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瑶眉心一蹙,手捂着高耸的腹部,“疼……凌尚宫,很疼……”
“娘娘莫怕,宋大人就在大殿,娘娘先躺下来……”萧婠婠扶着她躺好,安抚着她。
“娘娘,奴婢去叫宋大人。”余楚楚也很紧张。
片刻之后,宋之轩匆匆赶来,察看过后,既惊且喜,“娘娘受惊,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萧婠婠欢喜道:“那就是说,娘娘不需要服催产汤药了?”
宋之轩郑重地点头。
林舒瑶紧紧抓着她的手,惶然不安地问:“哀家提前分娩,是否对胎儿……”
“娘娘无须担心,提前分娩是常有的事。”宋之轩宽慰道。
“娘娘,这是好事,宋大人是宫中最好的太医,有宋大人为娘娘接生,必定诸事顺利。”萧婠婠笑着宽慰她。
林舒瑶颔首,却突然皱眉,痛得叫出声。
当即,宋之轩让余楚楚吩咐下去,准备热水与棉巾等物。
这是一个异常混乱的下午,萧婠婠第一次亲眼目睹女人分娩的痛楚与艰辛,第一次经历新生儿诞生的喜悦与激动。她也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宋之轩的从容与细心,此次与他并肩作战,为嘉元皇后接生,她更佩服他,觉得他是可亲可敬的,而以往,她总觉得他很遥远、很疏离。
嘉元皇后惨烈的叫声撕心裂肺,她听在耳中,对于那种母子分离的撕裂的痛,仿佛感同身受。
整整两个时辰,嘉元皇后用尽所有的气力,才生下皇子。
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声,让寝殿中的每个人兴奋地笑起来。
林舒瑶躺在沾满血污、凌乱不堪的床榻上,满脸汗珠,憔悴得面色蜡黄、唇色发白,嘴角却蕴着一抹无力而欢喜的笑。
“恭喜娘娘,是皇子呢。”余楚楚小心翼翼地为皇子擦身,然后裹上襁褓,递给萧婠婠。
“娘娘看一眼皇子吧。”萧婠婠抱着皇子靠近床头。
林舒瑶摸摸儿子的小手,欣慰地笑了。
之后,她昏昏地睡过去。
夜色如染,大雪飘飞,那硕大的雪花从高旷的苍穹飞落,在人间迤逦出一幕绝美的画。
楚连珏派来的公公说,皇贵妃还未诞下皇子,不过也快了。
宋之轩妥善安置好嘉元皇后,与萧婠婠一同前往永寿宫。
北风呼啸,寒气逼人。
风雪中,一人披着大氅,一人系着斗篷,挎着一个精致的篮子,疾步前行。
忽然,前方出现数人,朝他们走来。
当中那人,披着紫红凤羽斗篷,斗篷被寒风吹起,张狂地飞扬,颇有气势。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宋之轩行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萧婠婠福身。
“你们这是去哪里?”杨晚岚闲闲地问道,目光移向那个古怪的篮子。
“皇贵妃娘娘腹痛多时还未诞下皇子,微臣奉旨前往。”宋之轩淡定道。
“奴婢也是奉旨去永寿宫。”萧婠婠冷静道。
杨晚岚抿唇一笑,“哦,奉旨……凌尚宫,篮子里是什么?”
萧婠婠回道:“回娘娘,是六尚局为皇贵妃娘娘的皇子准备的襁褓与棉丝用物。”
倘若皇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啼哭,那就完了。
因此,她紧张得双臂发颤,却只能强装镇定。
杨晚岚的近身侍女秀宁道:“哦?襁褓应该一早就送到永寿宫,为什么这个时候才送?”
“先前备好的六套襁褓早已送至永寿宫,这是今日刚刚制好的。”
“娘娘,陛下急召,微臣不敢耽误,微臣先行一步。”宋之轩适时道,有礼有节。
“混账!娘娘关怀皇贵妃娘娘,也是耽误吗?”秀宁喝道。
“秀宁,不得无礼,宋大人深得陛下器重,你怎能不分尊卑?”杨晚岚徐徐一笑,温婉道,“婢女莽撞无知,宋大人大人有大量,莫与她一般见识。”
“微臣不敢。”宋之轩稍稍侧眸,眼角余光扫向萧婠婠,“微臣先行告退。”
萧婠婠会意,跟着他走,却被秀宁拦住。
秀宁伸手掀开篮子里的绸盖,宋之轩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横眉冷目。
秀宁挣脱手,讪讪道:“凌尚宫又不是太医,急什么?皇后娘娘想看看六尚局为皇贵妃娘娘准备了什么样的襁褓,凌尚宫,给娘娘瞧瞧。”
萧婠婠垂着头,持礼道:“只是寻常的襁褓罢了,娘娘,奴婢奉了旨意,务必立即赶去永寿宫,还望娘娘见谅。”
秀宁凶恶地喝道:“娘娘的旨意不是旨意吗?娘娘是皇后,母仪天下,看一眼也不行么?”
杨晚岚任凭近身侍女叫嚣,美眸微眯,目光冰冷。
“宋大人,凌尚宫,陛下有旨,命你们二人速速前往永寿宫。”吴涛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片刻后,他就赶上来,厉声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陛下急召,你们胆敢怠慢?想掉脑袋吗?倘若皇贵妃娘娘和皇子因你们迟迟不来而有何不妥,你们担待得起吗?”
宋之轩和萧婠婠赔笑应了,立即迈步疾奔。
吴涛一转身,好像刚刚看见身边的人是皇后,立即行礼,谦恭道:“哟,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奴才不知娘娘在此,未及行礼,奴才死罪。”
杨晚岚没有说什么,瞪他一眼,扬长而去。
————
永寿宫已被楚连珏掌控,从宫门口到寝殿,都是吴涛安排的人。
萧婠婠和宋之轩踏入宫门,就由御前的宫人引着来到楚连珏暂歇的寝殿。
楚连珏一见他们进来,焦急地问道:“如何?瑶儿是否已顺利诞下皇子?”
殿门关上,殿中只剩三人,数盏珠珞宫灯燃放出明亮的光影。
宋之轩微微屈身,“娘娘母子平安,陛下放心。”
萧婠婠将篮子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抱出刚刚出世的婴儿,“陛下,这是娘娘诞下的皇子。”
婴儿脸上、身上的污物已经擦去,呈现在楚连珏眼前的,是一个闭着眼睛熟睡、脸面细嫩红润、明黄铯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婴儿。他眉开眼笑地抱过孩儿,脸上洋溢着身为人父的喜悦与慈爱,“朕与瑶儿的皇子,果然不一样,俊俏非凡,天庭饱满,是天子之相。”
萧婠婠与宋之轩对视一眼,不敢说什么。
只怕陛下早已决定将皇位传给嘉元皇后所诞的儿子,而并非皇贵妃的儿子。
看着他对皇子无限怜爱、万分欣喜的神情,她在想,娘娘这一生,也值了。
“陛下,皇贵妃娘娘分娩是否顺利?”宋之轩问道。
“对了,雅儿昏过一次,爱卿速去瞧瞧。”楚连珏沉浸于心爱女子生子所带来的巨大兴奋之中。
“微臣遵命。”宋之轩看一眼萧婠婠,转身离去。
“陛下,皇子刚刚出世,理应多休息。”萧婠婠含笑道,“陛下为皇子赐名吧。”
楚连珏将孩子递给她,眼底眉梢布满了发自肺腑的微笑,“朕与瑶儿的皇子,叫做楚文朗,你以为如何?”
她将皇子放在篮子里,“假若皇贵妃也诞下皇子,陛下赐什么名呢?”
他意气风发地说道:“大皇子楚文朗,二皇子楚文晔。”
朗朗乾坤,光华璀璨,日月皎皎。
她赞叹这两个好名字。
“陛下,奴婢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他的目光停留于兀自熟睡的皇子。
“历代皇室,无论是大皇子,还是皇太子,无可避免地都处于风口浪尖,倘若陛下想让娘娘所诞的皇子平安长大,奴婢以为,皇贵妃娘娘所诞的皇子,应为大皇子。”
楚连珏面色一沉,微笑慢慢凝固在脸上。
萧婠婠柔声道:“陛下也知,皇贵妃诞下双生子,皇后娘娘会甘心吗?杨氏会甘心吗?大皇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会招来刀光剑影,成长之路必定艰辛,此其一;其二,虽然大皇子不是嫡长子,但陛下若有立储之心,皇贵妃娘娘为了避免母子疏离,一定会亲自照料大皇子,又岂会将大皇子送到慈宁宫交由娘娘抚养?因此,奴婢以为,无论是为了娘娘母子不分离,还是为了大皇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大皇子只能是二皇子。假若皇贵妃娘娘所诞的是公主,那就另当别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地间最洁白的飞雪,“为了瑶儿与朗儿,你可算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为了娘娘,奴婢愿付出所有。”
“为了瑶儿,你连朕也胆敢拒绝!”他的声音又沉又冷。
她抬眸,他已近在眼前,褐眸冷如冰雪。
他以为她为了不让嘉元皇后伤心,不愿对不起嘉元皇后而拒绝圣宠,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如此一来,他的征服之心会更加蓬勃,他对她的渴望就会更加强烈。
楚连珏伸手握着她的侧颈,“瑶儿没有看错人,朕也希望,有朝一日,你与瑶儿姐妹相称,不分彼此。”
“咚咚咚”,接着传来吴涛的声音,“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贵妃娘娘诞下皇子。”
他一喜,笑道:“随朕去寝殿。”
萧婠婠拎着篮子,与他来到皇贵妃的寝殿。
殿中的宫女已被遣出,只有宋之轩与产婆。
见圣驾来到,他立即道:“陛下,娘娘分娩不顺,耗尽体力,眼下已睡沉了。”
产婆清理好新生儿身上的污物,裹上明黄铯襁褓,递给陛下,然后就出去了。
今夜,吴涛指派的人会带产婆出宫,然后,产婆永远消失于人世间。
萧婠婠抱着楚文朗,楚连珏抱着楚文晔,凑在一起,比较着两个婴儿,“哪个更像朕?”
宋之轩微微一笑,指着萧婠婠手中的婴儿,“微臣以为,两位皇子皆为人中龙凤,不过二皇子更像陛下一点。”
萧婠婠暗自心惊,想不到,他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楚连珏一愣,继而朗声大笑,“好,很好!吴涛,传朕旨意,皇贵妃诞下双生子,后日宴开建极殿,与百官同贺,与民同庆。”
————
产后第二日,楚连珏去慈宁宫看望嘉元皇后,温柔款款,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二人柔情蜜意,余楚楚和萧婠婠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那日,嘉元皇后和皇贵妃在寝殿调养身子,没有出现在为双生子举办的酒宴上。
那日,双生子只是在酒宴上亮相一下,就抱回永寿宫。
那日,皇后杨晚岚并没有板着脸,那微笑却非常僵硬。
那日,楚连珏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大殿,从头笑到尾。
萧婠婠知道,皇贵妃分娩当晚在永寿宫伺候的某些宫人,神秘地消失。
为了保住皇家隐秘,必须心狠手辣。
诞下双生子,圣宠空前绝后,陛下每日都来永寿宫看望两个皇子,林舒雅始料未及,虽然卧床坐蓐,却也甜蜜在心。而照顾双生子的重任,落在奶娘和宫女身上,每个宫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有任何疏忽立即人头落地。
为了双生子能够平安成长,楚连珏命萧婠婠搬进永寿宫,督导两个奶娘和四个宫女,六尚局事务暂由他人接掌。
换言之,嘉元皇后和皇贵妃坐蓐之期,她片刻不能离开两个皇子。
燕王多次邀约,她不能赴约,分身乏术。
她担心皇后会对孩子不利,万分谨慎,不敢疏忽大意,一月下来,瘦了整整一圈。
两个皇子满月之日,陛下再摆满月酒。
慈宁宫仍然闭宫,与世隔绝,林舒雅风光出席酒宴,盛装打扮,华贵美艳,在后宫独领风***。
此后,她亲自照料两个皇子,萧婠婠搬回六尚局。
年关临近,六尚局忙得不可开交,为妃嫔准备过年的宫装与其他用物。
萧婠婠歇了几日,刚刚缓过劲儿,又要开始忙了。
这日,她从慈宁宫出来,看见一个公公从前方不远处慢步走过,只能跟上去。
这位公公,奉燕王之命,带她来到一处宫苑。
这宫苑,好像是用来储放御物的,难道燕王在这里?
那公公指了指其中一间宫室,她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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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欢【50】偷欢
寒风呼啸,她关上门,看见楚敬欢站在窗前,墨色大氅笔直地垂落。
房中阴冷,长案上堆着一摞摞的绸缎帷幔,五彩缤纷,琳琅满目。
“王爷。”她站在他身后。
“陛下打算封你为宁妃?”楚敬欢背对着她,嗓音无喜无怒,听不出任何情绪丫。
萧婠婠骇然,他如何知道的?
即使他在乾清宫布有耳目,但此事只有楚连珏与她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陛下自己透露了?
她柔声应道:“婠婠婉拒了陛下的晋封。媲”
他不带热度地问:“以何理由婉拒?”
“以嘉元皇后与皇子为由。”
“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楚敬欢忽然转身,迅捷地抱起她,将她放在长案上。案上凌乱,各色绫罗绸缎散开,铺陈了一案,缤纷夺目。他解下自己的墨氅,也解下她的斗篷,抱着她,激烈地拥吻。
凉凉的唇瓣,瞬间变得火热。
他的唇很霸道,他的舌很灵敏,他的齿很锋利,吻得她的唇肿痛起来。
只是一个***的吻,她便克制不住地颤栗。
楚敬欢知道,她没有拒绝自己,就说明她还没有被陛下宠幸。
“本王得到线报,万寿节那晚,他在慈宁宫宠幸了你。”
“侍寝的不是婠婠,是别人,只是陛下以为是婠婠。”
“你找人代替?”
她颔首,“王爷可满意?”
楚敬欢不苟言笑,目光凌厉得如刀锋嗜血,“你不找人代替,本王也不会让你侍寝。”
她心中冷笑,他不在后宫,如何阻止陛下宠幸自己?
她柔柔笑问:“王爷宠幸别的女子之时,可会想起婠婠?”
他扯开她的宫服,罗带滑落,衣衫一层层敞开,露出白嫩香软的身躯,他箍着她的腰肢,吻上去。
萧婠婠微仰身子,双臂撑在案上,“宫中并无安全之地,王爷何必以身涉险?”
楚敬欢用力一吸,她轻呼一声,痛得想推开他。
“本王就是喜欢偷腥,你不觉得偷腥的滋味分外美妙么?”楚敬欢吻她的雪颈。
“婠婠只是觉得偷腥太过危险。”她柔声低哑,“锦画比婠婠美艳妖娆……”
“再提锦画,本王让你承受不住!”他的剑眉狠狠一拧。
“婠婠不提就是。”她冷声道,木然以对。
“为什么一再提起锦画?”
她咬唇不说,转过脸,不看他。
总会想起他与锦画在一起的那一幕,只要一想起,她就觉得难受,如鲠在喉,如针在履。
楚敬欢扳过她的脸,“自从本王要了你,就从未想过别的女子。”
她静静地看他,那双艳媚的红眸无悲无喜,幽静如潭。
他的话,她不知道能不能信。
“不信?”
“嗯。”
“稍后你就会信了。”
“嗯?”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掌心滑过每一寸肌肤,就会带起一种粗粝之感,萧婠婠不再觉得冷,身子随着他的爱抚而渐渐发烫。
楚敬欢从她的蛾眉吻下来,一路滑行,直至她的唇。
缓慢而深沉,细密而缠绵,仿佛蕴藏着沉甸甸的柔情蜜意。
她感觉身子渐渐空了,因他的碰触而异常敏感,因他不断的抚弄而燃烧起来。
体内的暗火啃噬着她,她被一种异乎寻常的酥痒折磨得惶惶不安,难耐地扭着。
屋中寒冷,彼此的身躯却越来越火热……身心的交流熟稔而水到渠成,狂野不羁,火辣缠绵。
“王爷,婠婠不能消失太久。”
她在想,这场欢爱何时才能结束。
突然,她的下巴被他扣住,扳至一侧,她对上他酷寒的黑眸。
他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她眸光一暗,“没什么。”
他像是惩罚她似的,带着一股狠劲。
萧婠婠的唇角缓缓一勾,因为,她终于试探出,他的情绪会因为她的话而有所变化。
他抱着她,火热的身躯紧紧相拥,水|乳|交融,魂灵飞翔。
“有朝一日,婠婠消失了……王爷会伤心么?”
“不会。”
“哦。”
“本王不许你消失。”
“婠婠身在后宫,步步杀机,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楚敬欢吞没她的话,以***辣的吻阻止她再说话。
闹了一阵,她柔然道:“王爷该出宫了。”
他沉声道:“不急。”
她再次推着他,“六尚局的人找不到婠婠,会着急的……”
他眯起黑眼,“本王还没尽兴,岂能放你走?”
还没尽兴?
下一刻,他再度雄风万丈,“方才本王说,自从本王要了你,本王从未想过别的女子,你可信了?”
萧婠婠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了,他没有想过别的女子,换言之,他没有宠幸别的女子,因此,他才会不满足,才会风帆不倒、雄风不灭,两度缱绻。
但是,她明明看见,他与锦画……
这一次,他们以御用的丝绸幔帐为席,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他以这种方式,凌驾于皇家权柄之上。
萧婠婠看着他飞拔的剑眉、英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双唇,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冷峻的脸膛,忽然间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得让她惶恐。她害怕这种陌生的感觉,虽然在她的内心深处,他占据着一定的位置,可是,她无法掌握他。
燕王!燕王!燕王!
燕王是她的男人!
可是,此生此世,她不会是他实至名归的女人。
————
大皇子楚文晔偶感风寒,持续低烧,一度临危,数名太医联手诊治才捡回大皇子一条命。
除夕前三日,大皇子的风寒终于大好,一众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一日,慈宁宫忽然打开宫门,迎接所有宫人的窥视与议论。
与此同时,楚连珏下诏,嘉元皇后病愈,恢复后宫请安之礼。
除夕这晚,宴开交泰殿,陛下与后妃团圆燕饮,和乐融融,言笑晏晏。
后宫妃嫔围绕着两个小皇子叽叽喳喳地说笑,恭贺陛下与皇贵妃,羡慕者有之,妒忌者有之,淡然者有之。
林舒雅上穿杏黄袄子,下系红裙,外披真红鸾纹风领斗篷,华贵耀目,灼人的眼。
让众人惊诧的是,嘉元皇后竟然出现在除夕宫宴上,简约的珠翠,内敛的衣饰,衬得她愈发明眸皓齿、端雅尊贵,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陛下、皇后、嘉元皇后,三案平设,在妃嫔看来,陛下仍然敬重这位玉容姣好的皇嫂。
而皇贵妃,虽然宠冠后宫,却无可奈何地屈于皇后之下。
陛下时不时地与右侧的嘉元皇后闲聊几句,有说有笑,倒与皇后生疏了。
皇后自得其乐,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
萧婠婠看着宫宴上诸人的神色、举止,心想着,皇后会在何时谋害皇子,又将如何谋害。
奶娘抱着二皇子楚文朗站在嘉元皇后案边,林舒瑶逗着孩儿,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陛下,哀家听闻大皇子日前感染风寒,眼下已痊愈了么?”
“皇嫂挂心了,晔儿痊愈了。”楚连珏含笑望着她和二皇子,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慈爱与情意。
“皇嫂想看看晔儿么?”在这等场面,林舒雅只能称她为皇嫂,不能称她“姐姐”。
“好呀。”林舒瑶笑道。
奶娘抱着楚文晔过去,林舒瑶抿唇一笑,“陛下与皇贵妃真是好福气,这双生子呀,虽然长得不太像,不过一个像父皇,一个像母妃,都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定惹得金陵的名门淑女芳心暗许。”
林舒雅笑道:“皇嫂谬赞了。”
接着,林舒瑶让余楚楚呈上两个长命锁,“哀家区区薄礼,陛下与皇贵妃莫嫌弃。”
林舒雅立即命花柔接过来,含笑谢过。
“皇贵妃一人要抚养两个皇子,虽然有奶娘、宫人协同照料,想必忙不过来吧。”林舒瑶转首对楚连珏柔声道,“陛下,哀家闲来无事,不如让哀家帮忙抚养二皇子吧。哀家接二皇子到慈宁宫抚养,一来可以为哀家解解闷,二来皇贵妃也轻松一些,不然啊,皇贵妃整日记挂着两个皇子,把陛下都撇在一边了。”
“皇嫂……”林舒雅惊诧不已,面上的微笑慢慢凝住。
“雅儿。”楚连珏打断她,对林舒瑶笑道,“皇嫂言之有理,雅儿一人抚养两个皇子,的确辛苦了些。这些日子,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晔儿、朗儿,朕站在一旁,倒像是多余的。”
“陛下,臣妾怎敢……”林舒雅急忙辩解,面有窘色。
“好好好,朕知道你没有,不过皇嫂说得对,朕也不想你太过辛苦。”楚连珏的笑语不容反驳,主导了整个局势,“皇嫂与雅儿是亲姊妹,雅儿的孩儿,皇嫂一定会视若己出。朕与雅儿就把二皇子交给皇嫂抚养,朕放心,雅儿也会放心。”
“多谢陛下信任哀家,哀家保证,一定会把二皇子养得白白胖胖。”林舒瑶笑眯眯道。
“陛下……”林舒雅并不想将儿子交给亲姐姐抚养。
“雅儿。”楚连珏看她一眼,似有责备,“永寿宫与慈宁宫那么近,若你挂念朗儿,去慈宁宫瞧瞧便是,方便得很。雅儿,莫非你连亲姐姐也信不过?”
林舒雅欲言又止,看看陛下,又看看嘉元皇后,终究没再开口。
林舒瑶笑逐颜开,“那便这么说定了,谢陛下体恤哀家。”
楚连珏朗声一笑,“皇嫂哪里的话。凌尚宫,明日午膳后,将二皇子所需的用物搬至慈宁宫,奶娘也跟过去。”
萧婠婠应道:“是,陛下。”
————
哪个母亲愿意将儿子送给别人抚养?
即使是最亲的姐姐,皇贵妃也不愿,割子如割肉。
不过,楚连珏金口已开,她再怎么不愿,也无法阻止。
萧婠婠猜测,他在私下里应该安抚过她,否则,依她的性子,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离开自己。
一时之间,后宫风起云涌,谣言满天飞。
妃嫔、宫人都猜不透陛下做出这个决定有何深意,按说林舒雅恩宠正盛,陛下不可能将二皇子送到慈宁宫抚养,可是陛下的的确确这么做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圣意难测,果真不假。
饶是诞下双生子、在后宫独领风***的皇贵妃,也不可避免地要听从圣意,可见恩宠如浮云。
这么一想,各宫娘娘皆安分守己,不敢行差踏错。
宣武四年,正月初五,圣上下诏,封大皇子楚文晔为宁王,封二皇子楚文朗为秦王。
萧婠婠时常出入慈宁宫,看着嘉元皇后亲自带孩子,母子团圆,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这日,皇贵妃传召萧婠婠。
来到永寿宫,大殿上只有林舒雅和近身侍婢花柔。
“娘娘传召,不知有何吩咐?”萧婠婠躬身行礼。
“你深受姐姐与陛下器重,在这后宫,位分低一些的妃嫔也要看你脸色行事。”林舒雅饮着茶水,闲散地道来。
“奴婢惶恐,奴婢身为六尚局女官,服侍各宫娘娘,自认克尽己任,不敢有丝毫僭越。”
“你怕什么?”林舒雅一笑,微微抬起卷翘的眼睫,“只要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是,娘娘教训的是。”
“虽然本宫没有执掌凤印,不过在这后宫,永寿宫不输坤宁宫。凌尚宫,以你的聪明才智,理应看得很明白。”林舒雅搁下青瓷茶盏。
萧婠婠恭谨道:“娘娘龙章凤姿,恩宠绵长,日后必有所成就。”
林舒雅挥挥手,花柔入了寝殿,不多时双手捧着朱漆木案出来。
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珍珠令人垂涎,盈亮的珠光闪闪烁烁,耀花人的眼。
林舒雅看也不看一眼那串珍贵、稀有的珍珠,“这是陛下赏赐的南海珍珠链子,凌尚宫看得入眼就收下吧。”
“御赐宝物,奴婢不配拥有,还请娘娘收回。”萧婠婠知道,无功不受禄,皇贵妃今日传召,必有不同寻常的目的。
“在本宫眼中,无一人配得上这串南海珍珠链子,即使是本宫姐姐,本宫也舍不得割爱。”林舒雅站起身取了南海珍珠链子,搁在萧婠婠的掌心,“虽然你是女官,却是后宫之中均无仅有的聪慧之人,审时度势,懂进退,知分寸,本宫相信,你能为本宫分忧。”
萧婠婠立即屈身下跪,没有收下链子,“娘娘谬赞,奴婢惶恐。娘娘若有用得到奴婢的地方,娘娘吩咐就是。”
花柔喝道:“大胆!娘娘赏赐,你竟敢拒绝?”
林舒雅摆手制止花柔,拉着萧婠婠起身,“本宫有眼无珠,不知凌尚宫你有如此能耐与本事,得到姐姐与陛下的信任与器重,本宫追悔莫及。本宫也知,这串南海珍珠链子俗不可耐,根本不入你的眼,若你收了,本宫自然高兴;若你不收,本宫也只能叹一声无奈。”
萧婠婠垂眸道:“娘娘有何吩咐,奴婢尽力而为。”
“好,你爽快,本宫也开门见山。”林舒雅抬起她的下巴,“本宫要你办一件事,寻个适当的时机,你在御前为本宫与二皇子说几句好话,本宫不想双生子分离。”
“此事……只怕奴婢有心无力。”萧婠婠早已猜到她是为了二皇子一事才这般大手笔,“以娘娘的盛宠,娘娘向陛下言明一切,想必陛下会思及娘娘思子之心,将二皇子抱回永寿宫抚养。”
“本宫何尝没有试过?陛下执意如此,本宫又能如何?”林舒雅愁苦道。
“娘娘只不过要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于你来说,有何难处?”花柔不满地喝道,“娘娘和颜悦色地待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柔,多嘴。”林舒雅叱责道,思子之情溢于言表,“凌尚宫,本宫一想到朗儿在慈宁宫孤零零的情形,就寝食难安。你也知,双生子分开抚养总是不好,孩子离开母妃更不好,朗儿刚刚出世就被迫离开母妃,真真可怜。凌尚宫,你就当可怜可怜朗儿与本宫,为本宫办好这件事。”
萧婠婠装出深受感动的样子,“奴婢也不愿二皇子这么小就离开母妃,不过奴婢有另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舒雅颔首,让她讲。萧婠婠道:“陛下登基三年有余,只有皇贵妃诞下双生子,陛下对小皇子的喜爱与宠溺毋庸置疑。也因为如此,大皇子与二皇子被推上后宫斗争的风口浪尖。娘娘也知道,中宫只有邀月公主,怎会甘心?虽然陛下还没有立储之心,可是大皇子势必成为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奴婢愚见,大皇子福泽绵长,必能平安长大,倘若有任何阻滞,只怕与中宫脱不了关系。”
林舒雅眉心紧蹙,面色凝重。
萧婠婠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娘娘早有防范,但凡事不能买一个万一。奴婢以为,大皇子与二皇子同在永寿宫抚养,固然很好,倘若中宫暗下毒手,二皇子便也……”
“大胆!你胆敢说二皇子……”花柔喝道。
“说下去。”林舒雅冷冷道。
“二皇子在慈宁宫抚养,虽然不在娘娘身边,但嘉元皇后膝下无子,又是娘娘亲姐姐,必定会好好抚养二皇子。”萧婠婠分析道,“倘若中宫暗下毒手,对付的也是大皇子,二皇子暂可安全。这对于二皇子与娘娘来说,反而是好事。”
皇后要谋害的,是大皇子,倘若二皇子也在永寿宫,势必一道遭殃;假若二皇子在慈宁宫抚养,反而能够避开后宫的刀光剑影,平安长大。往最坏的情况说,假若大皇子有个万一,皇贵妃至少还有二皇子。
她说得相当明白了,皇贵妃会明白的。
花柔道:“凌尚宫,你怎知二皇子在慈宁宫一定安全?一定能够平安地长大?”
萧婠婠解释道:“慈宁宫的宫人都是嘉元皇后的心腹,若有异动,嘉元皇后必定能够察觉。嘉元皇后与娘娘姊妹情深,为二皇子所花费的心不会比娘娘少。假若娘娘不放心,可以提醒一下嘉元皇后,嘉元皇后会更加谨慎。”
林舒雅静默了半晌,道:“你所说的不无道理,本宫不能有所防备。”
“娘娘英明。”萧婠婠道。
“姐姐闭宫养病一年,如今真的大好了?姐姐究竟身染何疾?”林舒雅逼视着她。
“嘉元皇后的病情,娘娘问宋大人,应该会更清楚一些。”
“凌尚宫,本宫就信你一次。二皇子的安全,本宫就交给你了,二皇子若有任何不测,本宫唯你是问。”林舒雅目光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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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四年,二月,江南各省举子汇聚金陵,参与今年的会试。
各地举子住在金陵几家大客栈,盘缠寒酸的只能寄身小客栈与城郊破庙。
喧嚣的市井,繁华的街衢,因为有了这些年轻的举子,更加喧闹不休。
瑞和轩酒楼前,每日都有举子比试文采,题诗,对联,诗词歌赋,唇枪舌战,拉帮结派,甚至差点儿大打出手,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今日,酒楼前又有南北两派举子在比试,围观的人群中混有一个身形娇小、明眸皓齿的举子,翘首观望。
两派举子妙语连珠,斗得分外激烈,不多时,因为一语不合,两派举子拳腿相加,幸亏有人及时拉架才没有酿成大祸。
那身形娇小的举子被人挤到外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道:“凌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这个凌公子,自然就是女扮男装、一袭文士长袍的萧婠婠。
萧婠婠诧异不已,在宫外,认得她的也就只有燕王与凤王了,莫非是这两人的其中一个找她?
可是,燕王绝不会这般明目张胆地找她,凤王倒有可能。
自那次在秦淮河赏日落之后,凤王就没有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