
陛下与嘉元皇后,是一段孽缘吧。
次日黄昏,楚连珏从慈宁宫回乾清宫,离去前,让公公带她到偏殿。
他冷酷道:“瑶儿力保你一命,朕乐得卖她一个人情,也卖给你一命,不过这人情与人命是有代价的。”
“陛下有何吩咐,奴婢定当全力以赴。”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心郁气结,朕要你多多开解她,倘若她的心情没有好转,朕照样摘了你的脑袋。”
“奴婢一定让娘娘开朗一些,谢陛下饶奴婢一命。”萧婠婠信誓旦旦地说道。
————
一日,萧婠婠去浣衣所取嘉元皇后的宫衫,顺便看望浣衣所两个相处不错的姐妹。
走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宫道上,身后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口鼻。
挣扎片刻,她慢慢晕过去。
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躺在陌生宫室的床上,左臂左腿有点麻麻的。更诡异的是,有一只粗壮的手臂竟然横在她身上——是男子的手。
刹那间,她冷汗淋漓。
侧过头,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对上一双颇有俊色的眼眸。
**这个男子是谁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诱欢【11】被翻红浪
“啊——”
她尖声惊叫,而身侧的他也叫起来,二人惊慌地爬起身。
更为窘迫的是,她的身上只着丝衣,他赤*裸上身,结实的胸肌一览无遗。
萧婠婠慌乱地捡起地上的宫衫遮掩身子,“凌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会在这里?怎会这样?”
与她同床共枕的男子,是凌立媲。
乍然看见她裸露的香肩、胳膊与颈项,凌立痴痴的,移不开目光,眼中有火花迸溅而出。
她叫了一声,他猛地回神,尴尬地摸摸额头,苦恼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个手下拿来一壶酒,我喝了两口,就晕倒了,醒来就在这里了……凌姑娘,今日之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但我……我会负责,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丫”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赶紧走吧。”听了他的话,萧婠婠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他们必定是被人陷害了。
“凌姑娘,我不愿委屈你。”他握住她的双手,面上的窘迫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决与深情,“我会娶你过门,给你幸福……我会择日奏请统领大人……”
他真的喜欢自己!
震惊之余,萧婠婠挣脱他的手,却挣不开,窘得面腮薄红,“凌大哥,此事改日再说……”
凌立焦急道:“凌姑娘,难道你不曾发觉我对你……”
不是不曾发觉,而是她不愿面对;再者,他并无亲口提起过,她怎么能够自作多情地提起?
“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呀……”
“此时确实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声娇喝,气势汹汹。
伴随着这声娇喝的,是门扇被踹开的巨响。
床上二人转头看去,带头闯进来的,竟然是皇贵妃林舒雅,身后是花柔和印小海。
萧婠婠恍然明白,今日之事,是皇贵妃的阴谋。皇贵妃的眼中揉不下一粒沙子,执意要弄死自己,誓不罢休。
林舒雅玩味地盯着他们,妩媚地冷笑,“你们二人做出如此苟且之事,视宫规于无物,不可饶恕,罪该处死!”
凌立犹是镇定,下床禀道:“娘娘明察,卑职与凌尚寝并无做出苟且之事,卑职与凌尚寝是被人弄晕了掳来这里的……”
“混账!你们衣不蔽体,同床共枕,眼见为实,苟且之罪,容不得你们抵赖!”林舒雅美艳的脸庞因为阴谋得逞而有些扭曲。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花柔左手拿着一方绸帕,右手拿着桃花木簪,“这绸帕和木簪,就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凌玉染,你是六尚局尚寝,说起来也是陛下的女人,你与别的男子暗通款曲,做出如此肮脏的苟且之事,是死罪!”
乍然见到那方绸帕,凌立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抢回来。
那方绸帕,是他受伤的时候,萧婠婠为他包扎伤口无意中留下的,想不到他竟然留着。
如今,绸帕和桃花木簪变成他们苟且的罪证。
萧婠婠知道,皇贵妃做这些事,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再怎么求饶,皇贵妃也不会手下留情。
“娘娘,即使卑职有罪,也要由统领大人惩处。再者,凌尚寝是六尚局的人,理该由皇后娘娘惩处。”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
“照你这么说,娘娘没有资格惩处你们?”印小海鄙夷道。
“娘娘要你们死,好比捏死一只蚂蚁。”花柔冷哼。
“娘娘滥杀无辜,统领大人不会善罢甘休。”凌立力争道。
萧婠婠没有开口求饶或是争辩,事已至此,假若没有外援,他们绝无可能逃过这一劫。
林舒雅徐徐冷笑,也不废话,迅速退出去,门扇立即关起来。
凌立神速地冲过去,用力地拉着门扇,然而,门扇已被锁了,门窗也打不开,也许早被钉死。
萧婠婠穿好衣衫,看着凌立不停地敲门、拉门,如困斗的猛兽挣扎着,一时之间,她心头冰凉,“凌大哥,没用了,皇贵妃娘娘不会放我们出去。”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他握住她的双臂,眼神坚定,“你不能放弃,我们一起努力!”
“嗯。”她淡淡道,因为他的话而心中暖暖。
突然,窗外火光腾起,浓烟快速地渗进来。
皇贵妃要烧死他们。
萧婠婠不明白,她明目张胆地烧死尚寝和侍卫副队长,不担心激怒嘉元皇后吗?不担心皇后有微词吗?不担心陛下责骂吗?不过,陛下本来就要自己死,应该会乐见其成吧,又怎会责骂她?
盛宠的皇贵妃,有何所惧?
凌立在屋中寻找可破门的器具,可是,什么都没有。
浓烟呛人,二人无法克制地咳着。
“凌姑娘,你怎样?”他扶着她坐下来。
“还好。”她掩嘴咳着,很难受。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不是,是我连累你……”
凌立凝视着她,眼中情意流转,“凌姑娘,能够与你死在一块,此生……我知足了,我们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到了阴间……做一对鬼夫妻。”
她一怔,完全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情已经这么深。
应该婉言回绝他吗?
可是,她就要被烧死了,回绝与否并无分别。
火势渐大,火光熊熊,二人置身火场,热得难受,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
他痴迷地看着她,目不转睛,“临死之前,我……能否吻你一下?”
萧婠婠还未回答,凌立就倾身而来,在她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接着,吻在她的腮边。
然后,他搂着她,望着张狂不可一世的火光,幸福地微笑。
她想推开他,却只能无力地依着他。
也许,只需静静地坐着,就可以到地府找父亲、母亲了。
父亲,婠婠急于求成,终究不能查出诬陷你的j臣,不能为你洗脱通*敌卖*国的罪名。
————
火场一瞬,宛如千年。
就在他们昏过去之前,有人破门而入。
几个侍卫冲进来,将他们救出大火蔓延的宫室,紧接着,火速送他们到太医院诊治。
这次逃过一劫,仍然是嘉元皇后出手相救。
萧婠婠不知,林氏姐妹因为此事是否又大吵一场。
幸运的是,他们被大火围困的时间很短,所受的烟呛也不是很严重,服用汤药,歇几日就能痊愈。
她在慈宁宫休养,嘉元皇后拨了两个宫娥服侍她,给她用最好的药,时常来瞧她。
嘉元皇后这么好的女子,谁能不爱?
娇美端静,心地仁善,娴雅温柔,出身名门世家,这般风华绝世的女子,世间绝无仅有,楚连珏如何能割舍?
每当嘉元皇后来看望她,对她说一些关怀的话,她就很自卑。
想到自己竟然要抢嘉元皇后心爱的男子,她就觉得自己很卑鄙、不可饶恕。
在嘉元皇后面前,享有嘉元皇后的关怀,她无地自容。
嘉元皇后对她说:“你放心,哀家不会让雅儿再伤害你,此后你自己也当心一点。”
皇贵妃明目张胆地烧死凌尚寝和景仁宫侍卫副队长一事,并没有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而是不了了之,随风消散。不过,总有一些好事的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萧婠婠与凌立,猜测他们是否真的做出苟且之事。
在屋中闷了数日,萧婠婠外出走走,来到慈宁宫后面的佛堂。
忽然,她听见有人唤她,举眸四望,接着看见凌立站在一处墙角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他二话不说地牵起她的手,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虽然以前他也拉过她的手,但是,知道他的情意之后,她必须有所避忌。
于是,她挣脱手,问道:“凌大哥,有事么?”
“你的伤都好了吗?”凌立笑问,上下打量着她。
“好了,你呢?”萧婠婠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
“我一介武夫,能有什么事?”他呵呵一笑。
“今日你不当值吗?”
“我溜出来一会儿,没事的,莫担心。”凌立摸摸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似的,犹豫半晌才开口,好像下定了决心,“凌姑娘,近来有些宫人胡说八道,你若听见,别往心里去。”
“嗯,我明白。”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人,“我保证,我不会辜负你,我会尽快向统领大人奏请……”
萧婠婠立即打断他,“凌大哥,那次只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无须抱歉,是我连累你。”
他着急道:“不是的……”
她觉得应该拒绝他的情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只是意外,我不会放在心上,我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可好?”
“我怎能不放在心上?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虽然……是皇贵妃娘娘害我们的,但你我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让你名节有损。”
“宫人都知道是皇贵妃娘娘的阴谋,我没什么,凌大哥,我不希望你为我牺牲。”
“怎么会是牺牲?”凌立深锁眉头,定定地望住她,“你可知,此生此世,我唯一想娶的女子……就是你。”
萧婠婠暗自叹气,师父说的没错,不带着面纱,便会有无尽的桃花劫。
她道:“你不是不知,我是宫婢,不能随意婚配,即使你奏请统领大人,皇后娘娘也不会应允。”
他试图说服她,“事在人为,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
以往,她觉得与他在一起很轻松,无须防备什么,而今那种单纯的情谊不复存在了。
她不愿伤害他,却只能快刀斩乱麻,让他不再抱有希望,“凌大哥,你是一个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大丈夫,承蒙错爱,我很感动,但我一直将你当作兄长……还请你也将我当做妹子吧。”
“以前将我当做大哥……以后可以试着喜欢我嘛。”他心直口快地说道,说完才觉得窘迫。
“那日你我身陷大火,我知道你待我……这几日,我想过了……很抱歉,凌大哥的错爱,我只能心领了。”萧婠婠艰涩道。
“哦,没事……没事……”凌立清俊的脸膛布满了失望与伤心。
她看着他匆忙地转身离去、步履凌乱,知道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拒绝。
凌大哥,很抱歉。
————
宫灯暗淡,浓夜深沉,犹如泼墨一般。
慈宁宫寝殿,只有一盏珠络宫灯燃放着昏黄的灯影。
一抹轩挺的身影徐徐步入寝殿,轻手轻脚,不愿吵醒侧卧床榻的美人。
所有的宫娥与公公都在大殿外,楚连珏自行宽衣解带,撩起帷帐。
美人转过身,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这么晚了,陛下还过来?”
他脱下贴身的明黄绸衣,扔在一边,俯身半压着她,抚着她的雪腮,“我想你。”
“明日还要早朝,歇着吧。”林舒瑶淡声道。
“还早。”楚连珏攫住她的芳唇,绵密而狂热地吻着,“瑶儿,我知道你也想我。”
她没有闪避,生涩地回吻他。
这无疑给他极大的鼓励与满足,他目含笑意,热吻骤然加大力度。
唇湿滑,舌灵巧,纠缠一时,缱绻一世。
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遍体颤栗。
情火蔓延,楚连珏解开她的白丝寝衣,林舒瑶忽地握住他的手,楚楚地看着他,“珏,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何事?”他强硬地脱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