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指一算,也有不少时日了。
随着那人来到瑞和轩酒楼斜对面的酒楼雅间,她看见一个年约二十余的清雅公子站在窗前,望向瑞和轩酒楼门口的比试。
这公子身穿一袭白袍,上好的锦缎无纹无绣,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清贵之气从他身上流露出来,就像一枝秋菊淡雅绝伦、清逸从容。
雅间的门已关上,房中只有他们二人,萧婠婠站定,等他自报家门。
“凌姑娘请坐,我是沈墨兮。”他的嗓音轻淡和润,和宋之轩差不多。
“原来是沈大学士,失敬失敬。”
沈墨兮,年方二十七,却已是中极殿大学士,是今年春闱的主考官。
萧婠婠知道,二十岁的沈墨兮被神宗钦点为状元,入翰林院,一年后被提拔为中极殿大学士。先帝在位时,他身染顽疾,时常卧病,便辞官在府养病,很少入朝。今年,年关刚过,他上禀顽疾已去,陛下让他重回中极殿,不久就任命他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
楚连珏对他的赏识与器重,可见一斑。
她听宫人议论过,沈墨兮是本朝难得一见的神童,三岁能文,四岁能诗,五岁即作一篇《国朝论》,其笔锋之凌厉,见解之深刻,惊世骇俗,深得神宗赏识。六岁时,神宗赐他一枚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八个字:沈氏神童,国之栋梁。
可是,从小到大,他经常染病,大大小小的病,稀奇古怪的病,一病就是大半年,痊愈半年又病了,如此反复,令沈家人忧心不已。因此,直至弱冠之年,他才参加会试,在殿试中被钦点为状元。
因为顽疾缠身,他年已二十七还没有婚配。
“方才看见凌姑娘在下面,便冒昧邀你来此,沈某冒昧了。”沈墨兮客气道。
“沈大学士见过我?”萧婠婠觉得奇怪,他怎会识得自己?
“关于这一点,沈某可否保密?”他狡黠一笑,却没有那种有意欺骗、包藏祸心的感觉。
萧婠婠莞尔一笑,不再追问。
他为她斟茶,“陛下让你微服私访?”
她笑道:“沈大学士不单单文采风流,还懂得医卜星相?”
沈墨兮温和笑道:“凌姑娘见笑了,沈某只是据所见所闻推测。”
“哦?说来听听。”
“凌姑娘只身出宫,如此打扮,混在人群中看举子比试。试问,凌姑娘为何出宫?为何作这身打扮?为何混在人群中?如若凌姑娘奉旨出宫,不会是哪宫娘娘的旨意,而应该是陛下的旨意。”
萧婠婠拊掌,“今日见识到沈大学士的风采,不枉此行。”
他继续道:“凌姑娘出宫,为的是打探应试举子的举动,察看百态。”
她含笑威胁,“沈大学士,我不得不说,妄自揣测圣意,罪名不小。”
“沈某一条贱命不足挂齿,可也想长命百岁。”他浅浅一笑,“凌姑娘叫沈某‘沈大学士’,沈某愧不敢当。”
“沈大人愧不敢当,只怕本朝没有人敢当了。”
“凌姑娘可有收获?”
“一册《国色天香》,一场南北举子比试。”萧婠婠觉得,沈墨兮还蛮风趣的。
沈墨兮拊掌,“凌姑娘眼光独到,从今日这场南北举子的文采比试,凌姑娘有何体会?”
她直言道:“心高气傲,哗众取宠,真正才华横溢的人,应该是那些默默无闻的举子。”
他道:“那些哗众取宠的举子,也有才华横溢的,不过锋芒太露者,只怕不是好事。”
“沈大人可看过那册《国色天香》?”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画着一位美艳宫妃的小册子。
“看过。”他拿起《国色天香》,随便翻开一页,“数日前,这册《国色天香》突然在市井巷陌流行,举子们议论纷纷,说这书有所影射。”
“影射?这书中说了什么?”
“《国色天香》以流畅、秾丽的文采讲述了一个凄美而悲凉的宫廷故事,书中写,前朝有一位姑娘,年方二八,进宫选秀,三个月后就册封为贵人,一年后晋为丽妃。丽妃明艳照人,恩宠不断,与贵妃平分秋色。为争宠,为独占鳌头,丽妃与贵妃明争暗斗,各出奇谋,斗得异常激烈。后来,丽妃棋差一着,被贵妃陷害,一夜之间失宠,被贬冷宫。不几日,丽妃死在冷宫,死得不明不白,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这类故事并不新鲜,为何能在市井巷陌流传开来?”萧婠婠不解地问道。
沈墨兮合上小册子,道:“凌姑娘执掌六尚局,所见所闻皆是宫中秘闻,宫外的人岂能知晓?这类有关宫闱秘辛的故事,辞藻华丽,文采风流,结局凄美,正符合那些想知道宫闱隐秘的人的窥视心,如此,这本《国色天香》就流产开来,一时兴盛。”
萧婠婠笑道:“沈大人这么一分析,我茅塞顿开。若说影射……莫非影射的是当朝后宫?丽妃影射谁?”
他优雅地饮茶,“凌姑娘慢慢想,自然会想到。”
她看着他,思绪渐渐飘远。
沈墨兮缓缓眨眸,清俊的脸膛摇曳着一抹轻淡的笑意。
————
连续三日,萧婠婠混迹在举子中,往返于数家酒楼,收集各类小道消息。
会试前夕,楚连珏传召,她随着公公来到那间隐秘的宫室。
他们不约而同地抵达宫室,他英俊的眉梢含有隐约的笑意。
她暗地里思忖着,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是因为嘉元皇后终于为他诞下皇子么?
“这几日有何收获?”他端起桌上已经备好的茶水,饮了一口。
“奴婢在宫外遇上沈大人。”萧婠婠不明白,他可以命沈墨兮暗中查探举子的动向,何必吩咐她女扮男装混在举子当中?她直言道,“奴婢以为,沈大人对应试举子的动向更为了解。”
“朕自有用意。”
“奴婢不明白。”
楚连珏搁下青瓷茶盏,“你想知道?”
萧婠婠立即道:“奴婢多嘴。”
他招招手,她明白他的意思,靠近他三步。
不出意外的,他拉过她,将她抱在怀中,亲昵道:“朕自然要派一个心腹去查探。”
她恍然了悟,他的意思是,她已是他的心腹。
可是,以沈墨兮所得的信任与器重,还不算是他的心腹吗?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墨兮自然也是朕的心腹,不过不少举子识得他,更有不少举子想巴结他,他如何混在举子中?”
“奴婢明白了。”
萧婠婠将这几日在应试举子中查探到的消息、传闻说给他听,他默然出神,好像在想什么。
今年的会试,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吗?为什么他这般关注?为什么他要深入查探?
她不知道他的忧虑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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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了一下,楚连珏回神,凉柔的唇轻触她的腮,“以你所见,没有什么不妥?”
脸腮上漫起丝丝的痒,她想躲开,却终究没有,“奴婢愚钝,瞧不出什么。”
他道:“有十个举子到沈府登门拜访,二十余个举子到杨府、林府登门拜访。丫”
萧婠婠明白了,这些举子拜访沈墨兮、杨政和林文钧,就是想在此次春闱中中榜,顺利进入三月举行的殿试,以期金榜题名。
沈墨兮是主考官,自然有举子想投其门下,而杨政和林文钧并没有参与此次春闱,却仍有这么多举子自动靠拢,可见他们的威望与权势。
难怪陛下担心今年的会试。
如此,他会如何应对?
“沈墨兮精明得很,往后遇见他,小心为上。”楚连珏扳过她的脸,眸光一低,吻她的唇。
“陛下……”她立即闪开,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媲。
他眉头微紧,固定住她的头,寻她的唇,重新覆上。
柔软的薄唇厮磨、吮吻她的芳唇,产生一种诡异的灼热。
萧婠婠一颤,思忖着应该如何阻止他。
不能这样……她不能再任他这般……
如果他早些表现出心意,她就不会委身燕王,目前的情势就会扭转,她就可以成为他的女人……这一切,发生了偏差,她与他错身而过……他们注定无缘……
也许,上苍就是不让他们结合。
她肩负使命进宫,无论他是不是她最初心动、喜欢的那个男子,都注定了她不能与任何一个男子发生感情纠葛……她没有资格谈情说爱,只能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得到想要的一切。
即使心痛、心碎,她也不能忘记使命、忘记主人的叮嘱。
他的吻不容抗拒与逃避,绵密而火辣,和燕王的吻不太一样。
楚连珏的吻,好比一场寒风飞雪,缠绵入骨。
楚敬欢的吻,正如一场狂风骤雨,天昏地暗。
相同的是,霸道得无从反抗。
她已是燕王的人,不想再与别的男子有亲密的举动,可是她如何拒绝楚连珏的宠幸?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楚连珏已经卷走了她的唇舌。
唇齿相碰,热意横生。
“那晚,你也是这般生涩、娇羞。”楚连珏嗓音沉哑,褐眸像是点燃了火,火势越来越旺,他的唇舌滑至她的雪颈,右掌拨开她的衣襟。
“陛下……”萧婠婠的手撑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的唇舌滑过之处,又湿又热。
“抱着朕。”他拿开她的手,解开她腰间的罗带。
不!
他是诛父亲和萧氏九族的皇帝,她不能以身事敌!
再者,她已经是燕王的女人,不能再与他……
她抓住他的手,看见他满目欲火、沉浸于此时此刻的欢愉,“陛下,方才奴婢从慈宁宫过来,秦王殿下有些不适,陛下尽快去看看殿下吧。”
楚连珏轻巧地翻掌,将她的手扣在身后,褐眸微睁,欲火中夹杂着怒火,“不愿侍寝?”
“不是……奴婢既已侍寝,又何须拒绝陛下?而是殿下真的有些不妥,娘娘不知所措……”萧婠婠急忙解释道,“娘娘初为人母,欠缺经验,殿下稍有不妥,就方寸大乱。”
“稍后就去慈宁宫。”他粗鲁地扯她的宫服,双眸一眯,眸光霎时亮起来。
宫服褪至腰间,她春光外泄,香肩的肌肤细腻莹白,粉白丝衣上绣着两朵硕大的芙蓉,更添几分诱人的情致。
忽然,“啪”的一声,一本册子掉下来,她忽然想起来,“陛下,奴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禀报……是有关妃嫔的……”
楚连珏让她背靠着桌沿,细细吻着她的锁骨,含糊不清地问:“何事?”
萧婠婠道:“陛下,市井坊间盛传一本书册,叫做《国色天香》,讲的是前朝丽妃从秀女晋封为皇妃的凄美故事,最后丽妃被贵妃害死,下场凄凉。沈大人说,这书影射了后宫的一位妃嫔。”
忽然,在身上流连的唇舌不再游走。
他捡起地上的书册,翻开来看,却没有放开她。
她趁机穿好宫服,从他身上下来,站在一旁。
“为何不早说?”楚连珏一目十行,不一会儿就将整本《国色天香》看了个大概。
“奴婢一时忘了……奴婢该死……”
“沈墨兮说这书影射的是谁?”
“沈大人没有说。”
“你觉得影射谁?”
“奴婢愚钝,奴婢想不到。”
萧婠婠偷偷打量他的神色,发现他的面色已恢复正常,再无宠幸自己的兴致,松了一口气。
楚连珏豁然站起,目视前方,一双褐眸迸射出两束戾光。
她暗自揣测,他知道书中丽妃影射的是谁吗?
方才真是惊险。
————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初九日第一场,十二日第二场,十五日第三场。
三场所试内容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和策问。
会试第一场,应试举子入场,沈墨兮抓到一个代考的举子。
据说,代考的人由于害怕被人识破,哆哆嗦嗦,神色有异。在场的沈墨兮一眼便知他有古怪,恐吓两三句,那代考的举子就和盘托出。
这举子颇有文才,被上官俊明收买,代替上官氏的一个没多少墨水的远房亲戚应试。
之所以找人代考,是因为——自从贵妃上官米雪薨逝以后,后宫无人为上官氏说好话,皇贵妃又诞下双生子,圣眷优渥,上官俊明便生一计,趁会试的机会在朝中安插新人、培植势力。但那个远房亲戚不学无术,唯有找一个才学渊博的举子代考,才有希望进入三月的殿试。
会试第二场的次日,又发生了一件轰动金陵的大事。
沈墨兮偶然得知,第一场考题泄露,数名举子提前知道考题内容,对答如流。
而这几名举子,曾经秘密拜访过夏侯世南。
也就是说,夏侯世南窃得会试考题,给投诚于自己的举子,与上官氏一样,培植势力。
沈墨兮查到,是副考官将考题卖给夏侯世南。
萧婠婠终于明白,楚连珏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
这日,楚敬欢与沈墨兮一同来到御书房。
“沈大人如何得知考题泄露?”进入御书房前,楚敬欢低声问。
“下官自有法子得到密报。”沈墨兮露出一抹狐狸似的微笑。
楚敬欢看着他稳步踏入御书房,觉得复出朝堂的沈墨兮与以往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今日陛下传召,必是为了会试舞弊一事。
“陛下,臣已扣押泄露考题的礼部左侍郎左清风。”沈墨兮拱手道。
“左清风是会试的副考官,一向刚正不阿、廉洁清明,怎会与夏侯世南同流合污、泄露考题?”楚敬欢知道,多年来左清风一直不满四大世家的嚣张气焰,此次竟然与夏侯世南勾结,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此乃千真万确之事,左大人亲口招供,王爷若有疑惑,可向左大人问个明白。”沈墨兮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已招供,便无疑问。”楚连珏气得面色铁青,“上官俊明和夏侯世南在春闱上舞弊,依皇叔高见,应该如何惩处他们?”
楚敬欢朗声道:“陛下,沈大人是主考官,科场舞弊一案,想必沈大人心中有数。”
对于皇叔如此态度,楚连珏不悦地移开目光,“爱卿有何高见?”
沈墨兮纤长的黑睫微微一阖,“臣以为,科场舞弊乃不赦之大罪,陛下应重重惩处。”
楚连珏黑着脸道:“如何惩处?”
沈墨兮道:“轻则贬官,重则斩首。”
楚敬欢剑眉一挑,不动声色。
“皇叔以为如何?”楚连珏再次将冷冽的目光射向楚敬欢。
“臣以为,上官氏与夏侯氏,不能贬官,也不能斩首,可罚五年俸禄。”楚敬欢自诩,满朝文武,唯有自己最了解陛下的心思,“斩左清风,以儆效尤。”
“陛下,只罚五年俸禄,是否太过草率?”沈墨兮立即道。
“是否过于草率,爱卿可听听皇叔怎么说。”楚连珏道。
楚敬欢道,四大世家同气连枝,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目前这四大世家还没有分裂的迹象,还不是将他们连根拔起的良机。倘若因为科场舞弊一案动了上官氏与夏侯氏,他们可能会联合杨氏与林氏,后果不堪设想。还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上官氏与夏侯氏倒了,杨氏与林氏借机在朝中拉拢官员,结党营私,那么他们的势力就更加可怕。
沈墨兮一点就透,汗颜道:“陛下,王爷,臣初初回朝,没想到四大世家……臣汗颜。”
楚连珏道:“爱卿言重了,爱卿日后可与皇叔多多了解朝堂形势。”
————
科场舞弊一案,朝野震荡,上官氏与夏侯氏只罚五年俸禄,斩左清风,杀鸡儆猴。
考中的贡士在金陵等着三月的殿试。
这日,慕雅公主进宫找萧婠婠。
萧婠婠见公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道:“公主有心事?莫非与驸马有关?”
在春禧殿的凉亭里,楚君婥双手托腮,叹了一声,“不知真相还好,知道了真相,真觉得丑陋。”
“什么真相?公主有这么大的感慨,那真相一定非比寻常。”
“自然非比寻常咯。”
“公主不愿说,奴婢也不多问,奴婢还有要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你知道吗?那次你教我在皇叔生辰那日试探沁宇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后来被那个咋咋呼呼的贱丫头杨晚云破坏,我的清誉差点儿毁了。”楚君婥愤愤道。
“奴婢记得。”萧婠婠道,这么久的事了,莫非公主知道了真相?
楚君婥说,昨日她在酒楼碰见杨晚云,就逼问她当时为什么硬闯进房,问她为什么在王府大声嚷嚷,引来众多宾客围观当朝公主与林公子在房中私会。
起初,杨晚云不肯说,公主威胁说要将她扔进馊水桶中,她才说出实情。
原来,是公主最敬重的皇叔搞鬼的。
杨晚云说,是平叔让她那么做的。
当然,平叔给了她一点好处,王府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任她挑。
说完,楚君婥又伤心又愤恨,“凌尚宫,皇叔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败坏我的清誉?”
萧婠婠不敢相信,竟然是燕王暗中搞鬼。
斟酌再三,她回道:“公主,王爷这么做,虽说有点过分,但也是兵行险着。公主想想,不把事情闹大,陛下怎会为公主和驸马赐婚?”
“可是,皇叔也不必如此吧。”
“公主,王爷这么做,必是深思熟虑,虽然当时公主清誉有损,但陛下赐婚了,那些风言风语也中伤不了公主呀。”
“咳,算了,事情过了这么久,不想了。”
“是咯,王爷是好意呢,如果不是王爷兵行险着,可能今时今日公主与驸马还没成亲呢。”
其实,萧婠婠只是安慰公主罢了。
燕王为什么这么做?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让公主嫁入林家,目的就是要林氏的权势更大,从而,楚连珏的皇位相对来说就不会那么稳当。
燕王想要的,就是楚连珏疲于应付四大世家。
楚君婥撇撇嘴,“对了,四皇兄托我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递给萧婠婠,然后就回府了。
凤王要她明日出宫相会,她想了一个晚上,终究下了决心。
找了一个借口出宫,她来到凤王府。
楚连沣满面春风地出来,携着她上了马车。
“王爷想去哪里?”萧婠婠问。
“去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他笑道。
“王爷怎知道奴婢一定会喜欢?”
“本王怎会不知?”
楚连沣微勾唇角,自信满满。
今日的凤王,显然精心修饰过。
一袭精绣白袍,玉冠束发,玉带束身,玉面俊美,形容洒脱,风流不羁。
来到一条热闹的街,他扶着她下了马车,走进一家绸缎庄。
老板赔笑着迎上来,“王爷,您吩咐的衫裙已经备好。”
“好,重重有赏。”楚连沣一笑而过,拉着她进入里间,身后的侍从将一锭银子交给老板。
“王爷,为何来这里?”进了一间雅房,萧婠婠不明白他的用意。
他径直走向床榻,从床上捧起一袭衫裙,递给她,“换上。”
她蹙眉道:“不必了吧。”
他浅笑吟吟,“本王在外面等你,若你不想深夜回宫,就尽快换上。”
待他开门出去,她只能更衣,然后将自己的衣衫包起来。
她打开门,盈盈站定,楚连沣缓缓转身,双眸惊得一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袭衫裙粗粗看来并无什么亮眼之处,仔细一看,便知暗藏乾坤。
曳地双裙,仿佛拖曳六幅湘江水。里裙是胭脂色纱裙,折枝茶花纹亮地纱的质地,外裙是一层冰绡裁制的梨花白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水红丝绦,纤腰楚楚。娇艳的胭红,朦胧的梨白,艳与纯溶于一体,华美而飘逸,灵动而婉约,夺人眼目。
萧婠婠知道,这袭双裙,质地上乘,造价不菲。
“本王专为你设计的衫裙,果然合身,喜欢么?”楚连沣走上,握起她的双手。
“喜欢。”她淡笑,“王爷也识得设计衫裙吗?”
“本王不识,不过你的纤腰身段、你的一颦一笑,让本王忽然间有了想法,就命人裁制这袭长裙。”他轻轻地拉她入怀。
“谢王爷。”她轻轻推开他,“王爷,这就是奴婢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这只是让你更衣的地方。”
楚连沣拉着她离开绸缎庄,上了马车。
狭小的车厢里,他看着她笑,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马车朝着郊外飞奔,难道凤王要带她去的地方在郊外?
不久,马车终于停了。
抵达的地方,是一处叫做“桃花坞”的大园子。
大园子并非城中建造的大宅,而是幅员广阔的野园子,种满了各个品种的桃树、杏树。
萧婠婠叹为观止,双眸亮晶晶的。
粉白,粉红,娇红,嫣红,深红,不同层次的红,一团团,一簇簇,一片片,蔚为壮观。
白如云絮,红如丝锦,艳如晚霞,美得令人惊叹。
站在桃花树下,凉凉的春风拂面而过,有花瓣从枝头飘落,一片,两片……越来越多,仿佛一场洋洋洒洒的花雨。
他看着她陶醉的神情、柔媚的笑靥、优雅的雪颈,心中一动。
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上她的腰,她猛地一颤,想挣脱却已来不及。
楚连沣抱着她的腰肢,旋转,不停地旋转。
“王爷,放奴婢下来……王爷,好晕呀……”萧婠婠叫嚷道。
“这飞翔的滋味,如何?”他英眉飞扬,笑得尽情。
“好晕呢。”
他高声叫起来,那叫声洋溢着发自肺腑的欢乐。他也让她叫,发泄出心中的不快与郁闷。
起初,她不敢叫,他旋转得越来越快,她晕头转向,失声叫出来。
她真的晕了,漫天匝地都是深红浅白的桃花与杏花。天旋地转,她全身虚软,根本站不稳。
就在这样的晕眩里,她觉得双唇有些异样——他紧抱着她,倾身吻她。
楚连沣吻她花瓣般的嫩唇,从最初的轻柔慢慢加深,慢慢用力。
晕头转向中,这样的拥吻别有一番缠绵的滋味。
她双腿发软,紧紧地抓着他,他感受着她的需要与依偎,收紧了双臂,吮吻她的芳唇。
天地缓缓停止旋转,萧婠婠慢慢找到了立足点,却发觉他已经卷走了自己的唇。
她灵机一动,身子往下滑,楚连沣揽着她顺势下滑,倾身压倒她。
糟了!
她使力抗衡,身子硬邦邦的,他发觉了,略略松开她,低声道:“怎么了?”
两张脸靠得很近,仅有微末距离,她感觉到他的鼻息很灼热、很急促,便偏过头,想站起身。
他索性揽她起身,烫人的唇再次缠上来。
萧婠婠头一偏,避开他的索求。
楚连沣吻她薄红的脸腮,辗转至耳珠,热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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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欢【52】梨花玉簪
“王爷……”她推他的胸膛。
“怎么了?”他使劲地将她的身子带进怀中。
“不行……王爷不要这样……”
他不再逼她,“为什么不愿?”
她垂眸道:“王爷当奴婢是替身而已。媲”
他笃定道:“本王喜欢你。”
她涩然一笑,“王爷带奴婢来这儿,是因为曾经与心爱的女子来过。丫”
楚连沣笑得诡异,“你错了,本王与轩儿未曾来过‘桃花坞’。”
萧婠婠错愕地抬眸。
桃花般的眸子流动着晶莹璀璨的光泽,他笑问:“你介意本王将你当做轩儿的替身?”
她没有回答,他淡淡地说道:“本王说过,本王喜欢你。”
“王爷忘了贤妃娘娘?”
“没有,不过本王与轩儿阴阳相隔,本王不能再喜欢另一个女子么?”
她不知道他所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哄她的甜言蜜语,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也不想深究。
因为,她会与他周*旋着,以他来刺激陛下。
虽然她的所作所为有伤及无辜的嫌疑,但是凤王起初以自己为争夺的目标、与陛下决斗一场,又征求过自己的意思了吗?又尊重过自己了吗?
他可以利用她,为什么她不可以将计就计、转而利用他?
她原本不想拉他下水、伤及无辜,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对兄弟想玩,她就陪他们玩到底。
楚连沣搂着她,亲昵地问道:“喜欢‘桃花坞’吗?”
“喜欢。”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本王没有找你吗?”
“不知。”
“冬日嘛,天寒地冻的,哪里都不好玩。再者,皇贵妃诞下双生子,本王知道你很忙,就暂且不打扰你。”
“谢王爷体恤。”
“你明白本王的心意就好。”
“奴婢明白。”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玉染,本王不要你再自称‘奴婢’。”
萧婠婠莞尔道:“那奴婢如何说?”
楚连沣笑道:“随你。”
她道:“奴婢还是……”
他俊美的脸庞板起来别有一番味道,有点儿风流,又有点儿正经,“本王不许!”
她清婉一笑,“那自称‘小的’吧。”
他摇头。
她问:“玉染?”
他颔首,从身后抱住她,凑在她腮边,道:“过几日本王向皇兄请旨,娶你进府。”
“这……王爷,嘉元皇后曾救过玉染数次,玉染对娘娘承诺过,会终生侍奉娘娘……奴婢不想言而无信。”
“你嫁给本王,这么一段锦绣良缘,皇嫂怎会不答应?”
“娘娘自然会应允,但玉染觉得愧对娘娘。王爷,玉染可否考虑几日?”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喜欢本王,本王愿娶,你就该嫁。”
“王爷愿娶玉染,只怕是因为与陛下的‘决斗’吧。”萧婠婠冷声道,语声嘲讽。
“你——”楚连沣面色一变,拂袖转身。
她看着他僵直的背,冷冷一笑,转过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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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尚宫,哀家听闻,市井坊间盛传一本书册,是否真有其事?”
林舒瑶坐在填画蓝地五彩坐墩上,时不时地看一眼锦榻上熟睡的小小人儿,楚文朗。
萧婠婠也坐着,折叠着襁褓与棉质衣衫,“确有其事。”
林舒瑶问:“那书册名曰《国色天香》?”
萧婠婠点点头,“娘娘对这故事也有兴致?”
“前日听楚楚提起,楚楚是从别宫的宫人听来的。楚楚说,《国色天香》讲的是前朝丽妃被贵妃害死的宫廷奇事,当真如此?”
“当真。娘娘若想看看,明儿奴婢拿书给娘娘。”
“哦?现在就跟哀家说说。”
萧婠婠没想到嘉元皇后兴致这么高,便简要地说了前朝丽妃的故事。
听毕,林舒瑶叹了一声,“丽妃的下场真悲凉。”
萧婠婠试探地说道:“市井坊间都在说,前朝丽妃实际上影射了本朝一个妃嫔。”
林舒瑶有些愕然,随即释怀地一笑,“既然你有兴致,哀家也讲一个故事。”
新皇登基不久,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十余名大臣联名上奏,广纳嫔御。于是,官宦、高门的千金们进宫待选。
在十几个待选女子中,以林氏、上官氏、夏侯氏和温若娴册封的位分最高,不过,温若娴的出身不太好,时常被那些出身好的妃嫔奚落、讥讽。
林氏女的容貌最为美艳,温若娴也是天生***,明艳照人。
她不甘心所得的恩宠不如出身世家的林氏、上官氏和夏侯氏,以奇巧的心思搏得陛下青睐。
一夜,她在千波台三楼跳舞,恰巧陛下驾到,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旁若无人地跳舞,便封她为婕妤。当晚,侍寝的妃嫔,就是温若娴。
其实,林氏女也会跳舞,不过舞艺略差一些。
凭着魅惑众生的舞艺,温若娴在后宫风光无两,一时之间,登门拜访的妃嫔多如牛毛。
当然,林氏女的恩宠也没有减少,可以说,林氏女与温若娴在后宫并驾齐驱、平分秋色。
温若娴出身寒微,却心高气傲,一直想与林氏女争个高下、分出胜负。因此,这二人明争暗斗,越斗越厉害,就连陛下也劝不开。
温若娴怀上龙种,欣喜得不得了。陛下晋她为丽嫔,要她好好安胎,别再胡思乱想。
她听了陛下的话,安心养胎,没想到,一个月后,她喝了安胎药,滑胎了。
太医在安胎药中放了堕胎药,当夜,那太医就被斩首了。
温若娴觉得害死孩儿的人是林氏女,不顾身子虚弱冲到林氏女的寝殿质问她。
林氏女不承认也不否认,言辞尖酸刻薄,激怒了温若娴。
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宫人怎么拉架也拉不开。
陛下听了宫人禀报,立即赶来,怒喝一声,打得宫装、发髻凌乱的两个妃嫔才停手。
丧子之痛,丽嫔伤心欲绝。
一夜,宫人看见她在千波台三楼跳舞,身穿一袭白衣,不停地跳舞。
跳着跳着,她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千波碧附近的侍卫发现有人跳湖,立即下水救人。可惜,将丽嫔捞到岸上,她已经气绝身亡。
听完这个故事,萧婠婠知道嘉元皇后所说的丽嫔便是《国色天香》一书所影射的人,于是问道:“丽嫔在千波台跳舞,怎会跃入湖中?是因为丧子之痛而轻生?”
林舒瑶摇头,“真相如何,哀家也不知,相信也没几个人知道真相。丽嫔死后,后宫曾有谣言传开,说丽嫔跳湖,并非寻死,也并非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不几日,那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