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如何引诱陛下?”
“谁说本王要你引诱陛下?”他冷冽道,目光突然变得阴鸷。
萧婠婠讥讽一笑,“王爷敢说没有这么打算过?王爷无须自欺欺人,有就是有!”
他面有不悦,“是,本王曾有过那样的想法,不过……”
她立即打断他,“王爷,美人计往往最有效,成大事者,不应拘泥于小节。”
楚敬欢冷笑,眼中的火势慢慢减弱,“你不必激本王,本王不吃这一套。”
“王爷有何吩咐?还是想与奴婢谈谈和嫔和贵妃?”她推他的胸膛。
“好,那便说说和嫔和贵妃。”他从她身上下来,却仍然以右臂勾着她的腰肢,半压着她,“本王让你留意和嫔,你查到什么?”
“和嫔的确不简单。”萧婠婠就松了一口气。
她将和嫔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总结道:“如今和嫔是一宫之主,看似安分守己、性情温婉,实则头脑精明,擅长谋算人心,奴婢不知日后她会做出什么事。”
楚敬欢的拇指轻轻抚蹭着她的腮,道:“本王命人查过和嫔,她是杭州人,父亲曾当过几年知县,并无可疑,与你同时入宫。”
萧婠婠凝眉道:“她想一举得男,巩固在后宫的地位,不知她会不会谋害皇贵妃的胎儿。”
“应该不会,她想得到的是稳固的地位,而并非生养一个儿子当太子。”
“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被册封为太子,日后成为陛下?她可以先害死皇贵妃的胎儿,假若她怀孕了,又假若顺利诞下皇子,那很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呀。”
“假若她真的这么想,那就是她自不量力。”他挑眉道,“和嫔无家族在背后支撑,在后宫势单力薄,即使怀孕,也不会顺利产下一男半女;即便她诞下皇子,四大世家也不会允许册她的儿子为太子。”
萧婠婠明白,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想在后宫爬到最高位,很难很难,即使有陛下的恩宠,也不可能轻易得逞。
好比她自己,想成为陛下最宠、最爱的那个女子,难于上青天。
冷寒的冰窖,暖和的棉被,可是四周都是砭骨的寒气,被窝里的热气渐渐消散。
她静静躺着,他以臂箍着她的娇躯,不让她逃脱。
楚敬欢低沉道:“和嫔这样的女子,在后宫多如牛毛,差别在于手段是否高明,照目前看来,和嫔的手段,尚算高明。”
那次,萧婠婠拒绝和嫔的要求,太过意气用事。其实她可以虚与委蛇,与和嫔打官腔,便不会与和嫔撕破脸。不过,不撕破脸,她也不会知道和嫔的真面目。
今后,和嫔会与她过不去吗?
她问:“和嫔会与奴婢作对吗?”
“虽然你只是女官,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对你颇为信任,倘若和嫔想要得更多的恩宠,就不会与你作对。”他的指腹抚着她小巧的鼻尖,“反而会多卖你几个人情。”
“奴婢会继续留意和嫔。”她拂开他的手。
“贵妃被天雷劈死,你相信是意外?”他的手指移至她的娥眉,轻轻抚触。
“奴婢也不太相信是意外,不过宋大人说,贵妃娘娘确实是被雷劈死的。”她再次拿开他的手。
“皇宫重地,很多人莫名其妙地消失,都说是意外,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最像意外的事,往往不是意外。”楚敬欢的两指轻轻揉着她的耳珠。
萧婠婠没想到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王爷觉得贵妃娘娘是被人谋杀?”
他冷厉的眉宇凝出一抹浅浅的暖笑,“真相如何,不必追根究底,不过你记住,假若贵妃被天雷劈死是真凶刻意做出来的,那么,这个真凶将会非常可怕。”
她担忧地问:“奴婢需要防范吗?”
他的黑眸似有微光流转,好似火星,“你在明,他在暗,你再怎么防范也无用。”
她感觉出他眼神的转变,推着他的胸膛,“奴婢该回六尚局了。”
楚敬欢覆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将她的双臂夹在身侧,“本王忍了这么久,你怎能无情无义?”
“奴婢……愿为王爷赴汤蹈火……王爷可再娶王妃……”萧婠婠动弹不得,心慌慌的。
“王妃?”他连声低笑,好似她说了一个愚蠢的笑话,“本王未曾碰过夏侯宜静一分一毫。”
“为……为什么?”她惊异得瞠目结舌。
“你想知道为什么?”他掀眉。
“奴婢……不该多嘴。”
“只要你好好服侍本王,本王就告诉你。”
“奴婢不想知道。”她别开脸,扭动着身子。
楚敬欢俯首轻点她的唇瓣,“你越挣扎,本王越喜欢。”
萧婠婠眉心深蹙,心头起火。
由于二人的唇靠得极近,他开口说话,就会碰触到她的唇,她只能侧首避开。
他的眸光变得如火炙热,嗓音低哑,“你可知,本王为何遣散所有侍妾?”
她怎会知道?
他的眸黑如深渊,望不见底,“那些侍妾,只是给人看的,本王一个都没碰过。”
她震惊。
那么多侍妾佳丽,只是给人看的?他故意让陛下、同僚和整个金陵城的人都以为位高权重的燕王耽于声色么?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做?
他正当盛年,不可能不碰王妃、也不要侍妾侍寝,他如何挨过那一个个漫长的寂寞深夜?
“你想知道本王究竟有没有女人?”楚敬欢深深一笑。
“奴婢不想知道。”
“本王看上你,是你的荣幸。”
“王爷喜欢奴婢?”萧婠婠出其不意地问道。
“说喜欢,也可。”
话音方落,他用力地吻她,吮着她柔嫩的上唇,吸干她所有的清甜。
她生涩地回应他,幽幽地看着他的脸、他的眸。
这张冷峻、硬厉的脸庞,这双深邃、冷酷的黑眸,他的五官,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她已经熟悉,好像烙印在心底,永远不会忘记。她可以拒绝他的宠幸,可是,她看着他痴迷的神色,想起曾经的亲密,这个瞬间,她想,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以身诱他。
她没有抗拒,双臂环着他紧实的身,慢慢陷下去。
楚敬欢沉醉于她带给自己的震动感,心无旁骛。
红眸冶艳,眸光散乱,雪腮绯丽,她的手不自觉地推着他的肩膀,有一种欲拒还休的娇羞之态,分外撩人。她睁眸,发觉他早已变了一个人,令人觉得陌生。
原本,她就不够了解他。
萧婠婠犹豫了,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
“玉染,你只能是本王的女人。”他锁住她的目光,像是蛊惑她似的,“本王未曾宠过女人,你是第一个。”
她呆呆地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湿热的唇舌落在她的额头,缓缓下移,停留于眉心须臾,再吻眸心,接着是鼻尖,然后,温柔地吻她的粉唇,“你是第一个本王想宠的女人。”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本王想宠你,就宠你。”他声音沉哑。
这是她的荣幸吗?萧婠婠不知,却无力拒绝他。
楚敬欢箍着她的身,却在这个紧要关头,冰壁的那一边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王爷,有宫人朝冰窖走来,王爷应速速离去。”
“当真?”他气急败坏地怒问。
“奴才不敢欺瞒,王爷若再逗留,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萧婠婠趁机推开他,火速穿衣,跳下石床。
好险!
楚敬欢穿好衣袍,伸臂紧揽她的腰,狠厉道:“你迟早是本王的女人,无须多久,本王会让你尝尽***滋味!”
回到六尚局,她仍然惊魂未定,想起不久前的火辣与狂热,不禁浑身滚烫。
————
这夜,嘉元皇后说陛下不会来,希望萧婠婠留下来陪她。
女官与尊贵的嘉元皇后同床共枕有违宫规,不过嘉元皇后才不管那些规矩,硬要她陪寝。
萧婠婠拗不过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寝殿里只留一盏粉绢珠络宫灯,凤帷冰绡帐中漾着一缕缕的暗红光影。
林舒瑶握着她的手,“凌尚宫,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宠幸和嫔?”
萧婠婠侧过身,淡淡一笑,“娘娘知道?”
“前些儿哀家向陛下提起过,哀家原本也以为陛下不会对哀家说实话,没想到他对哀家还算推心置腹。”
“陛下对娘娘情有独钟,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那日,哀家说……”
林舒瑶缓缓道来,嗓音轻缓。
楚连珏很晚才从乾清宫过来,陪她就寝,她状似随意地问:“陛下,和嫔是否身有异香?”
他问:“为什么这么问?”
她道:“若非身有异香,你为何连番晋封她?一个女史,越级晋封,其他妃嫔会有怨言的。”
“你吃味了?”他侧身对着她,大掌轻轻抚摸她的腹部。
“我怎会吃味?我只是觉得,虽然她庇护雅儿的孩儿有功,不过……”
“我想要你当我的皇后,不过我知道,我给不起,你也要不起。”他无限惆怅地叹了一声。
“你我之事,就无须再提了。”林舒瑶和言道,“你待和嫔恩宠有加,于她未必是好事。”
楚连珏的手移至她的脸,轻缓柔抚,“我自有分寸。”
她拿开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清咳一声,“你想听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她怫然不悦,“既然你不想说,那便歇着吧。”
他撑起身子,抚着她的腮,以玩笑的口吻道:“有人不识好歹,我就让她知道,我想要谁,就要谁,想要怎样,就怎样。”
林舒瑶恍然大悟,“那人,是……凌尚宫?”
“我有说过是她吗?”楚连珏冷哼。
“陛下,她胆敢拒绝你的宠幸,不惧天子之尊,这就证明她并非一个贪慕虚荣、野心勃勃的女子。我没有看错人,她不同于一般的后宫女子,一身清绝傲骨。”
“在我眼中,她和其他女子并无任何不同。”
“陛下,你连番晋封和嫔,是因为被她激怒了,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呢。”
“她知道与否,与我无关。”
“陛下这么做,其实……是想让她知道,她不要你的宠幸,拒绝圣恩,自有无数女子等着你的宠幸,是不是?只要你高兴,谁都可以麻雀变凤凰,就连最卑贱的女史,也可以飞上枝头,变成她必须服侍的娘娘。”
“只有你了解我。”楚连珏轻啄她的唇。
林舒瑶稍稍推开他,“我再找个机会,让她侍寝,可好?”
他吻她的香肩,“我可不想再被她戏弄一次,我有你就够了。”
当然,林舒瑶对萧婠婠只说了陛下的意气用事,“陛下这么做,说明陛下对你上心。”
萧婠婠微笑,“能让陛下上心的,只有娘娘一人。”
竟然是如此真相?楚连珏被自己激怒了才晋封和嫔?可是,嘉元皇后所说的话,会不会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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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欢【38】紧扣在怀
林舒瑶拍拍她的手,“凌尚宫,你就是太倔,一身傲骨,才会这般劳碌。只要你想开一些,放低姿态,就能得到陛下的恩宠,不比雅儿所得的恩宠少。”
萧婠婠嗔道:“娘娘说哪里去了,奴婢岂能与皇贵妃娘娘相提并论?”
“雅儿艳绝后宫,虽然你不够美艳,可也是大美人,陛下对你动心,是迟早的事。哀家很了解陛下的脾性,诸位妃嫔中,只有雅儿最得陛下的心。”
“奴婢以为,陛下的整颗心,都给了娘娘呢。”
“哀家怎敢霸占他整颗心?”
“陛下自愿给娘娘的,这就是情到深处无怨由咯。”
林舒瑶谆谆劝道:“听哀家的话,陛下待你的心,不会比哀家差,你就从了陛下吧。”
萧婠婠含笑道:“下次奴婢再也不敢陪娘娘就寝了,哪有像您这样使劲将夫君推向别人的。”
林舒瑶叹气,“想来,你的不惧天子之尊,你的大胆拒绝恩宠,你的进退有度,才惹得陛下牵肠挂肚。”
萧婠婠道:“娘娘再说下去,奴婢就无地自容了。”
她暗自思忖,陛下真的对自己动心了吗?真的喜欢自己?在他眼中,除了痴爱的嘉元皇后,所有女子都是粪土,他会喜欢自己吗?
倘若他真的对自己动心了,那么,她还需努力,直至他对自己欲罢不能,再也放不开自己媲。
忽然,殿外似有嘈杂声,她们仔细一听,外面有侍卫和公公在嚷嚷。
“娘娘,奴婢出去瞧瞧。”萧婠婠起身披衣。
“当心一点。”林舒瑶也坐起身,看着她出去。
来到大殿,她看见余楚楚正奔进来,连忙问道:“发生何事?”
余楚楚低声道:“我问过了,侍卫发现有一道黑影从宫墙外的树上飞进来,立即堵截,那黑影眼见不妙,立即逃之夭夭。”
萧婠婠一惊,“是刺客么?”
余楚楚道:“我觉得应该是夜探慈宁宫的刺客,许是想知道慈宁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婠婠让她吩咐下去,严加守卫,不可放一只苍蝇进来。
回到寝殿,林舒瑶问起,萧婠婠只说是侍卫看见了一只乌鸦飞进来,大惊小怪而已。
安抚嘉元皇后睡下,萧婠婠想着那个刺客会是哪宫派来刺探消息的。
————
翌日,临近傍晚,萧婠婠前往重华宫看望贤妃。
前些日子,她忙于查案,接着又准备皇后开坛做法的祭品,还要兼顾永寿宫和慈宁宫,忙得团团转,根本想不起要去重华宫看看贤妃。
看来,短期内,楚连珏不会气消,不会让贤妃搬回翊坤宫。
很快就到重华宫,突然,她听见一道凄厉的喊声:“来人啊……救命啊……救救娘娘……”
贤妃发生了什么事?
萧婠婠举眸四望,看见贤妃的近身侍婢阿英焦急地奔过来。
阿英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凌尚宫……快……去救娘娘……”
“娘娘怎么了?”萧婠婠立即随着她奔向贤妃发生意外的地方。
“很多乌鸦……娘娘被树藤绊倒……飞来很多乌鸦……”阿英满目惊慌,说得乱七八糟。
萧婠婠听得稀里糊涂,看见两个侍卫经过,便喊他们一起去瞧瞧。
他们赶到重华宫西面的一个小林子,一人躺在林子边上,萧婠婠走近一瞧,骇然一跳,五内翻腾,想呕。
阿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一声声地哭叫着“娘娘”。
两个侍卫睁大眼睛,惧怕地捂嘴。
夏侯宜轩的脸上、身上血肉模糊,可怖至极,应该是被乌鸦啄伤的。
萧婠婠蹲下来,伸指探了一下贤妃的鼻息,断气了。
稳定心神,她让一个侍卫去禀报吴涛,让另一个侍卫速速去太医院请宋之轩。
然后,她问阿英:“娘娘怎会来这里?”
阿英一边抽噎一边说道:“娘娘闲来无事,每日黄昏都会来这里散心。不久前,奴婢陪娘娘出来散心,走到那边,娘娘让奴婢不要跟着,接着娘娘一个人走到这里……奴婢不知娘娘想做什么,不敢跟着娘娘,只能看着娘娘……忽然,奴婢看见娘娘不知被什么绊着了,往前扑倒,奴婢立即跑过来……忽然,有很多乌鸦飞过来,飞到娘娘的身上,娘娘爬起来,想赶走那些乌鸦……可是那些乌鸦根本不怕人,啄着娘娘的脸和身子,奴婢吓坏了,帮娘娘赶乌鸦,可是,奴婢没用……奴婢跑去叫人来救娘娘,想不到回来时娘娘就死了……凌尚宫,如果奴婢陪着娘娘,娘娘就不会死了……呜呜呜……”
“你无须自责。”萧婠婠明白了事情的发生经过。
“奴婢没用……奴婢为什么要跑去喊人呢……”阿英蹲在贤妃身边,伤心地哭。
萧婠婠慢慢走着,想在四周找找可疑的线索。阿英说贤妃被树藤绊倒,她找了两遍,却没有看见树藤。
但是,为什么会有一股腐烂的臭味?这里是林子外边,怎会有这种味道?从哪里来的臭味?
不多时,吴涛和宋之轩一起赶到,看见贤妃的死状,大为惊异。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吴涛痛心疾首,唉声叹气,“这叫咱家如何向陛下交代?”
“宋大人,看看贤妃娘娘的死有无可疑之处。”萧婠婠蹲下来。
“凌尚宫放心,我会尽力。”宋之轩在夏侯宜静的身侧蹲下来,戴上白色套子。
“如何?宋大人。”吴涛心急地问道。
宋之轩摸了摸尸身上的伤口,“死者是贤妃娘娘,娘娘脸上、身上的伤,都是乌鸦啄的,不过这些伤并不会致命。娘娘被一群乌鸦围攻,受惊过度而死。”
受惊过度?
萧婠婠觉得不会这么巧合吧,“那……娘娘的死,是意外?”
吴涛质疑道:“又是意外?”
宋之轩以淡然而笃定的口吻道:“从娘娘的尸首来看,是被乌鸦袭击导致受惊过度致死。”
她不解地问道:“乌鸦应该不会袭击人,为什么突然飞来一群乌鸦袭击娘娘?”
吴涛道:“宫中禁止蓄养乌鸦,乌鸦是从宫外飞来的,以前刘喜多次派人射杀乌鸦,好长一段时日,乌鸦不敢飞进宫,这阵子又飞进来了。”
宋之轩站起身,眉宇清淡如水,“乌鸦会不会袭击人,为何袭击娘娘,我不知,吴涛可以派人去问问蓄养乌鸦的人。”
————
楚连珏传召,萧婠婠来到御书房。
所幸,此次传召不是在那个冷僻的宫室。
踏入清寂的御书房,她低垂着螓首,于御案前停步,叩首行礼。
楚连珏挥手,吴涛退出去,关上朱门。
空阔的御书房点着数盏宫灯,光影明亮,她却觉得仍然不够亮。
他离开御案,走向旁侧的暖阁,大步流星,她跟随在后,心中觉得不妙。
“昨夜慈宁宫发生何事?”他坐在凉榻上,目光微冷。
“侍卫发现有一黑衣人夜探慈宁宫,立即追击,那黑衣人跑了。”事关重大,她必须如实禀报。
“为何不报?”
“奴婢并非不报……只是今日奴婢忙于六尚局的事务,一时走不开,黄昏时分贤妃娘娘意外身故,奴婢未及禀报,请陛下降罪。”
“降罪?”楚连珏切齿道,“朕是应该降罪。”
“奴婢并非有意拖延不报……”
与燕王那般肌肤相亲,萧婠婠忽然觉得自己背叛了陛下……可是,要说背叛,他只爱嘉元皇后,对自己狠下毒手,伤得自己遍体鳞伤……是他先背叛了自己,是他先对不起自己,是他害死了父亲和家人,她家破人亡,都是拜他所赐,她进宫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他逼的。
他陡然上前,揪住她的衣襟,恶狠狠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不是故意拖延,是什么?”
她看着他被激怒的凶恶样子,倒觉得不惧,“奴婢深知刺客夜探慈宁宫非同小可,理应立即禀报陛下,可是,奴婢打理六尚局,真的……脱不开身。”
其实,她不是脱不开身,而是害怕与他单独相处。
也许,她心惧的是自己的情绪被他牵着走,也担心他突然再起兴致,强行宠幸自己。
楚连珏松开她,“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让你打理六尚局,而应该让你陪着瑶儿?”
萧婠婠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息怒,奴婢保证,下不为例。”
“再有下次,朕摘了你的脑袋!”他酷寒道。
“陛下命人暗中追查了么?”
“还用你说?”他瞪她一眼,坐回凉榻,“给朕按几下。”
“是。”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楚连珏要她跪在榻上给他按捏,她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只能照做。
他闭目享受,她按着他紧实的肩膀,力道适中。
叔侄相比,燕王体格较壮,肩膀较为结实宽厚,毕竟是纵横沙场的将帅,武艺傍身,刀口添血,是皇宫中长大、锦衣玉食的陛下无法相比的。
“贤妃是被乌鸦啄死的?”他缓声问道。
“不是,贤妃娘娘被乌鸦袭击,脸上和身上都有乌鸦啄伤的伤口,不过宋大人说,那些伤口不足以致命,娘娘应该是受惊过度而死。”
“这么说,贤妃之死,和贵妃一样,是意外?”楚连珏的嗓音越来越寒。
“宋大人说,从尸首来看,应该是意外。”
他头疼的是,明日早朝的时候,应该如何应付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你有何高见?”
萧婠婠沉吟须臾,道:“奴婢以为,最像意外,往往不是意外。”
他不悦道:“说了相当于没说。”
她回道:“陛下,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贵妃娘娘被天雷劈死,贤妃娘娘被乌鸦袭击受惊过度而死,假若是杀人凶徒故意将命案布置得完全是意外,那么,这个凶徒非常厉害、非常可怕。”
楚连珏冷冽道:“这么说来,贵妃和贤妃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被人谋杀?”
她分析道:“贵妃娘娘站在千波台三楼朱栏前看雨,好巧不巧的,天雷就劈中娘娘,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未曾有人在千波台被天雷劈中过?贤妃娘娘去小林子散心,乌鸦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袭击贤妃娘娘?这些是奴婢觉得可疑的地方。”
“假如贵妃和贤妃真的是被人谋杀,那为何凶徒要将命案布局成意外?”
“因为,布局成意外,陛下就不会下旨追查真凶。”她犹豫须臾,才开口问,“陛下,要查么?”
“该查的时候,自然会查。”
楚连珏深皱着眉头,明日早朝,如何对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交代?
————
奉天殿,早朝时分,文武大臣依序列班。
粗壮圆柱上升龙盘绕、祥云升腾,丹墀耀目,御座金碧辉煌,整个大殿庄严肃穆。
那人端然坐着,头戴二龙戏珠乌纱翼善冠,身穿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俊美的脸庞无喜无怒,显得龙颜漠然,令群臣无法揣测圣意。他的手臂搁在金色扶手上,修长五指偶尔轻叩,更令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陛下,贵妃娘娘与贤妃娘娘短短数日内不幸薨逝,臣以为太过于蹊跷。二位娘娘服侍陛下有年,死得这么惨,如若归于意外一说,传入市井巷陌,只怕会有一些口无遮拦的百姓说……说陛下圣裁太过儿戏。”上官俊明出列道。
“臣附议,虽然二位娘娘没有诞下一男半女,不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陛下查明真相,为二位娘娘讨回一个公道,让二位娘娘死得瞑目。”夏侯世南道。
“贵妃娘娘于千波台被天雷劈死,贤妃娘娘被乌鸦袭击受惊过度而死,这不是意外是什么?难道是人为?难道人可引天雷劈死人、可引乌鸦袭击人?”林文钧重声道,与上官俊明、夏侯世南针锋相对。
“林大人所言甚是,陛下,二位娘娘薨逝实乃意外,二位大人痛失亲人,难免悲伤,也属人之常情。”杨政道,“眼下正值夏热时节,尸首容易腐烂,臣以为,理应尽快将贤妃娘娘装殓下葬,让二位娘娘入土为安。”
楚连珏俯视分成两个阵营的四大世家,冷冷不语。
因为贵妃和贤妃的死,这四大世家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终于分裂了。
上官俊明转首对林文钧、杨政怒道:“民间发生命案,尚有官员查案,皇宫发生此等离奇命案,未查之前怎能草草定案?”他转向御座,“陛下,此等离奇命案如若传至市井巷陌,那些无知刁民会以为陛下草菅人命,对后宫妃嫔全无恩情。为陛下天威计,臣以为,这两宗命案务必彻查,让二位娘娘死得瞑目,也让陛下对二位娘娘的殊宠传之天下。”
“上官大人也说了,那是无知刁民胡说八道,只要陛下下一道圣旨,禁止宫人擅自外泄,二位娘娘意外薨逝就不会传出皇宫。”杨政不屑道,“假若有人居心叵测,恶意散播流言,那便是另外一说。”
“杨大人,二位娘娘遭此厄运,只怕是有人暗中谋害,假若放任真凶逍遥法外,那么,置我大楚国律法于何地?”夏侯世南恨恨道。
“我大楚国律法严明,各州各县无不遵行,夏侯大人无须担心。”林文钧道。
楚连珏摆摆手,正要再说的上官俊明立即噤声。
数年难得一见,四大世家在朝上争得如此激烈,还是第一次。
他不含任何热度地说道:“四位爱卿皆言之有理,皇叔有何高见?”
燕王站于右列首位,一直保持缄默,此时听得陛下问起,便道:“陛下,四位大人皆有理,不过朝上无一人在案发之地,并无亲眼目睹。臣以为,四位大人都想知道二位娘娘发生意外的具体情况,不如传召相关人等上殿问话。”
这个侄子的心思,他再了解不过,索性由他代为提出来,为四大世家解疑。
“甚好。”楚连珏扬声道,“传太医院宋之轩,六尚局凌玉染,大内总管吴涛。”
“陛下,王徵王大人任职杭州提刑按察使期间恪尽职守,破案无数,被百姓誉为‘王青天’,臣以为,不如问问王大人对二位娘娘之死有何高见。”上官俊明奏请道。
“也好,王爱卿有何高见?”楚连珏好整以暇地问道。
“微臣不知案发经过,也没看过二位娘娘尸首,不敢妄断。”王徵道。
群臣寂静。
等了好一会儿,宋之轩、萧婠婠和吴涛才匆匆入殿。
楚连珏命他们将所看见的贵妃和贤妃死时情况说出来。
吴涛为先,宋之轩次之,萧婠婠最后,复述了在案发之地所看见的情况。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稍稍抬眸,目光从御座上的皇帝身上匆匆滑过。
坐在御座上,到底不一样,龙威赫赫,帝道十足。
上官俊明道:“宋大人贵为太医,从未做过仵作,怎知验尸应该验些什么?”
夏侯世南道:“上官大人所言甚是,只有提刑大人和经验丰富的仵作到过案发之地、验过尸,才能断定命案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放肆!”楚连珏陡然怒道,“宋大人身为太医院院判,行医十年,医术精湛,区区验尸怎会难倒他?”
“陛下,有些州县并无仵作,由经验丰富的大夫负责验尸。”王徵道。
“听到了?”楚连珏不悦道。
“陛下,臣想问宋大人和凌尚宫几个问题。”林文钧道,见陛下应允,便问道,“宋大人可否确定,贵妃娘娘真的是被天雷劈死,贤妃娘娘真的是受惊过度而死?”
“下官确定。”宋之轩淡定道。
“凌尚宫,吴公公,你们可曾在案发之地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杨政问道。
吴涛摇头,萧婠婠也摇头,不经意地望向站在前方的楚敬欢,碰巧撞上他似有热意的目光,立即垂眸。
楚连珏问道:“王大人可有想问的?”
王徵道:“宋大人确定二位娘娘的死没有意外,假若案发之地真的没有可疑之处,那么,二位娘娘便是死于意外。”
夏侯世南道:“臣奏请,让王大人看看贤妃娘娘的尸首,再去两处案发之地看看。”
楚连珏知道夏侯氏和上官氏不会善罢甘休,便让王徵去后宫内苑看看。
————
下朝后,吴涛和萧婠婠领着王徵来到重华宫验尸,接着去小林子和千波台瞧瞧,并无可疑。
连“王青天”王徵都说是意外,贵妃、贤妃就是死于意外,上官氏和夏侯氏再如何不甘也无济于事,陛下下旨,将贤妃风光大葬。
夏侯宜轩出殡定在后日,丧礼事宜由六尚局打点。
出殡前一日,午后,萧婠婠前往重华宫,看见苏公公在墙角对他招手,她扭头就走。
她疾走一阵,还是被苏公公追上来,他气喘道:“王爷口谕,半个时辰后,你出宫与王爷会面。”
“你对王爷说,这几日六尚局很忙,我无暇出宫。”
“王爷有令,你敢不从?”苏公公皱眉道。
“我真的脱不开身。”她苦着脸道。
“好吧,这次我帮你说两句好话。”苏公公匆匆离去。
萧婠婠松了一口气,继续前往重华宫。
燕王急召她出宫,应该是弥补那日冰窖中的遗憾吧。
虽然当时当地她决定以身诱他,但是,事后她有点后悔,总觉得不该委身燕王。
也许,女人都是矛盾的、善变的。
贤妃的灵柩停放于重华宫大殿,她正要进去,阿英突然奔过来,拉住她的手臂。
眼见她面有异色,萧婠婠心有不祥之感,“发生什么事?”
“凌尚宫先不要进去……”
“为何?”
“因为……因为……”
“谁在里面?”她约略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凌尚宫,就让王爷陪娘娘最后一程吧。”阿英哭着求道。
萧婠婠拂开阿英的手,“你去宫门望风,若有人来,立即来报。”
阿英惊喜地去了。
萧婠婠推开殿门,掩上朱门,殿中光影凌乱,明暗相错,一个白衣男子烤着灵柩,痴迷地望着灵柩中的女子。
俊脸白如雪,黑眸红如血,容颜悲戚,目中有泪。
她站在他斜后侧,静静看着他的悲痛。
在这世间,夏侯宜轩离世,最心痛的就是凤王楚连沣。
他轻轻抚触那张被乌鸦啄伤的脸……这张伤痕累累的脸,是他魂牵梦萦的娇颜,是他牵肠挂肚的玉容,而今却变成这样,死得这么惨。那双俊眸泛着水光,伤心欲绝的泪水一滴滴地滴落灵柩,令人动容。
他的悲,他的痛,她感同身受。
当她回到萧府,看着一具又一具鲜血淋漓的尸首,步步惊心,步步心痛,喘不过气,绝望铺天盖地。
他与夏侯宜轩的情缘究竟如何感天动地,她不知,可是她明白他的痛。
她轻轻叹气,心中感慨,为何有情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