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艳骨欢,邪帝硬上弓

第 8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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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

    “也许凌玉染有违宫规,但不知为什么,我喜欢她。雅儿不会放过她,珏,答应我,保她一命,好不好?”

    “你为什么喜欢她?”

    “我也不明白,可能觉得她知分寸、懂进退、有头脑、有主见吧,在众多宫人当中,她是比较聪敏的一个,不过我喜欢她的是,在各宫娘娘面前,她并不奴颜卑膝。”

    “就因为如此?”

    “喜欢一个人,从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也是。”楚连珏一笑,“我可以保她一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答应她。

    他满目希翼,“不知你我生养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瑶儿,我想你为我生养皇子、公主。”

    林舒瑶凄涩道:“我生养的,又怎么可能是皇子、公主?”

    楚连珏深深凝视着她,“这一点,我会想法子,只要你答应我,我都依你。”

    她模棱两可地回道:“生养之事,看天意吧。”

    她主动吻他,诱他堕入温柔乡。

    凤帷锦帐,被翻红浪,两情缱绻。

    她的配合,她的柔情,她的温香软玉,她的迷乱轻吟,给他莫大的欢愉与满足。

    林舒瑶沉沉睡去,他也累得昏昏欲睡。

    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缕箫音,孤独,悲伤,苍凉。

    楚连珏陡然清醒,这是《山鬼》。

    是谁在深夜吹箫?

    从箫音听来,应该是在慈宁宫内。

    枕边人鼻息轻缓,他尽量不着痕迹地起身,穿好绸衣,随意披上外袍,出了寝殿。

    宫人都歇着了,楚连珏没有惊醒任何人,走在慈宁宫的宫道上,寻找那个吹箫的人。

    循着箫音找了好一会儿,他望见不远处浓密的夜色中有一抹虚淡的白。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他可以断定。

    走近一些,他看见那白衣女子站在小亭子里,对月吹箫。

    这支箫曲,这支《山鬼》,在她的吹奏下,愈发哀伤、痛楚,令人动容。

    楚连珏站在亭外,怔怔地望着她。

    这身形,这神韵,这《山鬼》,就是清凉山碧池与他埙箫合奏的女子。

    “何人吹箫?”他颤声问道。

    白衣女子惊得一颤,立即转身,见是陛下,福身行礼。

    原来是凌玉染。

    他有一些失望,踏入小亭,沉声问道:“你也会《山鬼》?”

    **婠婠决定对他说真相了吗?

    诱欢【12】牢狱之灾

    “是,陛下。”她垂眸道,站在一侧,“有扰陛下清梦,奴婢死罪。”

    “为何吹《山鬼》?”楚连珏坐在石凳上,问得莫名其妙。

    “《山鬼》乃家父所教,奴婢思念家父,辗转难眠,便在此处吹箫。奴婢有扰陛下清梦,请陛下降罪。”萧婠婠眉目淡然丫。

    “你进宫前从未到过清凉山?”他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语声冷冽,“如有欺瞒,便是欺君。”

    “回陛下,奴婢从未到过清凉山。”

    “会吹埙吗?”

    “奴婢没有学过。”她轻柔的声音如水清凉。

    楚连珏再次失望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想从她静婉的眉目确定她究竟是不是清凉山的白衣女子……这双红眸与记忆中的红眸很相似,此时此刻,她轻淡的眸光也和记忆中的她很像。

    萧婠婠抬眸,静静地看他,眸光纯净,轻渺如烟媲。

    慢慢的,那双红眸弥漫起一层雾气,她的眸光隐隐发颤,凄楚哀伤。

    他分辨不清,这个瞬间,凌玉染清滟的脸和记忆中那张戴着面纱的脸重叠在一起,合二为一。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神,对自己将她与记忆中的白衣女子混淆而感到迷惑。

    “回去歇着吧。”

    “奴婢告退。”萧婠婠退出小亭,消失于夜色中。

    楚连珏望着那抹白影被黑夜吞没,有些怅惘。

    凌玉染不是他所识的白衣女子,然而,为什么她的背影与神韵跟那白衣女子那么像?

    ————

    在楚连珏夜宿慈宁宫的深夜吹奏《山鬼》,以此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让他觉得产生错觉——错将她当作清凉山的女子。

    假若他对清凉山女子还有一丝顾念,应该不会再对她下杀手。

    萧婠婠决定豪赌一把,这么做,只想保全一命罢了。

    或许,她可以直接对楚连珏说:我就是在清凉山与你埙箫合奏的人,陛下,你还记得我吗?

    他知道后,假若对她有情,就会晋封她,她就能趁势争宠。

    然而,眼下他最宠的是皇贵妃,最爱的是嘉元皇后,她没有把握斗败皇贵妃,更没有信心取代嘉元皇后的位置。如此,得不到他的盛宠,也成不了他最爱的女子,她不能轻举妄动。

    当务之急,是保全一命。

    这日,萧婠婠回尚寝局看望众人。

    从六尚局尚寝变成浣衣所服役的宫女,再变成慈宁宫红人,众人围着她问这问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有人趁机巴结她,希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久,众人散去,女史阮小翠说,近几日,六尚局和后宫发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说宫中有脏东西……冤魂作祟……

    萧婠婠愕然。

    据阮小翠说,这几日,后宫内苑时屡有发生失窃之事,三四个妃嫔的抹胸、珠钗不翼而飞,六尚局也丢失过抹胸和发簪。不仅如此,天一黑,东六宫、西六宫的宫道、殿廊总会听到怪异的声音。子时后,那些值勤的宫女和公公还听到冤魂哭泣的声音,呜呜的鬼哭声,令人闻声丧胆。

    后宫真的有鬼吗?

    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

    突然,一列侍卫闯进六尚局,气势汹汹,刀戟明亮,阵仗骇人。

    六尚局众女官站在庭院议论纷纷。

    她与阮小翠站在一侧,冷眼旁观。

    莫尚宫从内堂出来,问道:“刘公公如此阵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大内总管刘喜是御前红人,深受陛下宠信,权势很大,在后宫横行无忌。

    “乾清宫失窃,本公公收到线报,窃贼藏身六尚局。”他高声呼喝。

    “不知刘公公所说的窃贼是谁?乾清宫何物失窃?”莫尚宫问道。

    “来人,将凌玉染收押天牢。”刘公公扬臂一挥。

    侍卫得令,上前抓人。

    萧婠婠惊骇。

    她是窃贼?她根本没有去乾清宫偷窃,怎么变成窃贼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尚宫质疑道:“近来凌玉染在慈宁宫服侍嘉元皇后,怎么会去乾清宫行窃?”

    刘喜阴沉道:“莫尚宫,本公公劝你闲事莫理,否则性命不保。”他又大喝道,“带走!”

    在侍卫近身之前,萧婠婠低声对阮小翠道:“小翠,帮帮我,去慈宁宫禀报嘉元皇后。”

    阮小翠点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她被侍卫带走。

    事已至此,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天牢,刘喜说,昨日早上,玉玺失窃,他带人秘密搜查,今日一早,宫人在皇贵妃的橱格意外看到玉玺,还在墙角找到一对耳珠。那宫人觉得事关重大,未曾禀报皇贵妃,就向他禀报。

    陛下传召皇贵妃,问她为何将玉玺藏在寝殿。

    林舒雅矢口否认,说根本没有偷玉玺,也没有将玉玺藏在寝殿,是有人栽赃嫁祸。

    陛下下令,将皇贵妃禁足永寿宫。

    那对耳珠,有宫人认出是萧婠婠之物,于是,陛下下令,将她收押天牢。

    萧婠婠觉得,玉玺失窃一事,实在诡异。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幕后主谋想害的是皇贵妃,还是自己?

    若是想害皇贵妃,为什么将自己的耳珠放在收藏玉玺的地方?若是想害自己,为何将玉玺放在皇贵妃的寝殿?莫非是一箭双雕?

    忽然,萧婠婠想起一事。

    三四个月前,皇贵妃盛宠,因为兴起,偷了玉玺藏在御书房的隐秘角落。

    玉玺丢了,陛下命刘喜阖宫搜查,找了三个时辰,毫无所获。

    林舒雅对陛下说,倘若她找到玉玺,会有什么奖赏呢?

    陛下说,只要她能找到玉玺,任何奖赏皆可。

    片刻之间,林舒雅当真找到玉玺,陛下猜到玉玺是她藏起来的,龙颜微怒。

    然而,她一撒娇、一发媚,他就气消了,对她的大胆之举只是责备了几句。

    由此,后宫妃嫔都知道了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也可见她的盛宠。

    此次玉玺失窃,又是怎样的真相?

    “说!为什么偷玉玺?”刘喜厉声喝问,“为什么将玉玺藏在永寿宫?是不是想嫁祸给皇贵妃娘娘?”

    “我没有偷玉玺,有人故意偷了我的耳珠,嫁祸给我,我什么都没做过。”萧婠婠辩解道。

    “罪证确凿,你还敢抵赖?本公公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为什么偷玉玺?是不是皇贵妃娘娘指使你偷的?”他粉白的脸布满了阴险。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偷玉玺……”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刘喜阴戾道,“来人!用刑!”

    “刘公公,你不能严刑逼供……”她焦急道。

    两个狱卒手执杖走来,不由分说地打下来。

    痛。

    那长杖击打在身上,一下又一下,痛得难以承受。

    她感觉被打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好像四肢百骸也在痛。

    不知打了多少下,她昏昏沉沉的,听见刘喜问:“招不招?是不是皇贵妃娘娘指使你偷玉玺?”

    不是,我没有偷玉玺……

    可是,她痛得说不出话,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一张粉白而扭曲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是刘喜阴恻的笑脸。

    “住手!”

    一道娇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萧婠婠转首看过去,惊喜交加。

    刘喜欢立即站起身迎驾,点头哈腰,赔笑道:“嘉元皇后驾到,不知所为何事?”

    林舒瑶带着两个宫娥、两个公公前来,温婉道:“哀家听闻刘公公抓了凌玉染,怀疑她偷玉玺,哀家来瞧瞧是否真有这回事。”

    他请嘉元皇后上坐,细声慢语道:“娘娘素来与世无争,她只不过是一介贱婢,何须劳烦娘娘凤驾……”

    “混账!哀家想做什么,还要你一个奴才应允不成?”她怒斥。

    “奴才多嘴!奴才该死!”刘喜轻轻地掌嘴。

    林舒瑶挥手制止他,转眸看向萧婠婠,眉目清冷,“玉染,你可有行窃?”

    萧婠婠趴在冰凉的地上,有气无力道:“奴婢没有偷玉玺……娘娘明察……”

    他阴寒道:“那为什么在皇贵妃娘娘的寝殿找到你的耳珠?你如何解释?”

    她应道:“许是偷玉玺的窃贼偷了我的耳珠,嫁祸给皇贵妃娘娘和我。娘娘,奴婢冤枉。”

    刘喜道:“娘娘,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奴才愚见,定是凌玉染深夜潜入御书房偷了玉玺,然后再秘密潜入永寿宫,意图嫁祸给皇贵妃娘娘,却不小心掉了耳珠,这才让奴才人赃并获。”

    “刘公公,你也说了,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林舒瑶冷声道,“偷玉玺是死罪,凌玉染为什么偷玉玺?为什么嫁祸给皇贵妃?刘公公想定她的罪,就先为哀家解释这两点疑问。”

    “胆敢偷玉玺,嫁祸给皇贵妃,凌玉染必定是心术不正、生性狡猾之人。”

    “混账!”林舒瑶气得脸庞紧绷,“凌玉染一介弱质女流,如何避过乾清宫的侍卫,进御书房偷玉玺?她有飞天遁地之能不成?”

    “既能无声无息地偷了玉玺,窃贼必有不同于常人的本领。”刘喜低垂着眼,精光毕露。

    “牵强附会。”林舒瑶怒哼,“凌玉染是慈宁宫的人,此案就由哀家来审问,哀家自会向陛下禀明一切。来人,将凌玉染押回慈宁宫。”

    语声柔和,却是不容辩驳。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娘娘,奴才奉命行事,务必给陛下一个交代。倘若今日奴才让娘娘带走人犯,陛下怪罪下来,奴才可担待不起。再者,人犯凌玉染行窃罪证确凿,不容抵赖,此案一日未了结,娘娘就不能带走人犯,娘娘也不想被宫人议论说包庇宫人吧。”

    林舒瑶气得双手发颤,刘喜又道:“陛下旨意,奴才不敢违逆,娘娘若要强行带走人犯,烦请娘娘知会陛下,让陛下下旨,奴才再放人。”

    萧婠婠知道,偷盗玉玺罪名不小,刘公公执意不放人,若无陛下旨意,娘娘也无可奈何。

    林舒瑶切齿道:“好,哀家这就去请旨。刘公公,凌玉染再有什么损伤,哀家不会善罢甘休!”

    ————

    虽然刘喜没有再对萧婠婠用刑,但是之前所受的杖打已经够她受的了。

    身上的痛火辣辣的,直钻心脉。

    口干舌燥,咽喉涩痛,想来是因为身躯被打得肿痛,引发热症。

    原以为身在慈宁宫,有了嘉元皇后的保护,就可以安然无恙,想不到,在一场大火中受伤没多久,又遭受皮肉之苦。

    在波云诡谲的后宫,她想自救,却无力自救;她没有靠山,只有嘉元皇后和神秘的张公公可以依仗,但也不能完全依仗他们。若要复仇,若要追查当年萧氏灭族的真相,只有站在最高处——靠近皇权的地方,才能为父亲翻案。否则,什么都是虚妄。

    有脚步声。

    萧婠婠一惊,望向牢房外。

    凌立!

    “凌姑娘……”他站在牢房外,满目担忧,“你怎样?刘公公有没有对你用刑?”

    “我没事,凌大哥无须担心。”她与他隔着铁栏,朝他笑。

    “你多忍耐两日,我设法救你。”凌立疼惜地看她,抓住她的手。

    “盗玉玺是死罪,凌大哥,我不想连累你。”

    凌立痛心道:“怎会连累我?假若我保护不了你,我还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萧婠婠缓缓挣脱手,感动于他在她患难时的仗义与不弃,“人在皇宫,身不由己,凌大哥,你不要为我做傻事。”

    “放心,我会谨慎。”他眉宇微结,“我打点过了,会有人照看你。”

    “谢谢你,凌大哥。”

    “跟我无须客气,好了,我不能多待。”他叮嘱道,“我会设法救你。”

    萧婠婠看着他依依不舍地离去,暗自叹气。

    过了好半晌,忽然,数道阴影靠近,她心神一凛,惊恐地转眸。

    三个粉面公公站在黑暗的牢中,清冷的月光照亮了他们邪恶的面目。

    “你们想做什么?”她惊惧地爬起身,却因为身上的痛而倒下去。

    他们不发一言,慢慢靠近她。

    二人制住她的手足,另一人掐她的脖子,用力地扼住。

    顿时,气息滞塞,她无法呼吸,拼了命地挣扎,也挣不脱他们的钳制。

    越来越难受,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是谁下的杀令?陛下还是皇贵妃?可是,陛下答应过嘉元皇后,也跟她说过,留她一命。再者,那夜她吹《山鬼》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杀她。应该是皇贵妃……

    在她以为再无活命的可能的时候,掐着她脖子的手突然松开,她顺畅地呼吸,咳个不停。

    方才还是凶神恶煞的三个公公,瘫软在地,已然死去。

    萧婠婠费力地站起,心有余悸,迷惑地看看他们,又看看牢房四周。

    是谁救了自己?

    三个公公的后颅,都插着一枚飞刀,一刀毙命。

    突然,牢房外间传来脚步声。

    须臾,她看见数人站在牢房外面,当中者,锦衣如墨,身姿轩举。

    萧婠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在紧要关头现身救自己。

    数人将三个公公的尸首搬出牢房,清理干净后才退出去。

    楚敬欢步入牢房,闲闲站定,默然不语。

    “王爷又救了奴婢一命,谢王爷。”她诚心道谢。

    “这瓶药对你的伤很有效。”他递给她一个小瓷瓶。

    她伸手接过。

    不再有性命之忧,不再有恐惧,她才感到头晕目眩,几乎无力支撑。

    月色清冷如霜,他冷峻的脸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蓝之光,冷酷得令人不敢接近。

    “偷玉玺,罪无可恕,株连九族。”楚敬欢嗓音低沉。

    “奴婢没有偷玉玺,奴婢是冤枉的。”

    “本王信你,陛下不会信你。”他不看她,侧对着她,“在陛下眼中,一个贱婢死不足惜。”

    “恳请王爷救奴婢一命。”她暗自揣测,真的如他所说,是陛下借机杀她灭口?

    “本王无能为力。”

    萧婠婠错愕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再帮自己?对他来说,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吗?

    楚敬欢转身,冰冷月光笼罩的黑眸毫无热度,“就连皇贵妃都无法逃脱罪责,更何况你?”

    她道:“王爷再救奴婢一次,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

    他问:“这些日子,嘉元皇后与陛下有什么动静?”

    她知道,他还不够信任她,于是道:“嘉元皇后对陛下不再那么抗拒,不过她郁郁寡欢,难展欢颜。”

    “好,本王就尽尽人事。”楚敬欢冷沉道,“明日提审,你能否脱罪,就看天意了。”

    “谢王爷。”

    萧婠婠一喜,陡然,黑暗袭来,她软软地倒下。

    他伸臂揽住她,锁眉看着她。

    红眸紧闭,素颜冷光,柔美清雅。

    臂间,是她柔软的身躯。

    ————

    次日,楚连珏提审萧婠婠。

    御书房内,她跪在御案前,眼角余光看见刘喜和燕王分别站在两侧。

    御案后,楚连珏严厉地问:“贱婢,你盗玉玺,罪无可恕,你可认罪?”

    “奴婢没有偷玉玺,奴婢绝不认罪!”她平静道,语意铿锵。

    “大胆!”他怒喝,“拒不认罪,罪加一等。”

    “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岂能以一对耳珠就定奴婢的罪?奴婢不服!”她看燕王一眼,但见他面色沉静,便继续道,“奴婢区区女流,如何避开乾清宫侍卫的耳目、潜入御书房行窃?奴婢又如何潜入永寿宫?奴婢自认没有这个本事。”

    “你有没有登堂入室行窃的本事,只有你自己知道。”刘喜训斥道,“陛下,物证确凿,不容她抵赖。”

    “陛下。”吴公公进入御书房,“幽禁重华宫的上官氏求见,说有要事禀奏,与玉玺失窃有关。”

    楚连珏面不改色,“传。”

    楚敬欢的目光从萧婠婠的脸上滑过,以眼神告诉她:静观其变。

    上官米雪已被废去封号,幽禁冷宫,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翻身。

    须臾,上官米雪踏入御书房,深深垂首,跪地行礼,“罪妾拜见陛下,拜见王爷。”

    楚连珏不作一词。

    刘喜瞥一眼面色不悦的陛下,代为问道:“若有要事,速速上禀。”

    上官米雪卑躬屈膝地说道:“陛下,罪妾幽禁重华宫,昨日听婢女提起玉玺失窃一事,罪妾觉得事关重大,便斗胆求见陛下,将所知之事上禀。”

    萧婠婠以眼角余光瞥她,当日位高、风光的贵妃,如今却是失宠的冷宫废妃,不施粉黛,衫裙清素,比六尚局的女官还不如,只是她的明艳与美色仍然无法淹没,更添一种清简的袅袅风致。

    “说。”楚连珏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上官米雪要说什么事呢?是不是要置婠婠于死地?

    诱欢【13】杏花春

    “婢女说,数日前夜里,大约戌时,她在重华宫附近的树林看见二人,这二人形迹可疑,说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上官米雪的嗓音温婉平和,显得与世无争丫。

    “这二人是谁?”面色略暗。

    “婢女说,是冯尚功和……皇贵妃娘娘。”她始终垂首,语气坦然淡定。

    话音方落,众人面色皆变。

    萧婠婠不知,这是巧合,还是有意。

    为什么上官米雪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楚连珏褐眸紧眯,阴冷地问道:“为何今日才说?为何那贱婢不亲自来禀?”

    上官米雪笔直地跪着,柔而坚韧,不卑不亢,“回陛下,罪妾与婢女幽居重华宫,消息闭塞,直至昨日婢女才听闻玉玺失窃一事,这才想起数日前所看见的冯尚功和皇贵妃娘娘。罪妾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上禀,便让婢女前来禀奏。岂料婢女胆小怕事,还没走出重华宫就吓得惊慌失色。罪妾以为此事不宜拖延,就斗胆前来禀奏,陛下恕罪。”

    萧婠婠真佩服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楚连珏道:“你所说的,朕怎知真假?”

    上官米雪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淡然道:“这是婢女在皇贵妃娘娘和冯尚功离去之后捡到的丝帕,婢女说这丝帕是皇贵妃娘娘或是冯尚功的贴身之物,请陛下过目。媲”

    刘喜接过丝帕,呈上御前。

    楚连珏仔细研究丝帕,须臾道:“这丝帕有何特别之处?你说丝帕是皇贵妃或是冯尚功的,但也有可能是你胡诌的。”

    上官米雪轻淡道:“罪妾已将事情上禀,罪妾告退。”

    楚连珏“嗯”了一声,任她离去。

    她离去的身姿,淡然如水,谦恭有度。

    事情发生了奇异的逆转,萧婠婠虽然惊讶,但觉得玉玺失窃一案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皇叔瞧瞧这丝帕。”楚连珏的面孔不露喜怒。

    “是。”楚敬欢从刘喜手中接过丝帕,凝视须臾,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这丝帕大有来历。”

    “有何来历?”楚连珏奇道。

    “假若臣没有看错,这丝帕应该是纵横江湖十余年的大盗醉芙蓉之物。”楚敬欢笃定道。

    刘喜微惊,楚连珏闻言色变,“何以见得?”

    萧婠婠也大为惊诧,这丝帕为何与江湖大盗贼有关?

    他是为了助自己脱罪才胡诌的吗?

    楚敬欢深眸熠熠,“陛下,十余年前,醉芙蓉与金飞狐盗窃库银、珍宝无数,在江湖声名鹊起,各州府衙追捕数年,皆未曾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大约八年前,醉芙蓉和金飞狐盗取赈灾官银一万两黄金,神宗震怒,派三十余名大内侍卫追捕,命各州府协力追捕醉芙蓉和金飞狐。不过,追捕两年,大内侍卫无一人回朝复命,醉芙蓉和金飞狐也从此绝迹江湖,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向。”

    “王爷的意思是,醉芙蓉藏身于皇宫?”刘喜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醉芙蓉和金飞狐每次行盗,都会留下一朵风干的芙蓉花和一枚金狐狸头。陛下,数年前,臣曾经看过芙蓉花和金狐狸头,印象深刻。这丝帕上的花是芙蓉,这芙蓉的纹样与醉芙蓉所用的芙蓉花一模一样。”楚敬欢道。

    楚连珏面色凝重,“照皇叔所说,醉芙蓉藏身皇宫,也就是六尚局的冯尚功,受皇贵妃指使,潜入御书房偷玉玺?”

    楚敬欢轻笑,“醉芙蓉轻功绝顶,武艺高强,潜入御书房偷玉玺,轻而易举。”

    刘喜反驳道:“如今正是风口浪尖,醉芙蓉也知陛下正在追查,她岂会自露武功?”

    “刘喜言之有理。”楚连珏点头,“唯今之计,只有暗中追查。”

    “陛下英明。”刘喜得意道。

    楚敬欢走向萧婠婠,展开丝帕让她看。

    萧婠婠明白他的用意,道:“陛下,这方丝帕所用的丝绸较为低劣,各宫娘娘不会用,是六尚局女官常用的。”

    楚敬欢胸有成竹地说道:“陛下,臣以为,传冯尚功问一问,便可一清二楚。”

    ————

    冯尚功跪在萧婠婠身侧,全无惊慌之色。

    楚连珏凌厉的目光射向冯尚功,喝道:“贱婢,你胆大包天!竟敢偷玉玺!说,为何偷玉玺?”

    冯尚功淡定回道:“奴婢不知陛下何意,奴婢没有偷玉玺。”

    “大胆!御前竟敢放肆!”刘喜怒斥,在陛下的示意下,将那方丝帕放在她眼前,“这丝帕,你不会不认得吧。”

    “这……丝帕不是奴婢的。”冯尚功眼珠子一转,面色微变。

    “还敢狡辩!”刘喜喝道。

    “醉芙蓉,你先偷玉玺,再嫁祸给皇贵妃,论罪当诛。”楚敬欢的黑眸迸射出明睿的光,“当年你和金飞狐被誉为雌雄大盗、江南双绝,八年前因黄金案避世。你避入皇宫,金飞狐远走大漠。你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朝廷不会旧案重提,不会追捕你们,但是,朝廷丢了一万两黄金,岂会善罢甘休?就在一月多前,有人在大漠发现金飞狐的踪迹,接着朝廷派出的金牌捕快顺藤摸瓜,终于抓到金飞狐归案。醉芙蓉,若你想见金飞狐一面,最好一五一十地招供。”

    身份被人揭破,冯尚功无奈地低叹,“是,奴婢就是醉芙蓉。那丝帕确是奴婢的,玉玺是奴婢偷的。陛下,奴婢盗玉玺是被逼的,是奉命行事,陛下明鉴。”

    刘喜手指着她,喝道:“你行大逆不道之事,还想推卸罪责?”

    冯尚功辩解道:“陛下,奴婢避入皇宫,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奴婢就是多年前的醉芙蓉,又岂会去偷玉玺、自暴底细?再者,奴婢偷玉玺何用?”

    楚敬欢严肃地问道:“你说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犹豫再三,冯尚功才道:“奉了皇贵妃娘娘的命。”

    萧婠婠震惊,竟然是皇贵妃指使她偷玉玺。

    林舒雅为什么这么做?

    “皇贵妃偷玉玺做什么?你莫胡说八道。”刘喜斥责道。

    “若有半句虚言,朕绝不轻饶。”楚连珏阴沉道。

    “奴婢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冯尚功抬首,决然得不像说谎,“有一日,皇贵妃娘娘私传奴婢,对奴婢说,朝廷已抓到奴婢的师兄金飞狐,很快就会问斩。皇贵妃娘娘说,只要奴婢为她办一件事,交出一万两黄金,娘娘的父亲林大人就有法子保师兄一命。娘娘要奴婢办的事并不难,奴婢为了救师兄一命,就答应为娘娘偷玉玺。奴婢半夜潜入乾清宫,偷到玉玺之后,连夜出宫,送给一人,此后的事,奴婢完全不知情。”

    “你将玉玺送给宫外何人?”楚连珏追问道,褐眸眯了又眯。

    “奴婢不知,是皇贵妃娘娘让奴婢去‘明月楼’找人,那人以黑发遮住大半个脸,奴婢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整个大殿一片宁静,气氛凝重。

    萧婠婠不明白,林舒雅竟然胆大包天地偷玉玺,还将玉玺送出宫给一个人。她这么做有何企图?不担心事情败露,危及整个林氏吗?或者,她与其父林文钧图谋不轨?

    刘喜道:“污蔑皇贵妃娘娘可是死罪。”

    冯尚功凄然道:“奴婢是朝廷重犯,如今又偷玉玺,还能活命吗?奴婢又何必污蔑皇贵妃娘娘?陛下,奴婢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楚连珏寒声下令,将冯尚功暂且收押,听候处决。

    楚敬欢不语,与萧婠婠对视一眼,似在告诉她:再过不久,你就可以脱罪了。

    她在想,陛下会相信冯尚功所说的吗?他将如何处置林舒雅?

    “陛下……”刘喜小声道,觑着陛下阴寒的神色。

    “凌玉染,此案已查明真相,与你无关,你可以回去了。”楚连珏瞥她一眼,接着示意刘喜带所有人退出御书房。

    只留下燕王楚敬欢。

    楚连珏从御案走下来,英眉深锁,“皇叔以为醉芙蓉的供词有几分可信?”

    楚敬欢剑眉飞拔,亮光微闪,回道:“陛下,无论醉芙蓉的话有几分可信,皇贵妃好办,林氏不好办。”

    楚连珏赞同地颔首,“皇叔也以为林氏暂时不能动?”

    “时机未至。”楚敬欢的一双黑眸精光闪烁,“臣以为,京中四大望族盘根错节,权势滔天,动一而发全身。倘若冒然下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假若醉芙蓉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林文钧也太胆大包天。”楚连珏气得攥紧拳头。

    “小不忍则乱大谋,陛下,审时度势,以后宫牵制四大望族,可一试。”楚敬欢意有所指。

    “好,玉玺失窃一案,就由皇叔审理。”

    “臣遵命。”

    ————

    燕王审理玉玺失窃一案,皇贵妃林舒雅与冯尚功当面对质,各执一词。

    对于冯尚功的供词,林舒雅辩解说根本就不知她在说什么,不知道什么金飞狐,也不知什么明月楼,说自己根本没有指使她偷玉玺,说她污蔑自己、受人指使陷害自己。

    冯尚功言之凿凿,皇贵妃百口莫辩。

    双方争执不下,燕王以有人证为由,奏请陛下裁度。

    林舒雅大喊冤枉,说一定是上官米雪那贱人陷害自己。

    陛下下诏,贬皇贵妃林氏为美人,搬出永寿宫,移居英华宫。

    因为上禀有功,陛下下诏,封上官米雪为美人,仍居重华宫。

    一贬一升,虽然都是美人,其背后的圣意却迥然不同,一为获罪重罚,一为有功奖赏。

    对于皇贵妃的遭遇,有人说她不知好歹,终于落得如此下场;有人同情她,再如何受宠,也终有失宠的一日;有人幸灾乐祸,说她再也不能嚣张狂妄,再也无须面对那张令人恶心的脸。

    伴君如伴虎,陛下既可宠你,也可废你。

    曾经,他宠她无法无天,可是,天终究会黑。

    曾经,她将玉玺藏起来,他只是责备几句。

    曾经,他为她破了祖例,制金宝赐她,而金宝只有中宫才能拥有。

    曾经的曾经,烟消云散,帝王的宠爱,说来就来,说去就去。

    圣眷如浮云,不可当真。

    然而,此案并无涉及林氏,对朝堂宣称皇贵妃不知好歹,故技重施,命大盗醉芙蓉偷玉玺藏起来,与陛下开玩笑。却不料,此次陛下不只是责备她几句,而是小惩大诫,让她在偏远的英华宫闭门思过。

    萧婠婠被刘喜用刑,伤势相当严重,所幸嘉元皇后命太医好好为她疗伤,擦了药膏就不那么疼了。燕王所给的伤药药效很好,她只能收起来。

    三日后,楚连珏下旨,命萧婠婠回尚寝局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