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舌根的宫人神奇地消失,此后再没有人胆敢提起丽嫔。”
萧婠婠知道,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大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毒手。
丽嫔之死究竟真相如何,不为人知,但为什么在会试期间突然出现这么一本影射丽嫔的书?撰写《国色天香》的作者,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否真的影射丽嫔?
“娘娘,奴婢觉得,《国色天香》中讲的是前朝丽妃的事,虽然和丽嫔的脾性与遭遇不谋而合,但是在后宫所经历的事,以及最终的下场,并不太一样,这书影射的未必是丽嫔,而只是文人雅士有感于历朝历代后宫妃嫔的遭遇,写出这么一本书罢了。”萧婠婠分析道。
“《国色天香》盛行于市井巷陌,并不出奇,奇的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说这书影射本朝后宫妃嫔,这无意中透露出撰写该书的人的真正用意。”林舒瑶道。
“娘娘所言甚是,这作者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
“此事必有下文,拭目以待咯。”
“娘娘……凌尚宫……娘娘……”殿外传来余楚楚急促的声音。
萧婠婠立即迎出去,拦住余楚楚,“殿下正熟睡,莫大声嚷嚷。”
余楚楚上气不接下气,进殿后喘了几下才道:“娘娘,凌尚宫,六尚局出事了……”
萧婠婠立即问道:“什么事?”
“六尚局女史万红疯了……”
“万红疯了?”
“在永寿宫前,你快去瞧瞧。”
————
赶到永寿宫,萧婠婠远远望见,宫前热闹非凡,上百名宫人或近或远地围观。
宫门前空地上,她望见一个女子醉酒似的挥着一条白色丝绦,跳舞似的蹦跳、舞动,步履凌乱,踉踉跄跄。
那疯癫的女子就是万红。
万红不停地挥舞丝绦,不停地跳来跳去,娇声笑着,笑声放荡。
“跳啊……舞啊……来,跟我一起跳……”她朝着宫人勾手指,眼神妩媚。
“为什么不与我一起跳舞呢?你不会跳么?哈哈哈……”她高声大笑。
“好热啊……怎么这么热呢?”她扯着衣襟,想解开宫服,却好像扯不开,索性解开衣带。
围观的宫娥纷纷惊呼,有的公公错愕地别开目光,有的公公目不转睛地看着,啧啧有声。
衣带松开,万红的宫服散开,贴身的丝衣与春光顿时外泄,引起一阵惊叹声。
她毫不在乎,摇摇晃晃地走向一个公公,就像一个***的风尘女子那样,勾了一下那公公的下巴,抛了一个媚眼,“真凉快……你也要解衣么?嗯……”
那公公又惊又窘,步步后退。
接着,万红又调戏另一个公公,搔首弄姿,举止豪放,与平时的谨慎性情大为迥异。
萧婠婠不解,她怎会疯癫成这样?怎会性情大变?
是否应该命侍卫抓住她,将她锁在屋中?
“啊!鬼啊……鬼啊……”万红望着某处尖声惊叫,发狂地奔跑。
“不要捉我……不要杀我……”她绕着宫人仓惶地跑着、躲着,惊恐得神色大乱。
“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她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丽嫔娘娘,你要索命,也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别人……”她含混不清地叫嚷着。
萧婠婠望着永寿宫紧闭的宫门,让四个侍卫抓住万红。
他们一靠近,万红就警觉地逃开,一边跑一边喊:“你们做什么?”
侍卫们四面包抄,她步步后退,双眸惊惧地睁大,“你们想杀人灭口?我不会说的……我会守口如瓶……娘娘,奴婢乖乖的,什么都没说……娘娘……”
侍卫们面面相觑,萧婠婠一声令下,他们一拥而上。
“不要过来……不要……你们杀了我……丽嫔娘娘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冤魂索命……你们逃不了……谁也逃不了……”万红被两个侍卫制住,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奋力一挣就挣脱了。
“谁也逃不了……谁都要死……”万红飞奔着,披头散发。
四个侍卫紧紧追上,围观的宫人也跟过去看个究竟。
萧婠婠暗自思忖,万红为什么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被丽嫔的鬼魂吓成这样?
万红不顾一切地跑着,侍卫紧追不舍。
忽然,她好像被什么绊了,直直地扑倒,一动不动。
萧婠婠奔上前一看,她的额头鲜血横流。
侍卫探了探她的鼻息,说她没气了。
————
万红发癫、跌死一事,宫人议论纷纷,冤魂索命之说再次兴起。
而此次的冤魂,有了明确的指向,那便是丽嫔——丽嫔死得不明不白,回来索命了。
索命的对象是谁呢?
有宫人私下猜测,索命的对象不是皇后就是皇贵妃。
谣言满天飞,中宫严令禁止宫人胡说八道,却屡禁不止。
在冤魂索命之说方兴未艾的时候,永寿宫却波平如镜,林舒雅淡定得诡异,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致,也不过问。
三月,贡士齐聚建极殿,楚连珏亲临,廷试众人。
最终,顾俊杰成为今年的状元。
奇怪的是,陛下任命他礼部郎中,他婉言谢绝,说只想入翰林院,任职翰林院编修一职。
陛下没有强人所难,准他所请。
这日,萧婠婠接到永寿宫的传召,前来觐见皇贵妃。
临近午膳时辰,林舒雅在小苑晒太阳。
苑中的海棠开得正艳,花瓣娇丽,铺陈如锦,明媚春光照耀下,分外美观。
“凌尚宫,若你不嫌弃,两年前陛下特意为本宫打造的金步摇,就赏给你了。”林舒雅坐在背靠椅上饮茶。
“凌尚宫请看。”花柔打开一个檀木盒,盒中放着的,正是金光闪耀的金累丝凤舞九天步摇。
“娘娘,这名贵的金步摇只有尊贵的皇妃才有资格拥有,奴婢区区一个宫婢,不配、也不敢拥有。”萧婠婠沉静以对。
“本宫许你胆子。”林舒雅稍稍抬眸,眉梢的笑意似有似无,“两年前,你有胆量耍心机接近陛下,妄想得蒙圣宠,如今为什么没胆收下本宫这份薄礼?”
“当初奴婢少不更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幸得娘娘既往不咎,饶奴婢一命,奴婢铭记于心。后来,奴婢经娘娘教诲,想了很多,终于明白,奴婢就是奴婢的命,奴婢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命一朝成凤,奴婢只想在六尚局保全一命,别无所求。”
“当真?”
“奴婢之心,天地可鉴。”
“既是如此,本宫就让你好好做你的尚宫,不过倘若有朝一日你想侍奉陛下,与本宫说一声便可,本宫可为你安排。”
萧婠婠静静道:“奴婢不敢让娘娘费心,奴婢已无非份之想,娘娘明鉴。”
林舒雅问道:“好,本宫不强人所难,这金步摇,你暂且收下,本宫要问你一些事。”
迟疑片刻,萧婠婠颔首收下。
林舒雅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些日子,二皇子在慈宁宫可好?身子可有不适?姐姐是否尽心尽力地照料二皇子?”
萧婠婠答道:“嘉元皇后无子,视二皇子为亲子,从早到晚都亲自照料二皇子进食与更衣;二皇子醒了,嘉元皇后就抱着二皇子在殿中走来走去,逗二皇子玩。二皇子长胖了,近来睡得少了,喜欢人逗着玩,还会对人笑。”
假若给皇贵妃敷衍的回答,只怕她也不信,这反而不妙,不如回答得详细一些,让她安心。
林舒雅又问:“还有呢?”
“除了奶娘,服侍二皇子的宫人都是嘉元皇后的心腹,二皇子没什么不妥,娘娘放心。嘉元皇后说,过两日要抱着二皇子来见见皇贵妃与宁王殿下呢。”
“本宫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二皇子了。”
“二皇子白白胖胖的,康健得很。假若娘娘思念二皇子,可去慈宁宫看望二皇子。”
“娘娘……娘娘……冤魂索命……”
一道惊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萧婠婠记得,这应该是住在咸福宫的安嫔的声音。
前不久,贵妃、贤妃、庄妃、和嫔接连殁了,得宠的妃嫔少了,安嫔便得以晋封为皇嫔。
闻言,林舒雅面色一沉。
安嫔惊惧失措地奔过来,面色苍白,“娘娘,冤魂索命……嫔妾看到丽嫔了……”
林舒雅秀眉紧蹙,怒喝:“胡说什么?”
萧婠婠心中一动。
安嫔也看到丽嫔的鬼魂?这是巧合还是人为精密的布局?
“嫔妾真的看到丽嫔……昨晚,嫔妾去千波台散心,远远地看见千波台三楼有人在跳舞……”安嫔回忆着昨晚所看见的,四肢发颤,“那跳舞的人身穿白衣,是丽嫔……娘娘,真的是丽嫔……”
“再胡说八道,本宫饶不了你!”林舒雅秀脸紧绷,恼怒道,“滚!”
“嫔妾没有胡说八道,是真的,娘娘……除了丽嫔,没有人会在千波台跳舞……丽嫔真的回来索命了……娘娘,救救嫔妾……”
“本宫不会救你,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神!”
“有的……嫔妾亲眼所见……凌尚宫,你相信本宫,丽嫔真的回来索命了……”安嫔拉着萧婠婠的手臂,眼眸布满了惧色,想得到她的认同,“那日你也看见万红疯癫了……万红也看见了丽嫔的鬼魂……”
“花柔,将安嫔押回咸福宫!”林舒雅寒声命令。
花柔得令,立即唤来四个侍卫,强行押安嫔回宫。
林舒雅的怒色尚未消散,一双美眸中流动着森森的寒气,“凌尚宫,本宫会抽空去看望二皇子,不过二皇子一有不妥,你务必立即来报,不得有误。”
萧婠婠应了。
林舒雅站起身,以凌厉的目光逼视她,“依你所见,这世间真有鬼神之说吗?”
萧婠婠回道:“奴婢以为,鬼神之说不可信。”
“今日之事,你觉得安嫔和万红一样疯癫了吗?”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好,先退下吧。”
————
从永寿宫出来,萧婠婠去了一趟慈宁宫,才折回六尚局。
走着走着,她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踪,便咬着牙猛地转身——有一人直直地撞上来,甚至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警惕地望着四处,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萧婠婠吓了一跳,竟然是安嫔。
安嫔不是被押回咸福宫了吗?难道自己又跑出来了?
“凌尚宫,你看见了吗?”安嫔漆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却满是惊惧与警戒。
“看见什么?”萧婠婠引导着问道。
安嫔拉她站到宫道边,眼眸像是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见丽嫔的鬼魂。”
萧婠婠道:“没有呀,娘娘看花眼了吧。”
安嫔摇头,“本宫没眼花……本宫真的看见丽嫔的鬼魂……你一定要相信本宫……”
“好好好,娘娘在哪里看见的?鬼魂又在哪里?”
“在千波台,在空中……丽嫔的鬼魂飞来飞去,飞来飞去……好吓人……”安嫔的手指左右比划着。
“那鬼魂是什么样子?”
“飞来飞去……飞来飞去……你要相信本宫……你不信么?”
“信!娘娘说,那鬼魂是什么样的?”
“丽嫔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看不见脸……在千波台跳舞……在空中飞……”
“是谁害死丽嫔娘娘的?”
“你想知道?”安嫔指着她窃笑,神秘兮兮地说道,“本宫不知道……你不能知道,知道了,会死的……冤魂索命……”
安嫔笑嘻嘻地转身走了,自言自语,步履有点凌乱。
萧婠婠望着她渐行渐远,眉尖微蹙。
安嫔为什么无缘无故地疯癫了?真是被丽嫔的冤魂吓成这样的?
而丽嫔跳湖而死,和皇贵妃有关吗?倘若无关,安嫔为什么跑到永寿宫告诉皇贵妃说丽嫔的冤魂回来索命?
萧婠婠断定,丽嫔之死一定与皇贵妃有关。
接下来三日,安嫔整日待在寝宫,不再出来疯言疯语了。
关于丽嫔、安嫔与皇贵妃三者之间的关系的传言越来越多,有说当年丽嫔和皇贵妃斗得那么厉害,肯定是皇贵妃害死丽嫔的,却布局成丽嫔投湖自尽的假象;也有说,当年安嫔与丽嫔情同姐妹,丽嫔被姐妹出卖,死得好惨,出卖她的人就是安嫔;还有说丽嫔死有余辜,谁让她那么嚣张狂妄?出身寒微,没有家族的支持,怎能与皇贵妃斗?
萧婠婠听见六尚局的人在悄悄地议论,也不禁止她们。
这日,慈宁宫来人说嘉元皇后传召,她前往慈宁宫,却在即将踏入宫门前被一个公公拉走。
公公拉着她来到慈宁宫的西苑,说陛下在屋里等她。
她心中讶异,陛下为什么在慈宁宫西苑召见自己?
进屋后,她行礼,看见他坐在桌前,把玩着一支玉簪。
楚连珏示意她坐下,她推脱了一下才坐下,越发觉得今日的他怪怪的。
“稍后朕也要去瞧瞧瑶儿。”他卷翘的黑睫低垂着,仿佛展翅的蝴蝶,“待会儿一起去。”
“陛下有何吩咐?”
“前些日子,皇弟带你去哪了?”他凝视着她,眸光温和。
“去郊外的‘桃花坞’。”那次她找了一个借口出宫,但她知道,他迟早会知道。
“说了么?”
“说了,王爷明白奴婢的意思,不过……”
“不过什么?”
“王爷不信。”
楚连珏并不生气,“朕没有晋封你,他自然不会信。”
萧婠婠惊叹,他今日的心情竟然这般好,“陛下,若有机会,奴婢会对王爷说明白的。”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不必,朕会亲口对他说。”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奴婢以为,陛下亲自对王爷说,王爷会……颜面尽失。奴婢恳请陛下,还是让奴婢说吧,毕竟……王爷输了两次,打击大了一点……”
“好,朕准了。”
“谢陛下。”见他心情这么好,她才敢提出这要求。
“这支玉簪,是朕在一堆玉器中发现的,以暖玉制成,很别致。朕瞧着这玉簪应该适合你,就给你留着。”楚连珏将玉簪递给她,难得蕴满笑意的俊脸暖光柔和,温柔多情,令人不敢直视。
萧婠婠勾眸一笑,“谢陛下赏。”
这支玉簪的确别致,通体为玉,晶莹剔透,以暖玉雕成一朵清新的梨花,垂下一条细细的银线,银线末端是一滴粉色盈盈的泪滴。
他拿过玉簪,插在她的发髻间,“下次与皇弟相见,就戴上玉簪。”
她颔首。
他送她玉簪,说明他心中确实有自己的位置,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抓牢他的心。
楚连珏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往上移。
“陛下,近来后宫又兴起鬼神之说,陛下可有听闻?”萧婠婠引开他的注意力。
“六尚局女史疯疯癫癫,意外跌死,安嫔也发疯,依你之见,他们是真的发疯,还是装的?”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侧颈,细细地抚着。
“奴婢无从判断,假若万红和安嫔是装的,那么她们的乔装功夫也太厉害了。”她想躲开,却又不能,以免惹他怀疑、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心,然而,他温和的掌心渐渐烫起来,烫得她的脖子烧起来。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朕不许她们闹到慈宁宫。”楚连珏以食指抚触她的腮,缓缓移到她的唇瓣。
他的指腹摩挲她的唇瓣,一种痒痒的触感立时弥漫开来,萧婠婠一颤,四肢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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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欢【53】亲密举动
她道:“奴婢会时刻盯着。陛下,万红和安嫔娘娘都说看见了丽嫔,还说丽嫔冤魂索命……”
他低喝:“世间哪有什么鬼魂?胡说八道!”
她立即道:“奴婢知道,但她们言之凿凿,宫中人心惶惶,只怕会出大事。”
楚连珏的褐眸有了丝丝的变化,将凳子搬近她,双臂一合,搂着她,“那该如何?”
萧婠婠静静不动,“奴婢以为,鬼神之说毕竟虚无缥缈,只怕是有人暗中布局、搞鬼。搞鬼的人假借丽嫔冤魂索命,索命的对象便有性命之危。丫”
他低哑道:“你想查?想揪出暗中搞鬼的人?”
“万红死了,奴婢担心下一个目标是安嫔娘娘。媲”
“你很闲?”楚连珏抬起她的脸,与她深深对视。
“不是,奴婢只是不想有人在宫中兴风作浪,影响慈宁宫。”
“你想如何查?”
“从安嫔娘娘入手。”
他眸光一低,应允了她的请求。
萧婠婠发觉他的眸色变了,正想推开他,他的吻已落下来。
她觉得无奈,假若太过明目张胆地拒绝他,会激怒他,惹来更粗暴的对待;假若虚与委蛇,就只能让他偷香窃玉,只能与他做出一些不该有的亲密举动,虽然她不愿。
纠结,无奈,酸涩,凄痛……
她不知道,心底的不愿,是念及燕王比较多,还是不愿侍奉仇敌的因素比较多。
胡乱而生涩地回应了一下,她推他的胸膛,他也没有强迫她,薄唇轻吻她的腮,鼻息粗重。
“陛下,当年丽嫔真的投湖自尽么?”
“丽嫔真的投湖,是否自尽,朕不知。”
“陛下没有下令彻查吗?”
“有什么好查的。”
她转念一想,也对,有什么好查的。
他的心中只有嘉元皇后一人,后宫那些燕瘦环肥的妃嫔都是粪土,她们死了,怎么死的,他自然漠不关心。
她淡淡一笑,“陛下,去瞧瞧娘娘和殿下吧。”
楚连珏站起身,在她臀上抓了一把才举步。
————
暮春之夜,夜风仍然寒凉。
临近子时,宫灯已灭,皇宫的暗夜如死一般沉寂。
宫道上突然出现一抹影子,那身影走得极快,却瞧得出来,是一个女子。
她的身后,跟随着一个女子,披着黑色披风,戴着风帽,鬼鬼祟祟地跟着进了咸福宫。
跟踪的人,正是萧婠婠。
她断定,三更半夜来到丽嫔所住的宫苑的女子,是安嫔。
安嫔来做什么呢?
丽嫔当年所住的宫苑,已经废弃多年,很少打扫,落叶满地,到处都是灰尘。
萧婠婠看见安嫔进了大殿,于是躲在殿门边,看看她来这里做什么。
安嫔从篮子里取出香烛和两碟祭品,点燃香烛和三炷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丽嫔,我与你义结金兰,情同姐妹……我也不想你死得这么惨……这么久了,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假若你真的回来了,不要找我……真的与我无关,我也不知你为什么会投湖……”
“丽嫔,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妒忌你……可是,不那么做,我哪有出头之日……我爹爹和娘亲希望我得宠,光耀门楣,我容貌不如你……我没有法子,才出此下策……”
“宫中不能私自拜祭,丽嫔,我偷偷来拜祭你……你行行好,念在我们姐妹一场,不要来找我了……”
安嫔越说越凄苦,声音越来越颤抖。
萧婠婠越发困惑,今晚的安嫔好好的,完全不是疯癫的样子,难道前几日她的癫狂与疯言疯语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
忽然,静寂的暗夜响起一声怪异的声响,安嫔吓得惊呼一声,举目四望。
萧婠婠觉得,那声音好像是窗扇被风吹得关上的声音。
陡然,安嫔朝向窗扇的方向跪着,“丽嫔,不是我害死你的……真的不是我,相信我……”
萧婠婠望向窗扇,微弱的烛影下,窗扇上挂着一条白绫,随风飘拂。
而窗子下面的地上,好像有一些花瓣。
她突然想起,数日前听六尚局的女史提起过,丽嫔最喜欢桃花。一到春天,她就会采摘很多桃花枝,摆满整个寝殿。
地上那些花瓣,是桃花花瓣?
真诡异。
“不是我……我没有害你……”安嫔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惊恐地叫着,“不要杀我……我没有害你……”
萧婠婠觉得奇怪,虽然那条白绫与地上的桃花花瓣有些古怪,但根本没有鬼魂追她。难道只有她看得见,别人都看不见?
不再多想,萧婠婠追出去。
安嫔吓破了胆似的没命地跑着,高声叫嚷,惊动了巡守的侍卫。
“丽嫔,当年我只是向皇贵妃告密过一次……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的孩儿,不是我害死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根本没有害过你……”
“是皇贵妃……是她……她不会让你生下孩子的……她不会饶过你的……是她……”
十余名侍卫追她,想抓住她,无奈她被鬼追似的,跑得特别快,而且到处钻,一时之间,侍卫奈何她不得。萧婠婠命侍卫务必抓住安嫔,突然望见前方赶来一批人,好像是皇贵妃。
林舒雅亲自来抓人?
她迎上去,正要行礼,林舒雅摆摆手,命令侍卫抓人。
安嫔看见人越来越多,不要命地跑,一边回头望一边跑。
“安嫔发疯,扰乱后宫安宁,给本宫抓住安嫔!”林舒雅喊道,声色俱厉。
“扑通”一声,安嫔仓惶地跑,不知道前面是一汪小湖,径直奔过去,掉入湖中。
————
安嫔被救上来,随后被皇贵妃关在永寿宫一间小屋。
闹腾了半夜,喧嚣的后宫终于恢复了平静。
然而,安嫔仍然在小屋声嘶力竭地叫嚷,重复那几句话,直至嘴巴被塞住才停歇。
从安嫔断断续续的叫嚷里,萧婠婠暗自揣测,丽嫔当年投湖,不是意外,必定与皇贵妃有关。
“凌尚宫,依你之见,安嫔为什么会发疯?”林舒雅悠然饮茶,眼睫微抬。
“奴婢不知,也许安嫔娘娘真的发疯了。”萧婠婠答道。
“安嫔说的那些疯疯癫癫的话,你以为是真是假?”
“安嫔说得含含糊糊,奴婢听得不真切。”
“安嫔去咸福宫私下拜祭,你不在六尚局歇息,为何与安嫔在一起?”
“奴婢听闻女史禀报,这才匆匆赶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夜深了,本宫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林舒雅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奴婢告退。”
萧婠婠福身,徐徐后退,忽然,殿外传来一道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她一惊,立即退至一旁,看见皇贵妃面色一变、眉心微蹙。
杨晚岚踏进大殿,众人行礼,林舒雅起身相迎,略略福身,“舒雅见过皇后娘娘。”
萧婠婠垂首思忖,这三更半夜,皇后大驾光临永寿宫,必定是为了安嫔一事。
一后一妃,大楚国后宫位分最高的两个女人,虚礼过后便绷着脸,也不落座。
这二人站在一处,都颇有气势,皇贵妃恩宠正隆,自然更为盛气凌人一些。
“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永寿宫,有何指教?”林舒雅心平气和地问道,却并非那种软弱的语气。
“咦,凌尚宫也在。”杨晚岚仿佛刚刚看见站在一旁的萧婠婠,和颜悦色地说道,“凌尚宫,安嫔一事,本宫要细细地问你。”
“安嫔一事,凌尚宫已向舒雅详细禀过,娘娘有何疑问,就问舒雅吧。”林舒雅立即道。
“哦?这后宫的事,妹妹倒是比本宫清楚。”杨晚岚浅浅一笑,“那好,本宫问你,安嫔为什么发疯?如今身在何处?”
“安嫔发疯,舒雅会彻查,改日再向娘娘禀报。”
“本宫听闻你将安嫔关在永寿宫,妹妹,安嫔到底是御封的皇嫔,不是普通的宫女,怎能关在永寿宫?倘若陛下问起,本宫如何交代?”
“安嫔三更半夜扰乱后宫,舒雅将她关在永寿宫,只是不想她再发疯、做出有违宫规之事。安嫔的疯癫之症,明日舒雅会传召太医,事后舒雅会向陛下禀报一切,娘娘无须费心。”
“妹妹照料大皇子这么忙,本宫担心你没有闲暇,安嫔一事若是处置得不妥当,陛下怪罪下来,本宫担当不起。”
林舒雅冷然眨眸,“舒雅自会量力而行,夜深了,舒雅不敢有扰娘娘歇寝,舒雅恭送娘娘。”
杨晚岚的眼角冰冷一勾,“林舒雅,本宫知道你盛宠正隆,但是后宫由本宫主事,不是你!你将安嫔私自关在永寿宫,有违宫规,本宫不会让你私自用刑,来人,带安嫔回坤宁宫!”
皇后突然的高喝,萧婠婠一震——原来,皇后深夜来此,为的是带走安嫔。
林舒雅惊得美眸微微睁大,随即从容应对道:“安嫔是舒雅的好妹妹,如今她发疯、发癫,必是遭人陷害,舒雅会查个水落石出。舒雅也相信,后宫心狠手辣的,不止舒雅一人。倘若舒雅揪出幕后真凶,陛下必会重重惩处。”
杨晚岚咬牙问道:“这么说,你不交出安嫔?”
林舒雅直言承认。
杨晚岚怒喝:“林舒雅,你只不过是皇妃,本宫才是执掌凤印的皇后!安嫔一事,本宫会彻查,你好好照料大皇子就行了。”
一个是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一个是后宫最得宠的女子,短兵相接,硝烟弥漫。
“皇后娘娘,你应该明白,并非嗓门大就能服众,并非位高就能呼风唤雨。舒雅没有本事母仪天下,但也不见得娘娘有多大的本事,舒雅奉劝娘娘一句,若想坐稳皇后的宝座,还是尽快为陛下诞下皇子。至于安嫔,舒雅会向陛下请旨,查出真相。”
“放肆!”杨晚岚气得双手发颤。
“放肆的似乎不是舒雅,而是三更半夜闯进永寿宫的娘娘。娘娘,舒雅要歇寝了,不然,很容易老的。”林舒雅笑眯眯道。
“今晚本宫一定要带安嫔走!”杨晚岚重声喝道,眼中染了厉色。
“陛下有旨——”一道声音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萧婠婠转首望去,但见吴涛快步走来。
让众人惊讶的是,楚连珏竟然命她带安嫔回寝宫,其他人不得接近安嫔,否则重重惩处。
陛下为什么下了这道旨意?
————
楚连珏的旨意,皇后和皇贵妃不敢违逆,任萧婠婠带走安嫔。
看着安嫔终于睡着,萧婠婠才回六尚局歇寝,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派人去请宋之轩诊治安嫔的癫症。
却没想到,她正要去安嫔的寝宫,安嫔的侍女来报,安嫔又发疯了。
侍女说,安嫔醒来,就像平时一样洗漱梳发,接着穿上一袭白衣,吃了一点膳食。
没多久,侍女就发现安嫔不见了,有侍卫看见安嫔一人出了宫门,好像往千波台的方向去了。
萧婠婠来到千波台,远远地看见那九曲玉栏上站着一人,白衣飘飘,青丝凌乱。
而湖畔围着一群宫人,不停地叫嚷,不敢靠近。
宫人为萧婠婠让出一条道,她看见宋之轩站在前方,便行至他身侧,“宋大人可知,安嫔娘娘的癫症是怎么回事?”
“未曾把脉,我不敢妄言,不过照我方才观察,安嫔娘娘已经神智错乱。”宋之轩断言道。
“神智错乱?”她一惊。
“当务之急,应该设法让安嫔娘娘回来。”
“你有法子?”
宋之轩侧眸看她,眉峰紧蹙,“我劝过了,安嫔娘娘不听,你试试。”
萧婠婠正要开口,安嫔突然转身,指着萧婠婠大声喝道:“不许过来!林舒雅,你这贱人,你心狠手辣,满手血腥,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宋之轩与萧婠婠面面相觑,围观的宫人也迷惑了。
“贱人,你的孩子没了,与本宫何干?本宫什么都没做过,你心如蛇蝎,害死本宫的孩儿,本宫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安嫔继续怒斥,双眸射出怨毒的光,像要将仇人生吞活剥。
“你给本宫下毒,让本宫神智不清,不慎堕入湖中淹死……有朝一日,你也会像本宫一样,变成水鬼。”
“贱人,本宫的鬼魂会盘旋在永寿宫的上空,日日夜夜地诅咒你,让你不得安宁,让你们林氏一族永无宁日。”安嫔刻毒道。
宋之轩面色凝重,“安嫔娘娘神智错乱,觉得自己是丽嫔娘娘,将你当作皇贵妃娘娘。”
萧婠婠灵机一动,“那我就以皇贵妃娘娘的身份和她谈谈。”
话落,她举步上前。
“不许过来!”安嫔厉声吼道。
“不可!”宋之轩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
“我会小心的。”她回眸,挣开他的手。
“安嫔娘娘杀气很重,你不能靠近她!”他忧心忡忡地劝道。
安嫔上前三步,布满了戾气的脸扭曲得狰狞,“来啊,本宫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宋之轩伸臂一拽,将萧婠婠拉回身边,“另想法子。”
他握着她的手臂,掌心的热度烫得她心中一颤。
片刻之后,他陡然惊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握着她的手臂实在不妥,便松开手。
忽然,安嫔又变了一副嘴脸,惊惧得瑟瑟发抖,对着虚空中的人说着饶恕的话,恳求原谅。
“不要杀我……不要……不是我害死你的,应该是皇贵妃……你要复仇,就去找她……啊……”安嫔抱头鼠窜,踉踉跄跄地闪躲,好像真的有人要杀她。
“扑通”一声,安嫔跌入湖中,引起宫人尖叫连连。
几个侍卫立即跃入湖中救人,可惜,被救上来的安嫔已经没了气息。
宋之轩初步检验,安嫔不是淹死的。
次日,宋之轩想再次验尸,吴涛却来传达陛下的密令,不许查验,就当安嫔是淹死的。
萧婠婠不明白,为什么楚连珏不彻查?陛下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而皇后为什么去永寿宫抢人?难道皇后想借安嫔疯癫一事查出当年丽嫔堕湖的真相,以此打击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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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嫔草草下葬,宫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