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也许那夜一曲《山鬼》让他对自己有了一丝丝不忍,他不会再追杀自己了吧。
凌立因为没能及时救她出牢狱,又惭愧又自责又抱歉,总说自己没用。
她宽慰道:“盗玉玺是大逆不道的死罪,陛下亲审,只有真相大白,我才能洗脱嫌疑。凌大哥,若你再自责,我就无地自容了。”
他朝她一笑,不再纠结于此。
这日,萧婠婠得片刻闲暇,去了慈宁宫。
林舒瑶拉着她的手,与她漫步小花苑,谈起皇贵妃。
“娘娘,听闻皇贵妃娘娘在英华宫……境况不是很好。”她听一些女史说,林舒雅整日大吵大叫,不是打骂宫人就是歇斯底里地叫,说要见陛下,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哀家这个妹妹,从小到大从未吃过苦,一入宫就得宠,心高气傲,变得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被贬,倒是好事,磨磨她的脾性。”林舒瑶叹气,“雅儿想在后宫站得高,就要先尝尝站在低处的滋味,先学会如何低眉顺眼,学会忍耐寂寞,学会揣摩陛下的心思。”
萧婠婠不语,想不到她看得如此通透。
半晌,萧婠婠道:“皇贵妃娘娘一直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娘娘觉得醉芙蓉所言……会不会是受人指使、诬陷皇贵妃娘娘?”
林舒瑶抬首望天,“醉芙蓉已死,真相如何,不重要了。”
“奴婢总觉得,皇贵妃娘娘再如何不懂事,也不会拿玉玺开玩笑,许是有人指使醉芙蓉偷玉玺,然后指证皇贵妃。”
“或许吧,后宫之地,哪个妃嫔不想得到陛下的宠爱?哪个人不想雅儿失宠?”
闻言,萧婠婠不再说什么。
林舒瑶徐徐一笑,“雅儿自身难保,应该不会为难你了。”
萧婠婠颔首,“娘娘寿辰前夕……奴婢去而复返……此后数次,奴婢险些丧命,多亏娘娘多次维护才保住小命……此生此世,奴婢一心一意侍奉娘娘,为娘娘分忧。”
林舒瑶莞尔,“哀家信你,哀家不会让陛下和雅儿动你一根汗毛。”
话落,她面色一暗,愁锁黛眉。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得陛下待娘娘一片真心,只要娘娘放宽心,世上便没有不能逾越的鸿沟。”萧婠婠规劝道,明明很心痛,却还要撮合自己喜欢的男子与别的女子,“娘娘心性豁达,娴雅温婉,何不将心比心地想想,陛下如此执着,是用情至深。”
“哀家会好好想想。”林舒瑶拍拍她的手,“后宫之中,你是哀家唯一一个知心人。”
“奴婢惶恐。”
“哀家与陛下……是孽缘。”
林舒瑶提起当年与楚连珏定情的往事,神色怅惘。
二八年华,她待字闺中,一日由丫鬟陪着来到金陵东郊的“杏花春”赏花。
杏花春是金陵兴盛二十载的游冶园林,初,太宗皇帝下令兴建,广种奇花异卉,四季花卉应时而开,满园芬芳,满目娇艳。之后不断扩大规模,杏花春由皇家园林变成金陵著名的游冶之地,普通百姓可随意出入。
就在杏花春的琴房,林舒瑶偶遇当年还是怀王的楚连珏,二人合奏一曲《杏花天》,琴瑟和鸣。
一见倾心,一曲定情。
此后,他们时常在杏花春品茗、抚琴,本以为天赐良缘,却不料,一道圣旨下,她进宫为后,变成他的皇嫂。
她想过抗争,想过与情郎远走高飞,却被父亲软禁。
不几日,林文钧送她进宫,短短三日后便举行册后大典。
为了林氏一族的安危,她心如死灰,甘心被困深宫,甘心斩断所有情念。
她缓缓道来,语音清淡如水。
萧婠婠静静地听着,心底的痛弥漫开来。
原来,楚连珏与嘉元皇后有过这般美好的开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与嘉元皇后以一曲《杏花天》定情,而萧婠婠对他是因为一曲《山鬼》而动心。
她不知道,他可曾对自己动心、动情?
还是,他只是将自己当做嘉元皇后的替身,或是影子?
她听得出嘉元皇后压抑在心底的苦楚,问道:“那先帝为何……您为何还保有处子之身?”
林舒瑶怔忪不语。
“奴婢多嘴。”她垂眸道,先帝已矣,岂能再言是非?
“先帝……”林舒瑶静默半晌才开口,“先帝在位一年,只册中宫,并无妃嫔,是因为先帝有断袖之好。”
萧婠婠惊愕不已。
先帝竟然有……断袖之癖!怪不得嘉元皇后仍然保有处子之身。
“娘娘信任奴婢,奴婢至死也不会泄露半个字。”萧婠婠保证道。
“哀家信你。”林舒瑶淡淡一笑,“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很多人想进来,哀家却想出去。”
“娘娘想去何处?”
林舒瑶白皙的脸沉静如水,清眸如烟。
萧婠婠没有得到她的回答。
————
近日宫中不太平,玉玺被盗,后宫时有发生失窃之事,宫人在半夜听见鬼哭的声音,鬼神之说盛传不衰。因此,皇后杨晚岚奏禀陛下,请道行高深的定一上人开坛作法,驱除宫中冤魂邪灵、妖魔鬼怪,还宫中太平。
楚连珏准奏,皇后命六尚局准备开坛作法的祭物等所有物什。
除此之外,六尚局还要准备慕雅公主回宫后所用的宫物。
半年前,慕雅公主出宫游玩,在江南游山玩水,乐不思蜀,楚连珏催了多次,她这才回宫。
慕雅公主骄纵蛮横,调皮捣蛋,无所不惧,只怕楚连珏这个二皇兄。
只要他脸一沉,咳一声,她便乖乖地回宫待着。
萧婠婠听闻,慕雅公主回宫这日,六尚局诸人在春禧殿殿门前恭候大驾。却没想到,她大发脾气,将莫尚宫、李尚服、罗尚食等人狠狠地训了一顿,她们被骂得狗血淋头,仓惶退下。
次日,萧婠婠从慈宁宫回六尚局,经过春禧殿附近的小亭子,听见女子的抽噎声。
谁在哭泣?
她四处望了望,看见亭中坐着一人,正伤心地哭,正是容貌姣好的慕雅公主,身侧并无宫娥。
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为什么哭?
萧婠婠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行礼,“参见公主,奴婢是六尚局的尚寝。”
“滚!”慕雅公主楚君婥喝道。
“假若公主有什么不开心,或是有什么烦忧,可对奴婢说,奴婢可为公主解忧。”
“本公主无能为力的事,你一个贱婢能顶什么用?”楚君婥的双眸已变成红肿的核桃,一张秀美的脸有些扭曲。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奴婢虽然比不上公主聪慧,不过,奴婢可以在旁提示。”
她一边拭泪,一边想着,须臾道:“若你不能为本公主出谋献策,本公主不会放过你。”
萧婠婠低眼道:“奴婢竭尽全力。”
楚君婥命她坐在自己对面,开始说自己的烦心事。
年已十七的慕雅公主,陛下似乎并不急着为她赐婚。
半年多前,林舒雅的双生弟弟、上直卫亲军指挥使林天宇进宫面圣,之后他获准到永寿宫看望姐姐,碰巧,楚君婥也在永寿宫。
襄王有梦,神女也有心,二人一见倾心。
不过,二人定情的地方是“杏花春”。她出宫游玩,不期然在“杏花春”与他相遇,私定盟约。
此后,楚君婥时常溜出宫与他见面、幽会,只是好景不长。一日,林天宇突然对她说,以后都不要出宫找他,他也不会再见她。她追问为什么。他说,她是金枝玉叶,他配不上。
其后,他躲着她,即便被她逮个正着,也借机溜走。
楚君婥大受打击,多次追问无果,碍于女儿家的情面,远走江南散心。
其实,早在三日前她就回京了,亲自跑去林府找他。分别半年,她以为他的态度有所改变,他却说,他的父亲已着手为他安排婚事,请她不要再来找他。
她伤心欲绝,这才在回宫当日看什么都不顺眼,大发脾气。
萧婠婠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没想到这个骄横的公主这么痴情。
“公主,你是天之骄女,是金枝玉叶,想嫁什么人就嫁什么人,整个金陵的男人随便你挑,奴婢相信,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
“你不明白的了,我只想嫁给他。”她双掌托腮,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谁也不想嫁。”
“他是上直卫亲军指挥使,是位高权重的武将,应该颇得陛下器重;他又是林氏长子,出身名门,公主可以请求陛下赐婚,圣旨一下,谁敢抗旨?”萧婠婠提出一个似乎可行的建议。
“我早就求过皇兄了,皇兄以我年纪还小为借口,不为我赐婚,说过两年再说。”
萧婠婠微惊,楚连珏竟然不应允这桩婚事。
公主年纪还小,绝非真正的理由,那么,陛下为什么不将公主嫁给林天宇?
她又建议道:“嘉元皇后是他的长姐,公主可以求嘉元皇后撮合。”
“我也求过了,皇嫂不理世事,让我去求皇兄。”楚君婥哭丧着脸。
“这样啊。”萧婠婠灰心地叹气。
“你不是说为我出谋献策吗?快点帮我想,若想不出来好点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楚君婥凶巴巴地威胁道。
“公主,奴婢正在想。”
“快想。”
萧婠婠想了片刻,问道:“公主,去年,林公子是说配不上公主,让公主不要再找他的吗?”
楚君婥难过地颔首。
萧婠婠又问:“那公主觉得,林公子喜欢公主吗?公主要想清楚,这点很重要。”
楚君婥转眸看向别处,面色凝重。
半晌,她笃定道:“我肯定,林大哥喜欢我。那段日子,林大哥一有空就带我到处玩,金陵好玩的地方,我们都玩遍了,有名气、有特色的酒楼,我们也吃遍了,就连郊外山明水秀的地方,我们也去玩了……我们很开心,林大哥拉着我的手,有时候抱我,还教我骑马、教我舞刀弄枪……如果林大哥不喜欢我,怎会这般待我?”
听她这么说,萧婠婠也觉得林天宇应该喜欢公主,“既然林公子喜欢公主,后来为什么不愿与公主在一起?这其中必有蹊跷,或许他有苦衷,才逼不得已拒绝公主。”
“对,一定是这样的。”楚君婥兴奋地蹦起来,“今晚我就出宫找他问清楚。”
“公主,今日你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怎能让林公子看见憔悴的样子?再者,公主刚刚回宫,应该先歇几日,滋补滋补身子,待气色好些再去他。”
“嗯嗯,对对。”她眸子发亮。
“奴婢以为,即使公主问林公子,他也不会对公主说出实情。公主不如想一个妙计,试探一下林公子是否真的喜欢公主,是否真心实意,如此一来,公主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还蛮聪明的嘛。”楚君婥喜道,“对了,你叫什么?”
“奴婢是尚寝凌玉染。”萧婠婠笑道。
楚君婥抓住她的手,“那你有试探的法子吗?”
公主还真是个直爽的姑娘。
萧婠婠歉意道:“暂时想不到,公主稍安勿躁,容奴婢想想。”
————
钦安殿内供奉玄天上帝,开坛做法的这日,定一上人在大殿设下道场,后妃齐聚,济济一堂。
定一上人道行高深,成名已有十余年,早些年游历四方,近些年在金陵开道堂造福百姓。
萧婠婠听慕雅公主说,陛下也到场观看,定一上人挥剑斩妖孽,冲着陛下一刺,刘喜惊得大喊“刺客”,满殿后妃吓得魂飞魄散。不过,陛下并无怪罪。
神奇的是,定一上人算出皇家有喜,喜气在皇宫西北,说什么“天降皇嗣,皇室有后,宫中有喜,新生儿可令那些孽畜退避三舍,短时间内不敢再来。”
也就是说,有妃嫔怀了皇嗣。
果不其然,重华宫的上官美人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她自己也不知道。
上官米雪怀有身孕,应该是被废前怀上的,孕期与彤史的记录吻合。
次日,陛下下诏,封美人上官米雪为贵妃,搬回景仁宫。
凭着腹中皇嗣,上官米雪一步跃回原先的荣宠,恩宠更胜从前。
整个后宫,多少人羡慕、妒忌、恨,可想而知。
这场翻身仗,相当精彩。
短短时日,她从冷宫的废妃变回景仁宫的贵妃,好像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无意间得到上苍的眷顾,天赐皇嗣,荣宠无两。实际上,她做过什么,无人知道。
后宫女子,能否得宠,靠的是美貌与智慧;能否活着,靠的是智慧。
萧婠婠总觉得,上官米雪幽居重华宫,并非表面看来的那样无意争春。
楚连珏即位一年多,子嗣单薄,只有皇后所出的邀月小公主,并无皇子。虽有几个妃嫔怀了龙种,却都没有顺利诞下麟儿,怀胎三四月就意外滑胎。
说来也真奇怪,后宫妃嫔为什么总是滑胎?
萧婠婠觉得,后宫的意外从来不是意外。
此次再得子嗣,陛下虽然面带笑容,她却觉得,那微笑并无多少真心。
如果嘉元皇后有喜,陛下的笑容一定更加灿烂,发自肺腑。
只是,万一嘉元皇后果真怀孕,那可真是……作孽。
陛下命关太医为贵妃安胎,命六尚局为景仁宫重新铺设,从大殿到寝殿,从熏香到床褥,从宫装到配饰,所有不利于胎儿的物件都不能用。
因此,六尚局又要忙一阵子了。
这日,萧婠婠起身有点晚,还在洗漱,就听见惊天动地的敲门声。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慕雅公主黑白分明的大眼和浓淡相宜的娇脸。
“公主,何事……”
“你竟敢问我什么事?”楚君婥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你究竟想出妙计了没?”
“想到了,公主稍后,先让奴婢洗漱一下吧。”
“快点。”楚君婥翻翻白眼,坐下来饮茶等她。
穿戴洗漱完毕,萧婠婠正要开口,楚君婥拽着她的手,匆忙奔出寝房间。
她大叫,问公主要去哪里。
楚君婥道:“放心,本公主已知会莫尚宫,今日你陪我出宫,去燕王府。”
萧婠婠大惊,“去燕王府?”
她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宫人提起,五月二十六是燕王的生辰。
今日正是五月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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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欢【14】沐浴
果然是位高权重的亲王,燕王府雄伟气派,单单是府门,就让人觉得比一般的府邸恢弘。
在府中用过午膳,萧婠婠让楚君婥写了一封书函,派人送到林府。
申时,林天宇果然来到燕王府,楚君婥于碧水亭中等候,萧婠婠陪在一侧。
林天宇恭敬而疏离地行礼,“微臣参见公主。丫”
“林大哥,坐吧。”楚君婥轻声道,没有回首。
“谢公主。”他依言坐在她的对面。
林天宇身姿英伟,面目清朗,即使身穿一袭普通的袍子,也无法掩饰卓尔不凡的气度与耀目的光芒。再者,他身怀武艺,年纪轻轻就是上直卫亲军指挥使,深受陛下器重,日后必定位极人臣,难怪公主喜欢他。
萧婠婠轻轻拉一下公主的衣袖,楚君婥缓声吟诵道:“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媲”
她轻声咳着,以丝帕掩嘴。
“公主身子抱恙?”林天宇问道,眉头微皱,似有担忧之色。
“是的,公主回宫后就卧病在床,太医说只是感染风寒,可公主心郁气结,忧郁成疾,风寒始终不见好,反而日益加重。太医联手诊治,也无法对症下药。”萧婠婠愁苦道。
“多嘴。”楚君婥斥责,幽怨地看他,“林大哥不必担心,我只是风寒入侵,过几日便好了。”
她按照萧婠婠的叮嘱,装得就跟患了重病的人一样,言辞缓慢,眼睛无神,时不时地咳嗽。再者,她娇俏的脸经过萧婠婠的巧妙匀妆,苍白无血,双唇如霜,哀凄的病容令人心生恻隐。
林天宇的眼中流露出忧色与疼惜,“公主……万事想开一些,只要公主按时服药,心境开朗,不几日便能痊愈。”
楚君婥凄苦地淡笑,“此生此世,我已无奢求,也许今日与林大哥一见,便是今生最后一次了……林大哥,我等不到你大婚那日为你贺喜了……我祝你与新婚妻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公主……”他眉宇紧皱。
“我会记住林大哥的好,记住我们在金陵在一起的开心日子……将那些美好的回忆留在心底,即使不能成为你的妻,我也心满意足了。”她再次轻咳。
“公主,不要说了……”林天宇被这席话感动了,眼中水光闪动。
楚君婥也望着他,痴迷,深情。
萧婠婠瞧得出来,他对她并非无情,甚至很有可能情根深种,只是那如海情意被他压在心底。
她再次轻碰楚君婥的后背,提醒公主进行下一步的试探。
楚君婥收回目光,举杯饮茶,突然咳起来。
萧婠婠拍着她的背,她越咳越厉害。
林天宇急得惶然无措,想过来抚慰她,却没有起身。
萧婠婠从袖子里取出丝帕掩住楚君婥的口,她剧烈地一咳,终于慢慢止咳。
“公主……公主咳血了……”萧婠婠看着染血的丝帕,骇然失色。
“我没事……太医说无碍……林大哥……”楚君婥慌张地掩饰。
林天宇豁然起身,拉她起身,“公主,为何这么傻?”
楚君婥眉目凄楚,欲言又止,“我……”
林天宇猛地抱住她,大掌摩挲着她的后颈,“公主,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嗓音暗沉,压抑着太多、太浓、太复杂的情愫。
“林大哥,是不是我快死了,你才对我这么好?”她低弱地问。
“公主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他微微闭眼,沉浸于片刻的温存。
“林大哥,你知道吗?你娶了别人,我生不如死……”楚君婥哀怨道,“只要一想到你对别的女子好,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会对别人好……此生此世,我只对你好……”他松开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真的吗?”
“真的。”
楚君婥依偎在他胸前,幸福地落泪。
萧婠婠适时道:“公主,此处风凉,还是回屋歇着吧。”
楚君婥凄楚道:“林大哥,送我回房,好不好?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林天宇扶着她回房,萧婠婠跟在后面。
今日,慕雅公主的乔装功夫颇见功力,林天宇没有瞧出破绽,以为她真的命不久矣,疼惜与情意再也藏不住,倾泻而出。
为什么他要疏远公主呢?他有什么苦衷?
丝帕上的鲜血,是预先备好的,只要巧妙掩饰,就不会让他看见丝帕上本来就有血。
萧婠婠退出来,掩上门,让他们好好地互诉衷情。
————
燕王府还真大,萧婠婠在府中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逛完。
亭台楼阁,水榭游廊,假山碧池,景中有景,移步换景。
琼枝玉树,名花异卉,绿意盎然,百花争艳,绿竹掩映。
整座王府的布局疏朗有致,既有江南悠远宁静的诗情画意,又有浓缩的山水自然情趣。
她满目惊艳,一路看一路啧啧有声。
原路折回,却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来路了。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女子的欢声笑语,清脆如银铃。
她四处观望,终于看见左前方绿竹掩映下有一个圆形洞门,门上石刻:琼芳苑。
这是什么地方?谁住在里面?
萧婠婠侧耳聆听,那女子的欢笑声好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禁不住好奇,她走进圆形洞门。
琼芳苑别有洞天,正对着洞门的是一汪小小的碧湖,碧湖彼岸是精致的房屋和楼台水榭,三层楼台叫做“冶春台”,此时依稀可见楼台内有一二十个年轻女子正在抚琴饮酒,个个腰肢如柳、丝纱飘逸。
今日是燕王的生辰,这些貌美女子应该是他的侍妾,也许正为他庆祝生辰。
望了半晌,萧婠婠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拔腿就跑。
由于担心被人发现,她慌不择路地跑,跑了一阵才停下来。她举目四望,此处院落深阔,雕梁画栋,琉璃金瓦,极为耀眼。
为什么一个下人都无?
又走了一阵子,还是一个人影都无,这可怎么办?她迷路了。
前方好像有人,她慢慢走过去,看见一个月洞门,门上刻着:兰雪堂。
这里应该是女眷的院落。
于是,她大胆地走进月洞门,想找一个下人问路。
月洞门内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花木扶疏,枝影横斜。
继续往里走,她撞上两个下人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较为年老,四十来岁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兰雪堂?”较为年轻的男子喝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我迷路了……”萧婠婠想说清楚,可是,那个年纪较大的男子紧拽住她的手,她惊道,“你放开我……你带我去哪里?你想做什么?”
“住嘴!”较为年轻的男子道,“小心你的脑袋,平叔,我先去了。”
叫做平叔的男子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拖着她直往里面走。
萧婠婠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他。
进了一间大堂,突然黑暗下来,她只能随他走,也不叫了,省省力气。
不知转了几个弯,眼前终于一亮。
站在天青纱幕前,她看见里面烟雾缭绕,水汽氤氲,应该是沐浴之地。
昏黄的灯影被水雾沾湿,显得迷离。
一重又一重的深青纱幔旖旎垂挂,汉白玉的地面上铺着一条长长的深蓝地毯,直至浴池玉阶。
谁在这里沐浴?
不会是燕王吧。
一个大男人,竟然在青天白日沐浴?
“王爷,老奴发现一个可疑的姑娘。”平叔毕恭毕敬地说道。
浴池内没有传出声音,仔细一听,却有诡异的暧昧之声。
男人压抑的低喘声,女人娇脆的呻吟声。
站在这样的地方,听着这样的声音,看着暧昧的一幕,真是煎熬。
萧婠婠深深垂首,面颊开始发烫,心跳陡然加剧。
很有可能是燕王和侍妾……那她如何脱身?
她正想着脱身之计,突然,那侍妾突然惨烈地叫出声,却被硬生生地掐断,只剩下呜呜声。
呜呜声停歇,半晌,两个男子架着一个赤身光裸的年轻女子走出来。
那女子微闭着眼,似乎全身再无力气,耷拉着头。
她的大腿内侧,鲜血淋漓,令人惊骇。
萧婠婠惊骇地捂住嘴,不敢出声。
原来,传闻是真的。
燕王的凶悍,致使侍奉他的女子血流不止,更有当场丧命的。
世上竟有这样狠悍的男子!
萧婠婠突然想起,这次被逮到,他会如何待自己?
正想转身逃跑,平叔拽住她的手,拖着她走进浴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冷静!冷静!
他刚刚宠了一个侍妾,应该满足了。
她跪在地上,脑子飞速地转着。
“王爷,这姑娘不是府中的下人,也不是琼芳苑的姑娘。”平叔道。
“抬起头。”
确实是楚敬欢的声音,虽然慵懒,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信。
她不能抬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平叔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的目光落在浴池中的燕王。
楚敬欢靠在池壁上,面对着她,黑眸一闪,却是面不改色。
他肤色略黑,宽肩长臂,胸肌紧实,裸露的上半身有旧伤。
萧婠婠的心剧烈地跳,几乎跳出胸腔。
“留下她。”他的声音淡淡的。
“是,王爷。”平叔徐步退出去。
她忐忑不安地想,他留下自己做什么?
“公主带你出宫的?”楚敬欢问道,语声温和。
“是,王爷。”萧婠婠深深垂首,壮大胆子道,“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乱走乱撞,方才奴婢迷路了,这才走到此处……平叔看见奴婢,就带奴婢进来……王爷慢慢沐浴,奴婢先行告退,也许公主正在找奴婢……”
话落,她未等他允许,就起身逃跑。
刚刚站起来,就听见他冷酷的声音,“本王让你走了吗?”
她止步,咬唇。
“既然你能找到本王的兰雪堂,就该服侍本王沐浴。”他悠然下令,“过来。”
“奴婢做惯了粗活,粗手笨脚,只怕服侍不好,伤了王爷贵体。”
“过来。”语气仍是悠然,却不容反抗。
即使她转身奔出去,也逃不掉,平叔正守在门口的吧。
于是,她“乖乖”地走过去,来到他的身后。
“为本王捏捏。”楚敬欢平展双臂。
“是。”她跪下来,硬邦邦的地砖恪得膝盖疼死了。
咦,燕王的右肩有深青龙爪,色泽鲜艳,栩栩如生,仿佛随时可以扑过来,抓得人鲜血淋漓。她暗自思忖,这是他让人刺上去的刺青吗?为什么刺龙爪?
龙爪!
她震骇,龙爪不就是龙吗?他的后背刺有龙爪,不就泄露了他的野心?难道他这个手握重兵的皇叔想谋朝篡位?
越想越觉得可怕。
“龙爪不是刺上去的,母后说,本王出世时右肩就有深青龙爪。”楚敬欢平静道,脑中浮现母后绝美的音容笑貌,“母后不想让他人知道本王自出娘胎身上便有龙爪的胎记,吩咐本王万万不能让人看见后背。”
“哦。”萧婠婠不解,为什么他对自己说这些?
“还不捏?”
“是。”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逐渐用力。
就像以往给父亲、母亲和师父捏按的那样,轻缓而有力,每一次都捏在点子上。
这是第一次给陌生的光裸男子按捏肩背,她难免羞窘、心慌,用力不匀,有时还捏不到点上。
“功夫不错,也挺有劲。”楚敬欢淡淡赞道,“今日所见之事,不可对外人道,否则,有何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奴婢知道轻重厉害,王爷放心,奴婢会守口如瓶。”
“下来。”
萧婠婠愕然,呆住。
他扣住她的手腕,拽她下水。她没有防备,尖叫一声,被温热的汤水淹没。
在水中站稳后,她全身已湿,水珠从额上流下来。
如今已是夏季,身上衫裙单薄,浸水后湿答答地黏在身上,窈窕的身躯曲线显露无遗。
腰肢柔软,身上秀峰傲挺,诱人得紧;脸上、颈上的水珠晶莹亮丽,红眸微眯,妖冶的红光缓缓流转,好像隔了一重烟雾似的朦胧,分外撩人。
楚敬欢静静地看她,喉结微动。
她羞窘,立即后退,想逃跑。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与他这般亲密、暧昧,但是她主动求欢的那次,是因为她中了媚毒、神思恍惚才做出轻浮、不知廉耻的举动。
长臂一伸,他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捞回来。
“公主在找奴婢……奴婢……啊……”萧婠婠惊得僵住,须臾才使劲地推他,“王爷,不要……”
“担心被本王吃干抹净?”他低笑。
“奴婢粗手笨脚,王爷府中那么多如花美眷……方才还……”被他这样紧抱着,她心慌意乱,口不择言,“奴婢……”
“方才本王要了一个女子,现在就不能要你?”他饶有兴味地问道。
“奴婢意思是……”她的舌头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同在浴池中,他全身赤*裸,还将她锁在怀中,令她动弹不得,她还能冷静才怪。
他温热的鼻息喷着她的脸,她被他的热度烧得晕头转向,残存的神智告诉她,必须推开他,必须逃离这里。于是,她拼力挣脱他的怀抱。
然而,他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落在本王手中,还能逃得掉吗?”楚敬欢扣住她的后颈。
“王爷,奴婢应该回去了……公主找不到奴婢,会责骂奴婢的。”萧婠婠恳求道。
“有本王为你解释,婥儿不会骂你。”
又惊又气又恼,她再次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哎哟,敬敬会不会吃了她?
诱欢【15】冶艳的味道
他冷冷道:“白费力气。”
萧婠婠很害怕,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到脱身之计。
楚敬欢陡然低首,吻她的唇,她立即侧首避开。
“不愿服侍本王?”
“奴婢只是粗人……媲”
“只要你好好服侍本王,本王可以向陛下要了你,从此你便可享尽荣华富贵。”
“奴婢无福,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奴婢愿为王爷耳目,为王爷略尽绵薄之力。丫”
“哦……原来如此。”楚敬欢以指腹抚着她薄红的腮,“不要荣华富贵,只想在宫中当一个卑贱的宫婢,你倒是与众不同。”
“人各有志,王爷过誉了。”他的抚触,像是挠着她的心,让她全身不自在。
“可是本王眼下非要你不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方才王爷不是……刚宠幸一个……”萧婠婠窘迫得面颊上的烫热一路烧到脖子。
“有时候,眼见为实未必是真,更何况你并无亲眼目睹。”
“什么?”她迷惑道。
楚敬欢松开她,转过身,“为本王擦背。”
她再次愕然,他的态度转变得可真快。
只要他对自己没兴致,她就大大松了一口气,细心地擦他的后背。
趁此良机,她应该问问玉玺失窃一案中未能明白的地方。
她问:“王爷,醉芙蓉被斩首,金飞狐招出一万两黄金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严刑逼供之下,金飞狐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