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素馨是个细心人,当她看到依旎隐藏在致庭办公室对着的走廊里一个角落时,她终于明白依旎不是骗她的,依旎爱的是致庭,不是叔衡。
依旎所在的位置是两条走廊的交叉口转角处。
转角处旁边有电梯,转角的位置设置了一套别致的竹子编织的桌椅,桌面是透明的玻璃材质,上面摆着塑料插花,对应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梵高的《向日葵》。
桌椅对面有一扇窗,这里明亮,最大的特点是致庭的必经之地。
依旎与童素馨面对面坐着,童素馨浅浅的一笑,说道:“我若是你,不喜欢叔衡就告诉他,不要总给人家留有希望,朝三暮四。”
依旎不屑的说道:“我已经跟叔衡说过n遍了,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也没有喜欢他的可能性。”
童素馨一向说话柔声慢语的,缓缓说道:“可是,你没有说你喜欢的是沈致庭。”
依旎心里一震,确实,除了皮球奶奶和童素馨,没有人知道她居然爱上了致庭,爱的还很深。
即便叔衡有所猜测,而且去质问过致庭,他也是认为致庭喜欢她。
大家还在一直认为她心里装的是纳兰轻歌,但那已经是过去时。
她现在心里,眼里,脑子里统统只有致庭他一人。
“我喜欢谁,叔衡知道与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我让他知道,我从来就没有,今后也不会爱上他就足够了。”依旎说话声音也是很轻,她在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
因为他们的所在之处很隐蔽,若不是转过来,从走廊两侧出来的人看不到她们。
依旎不敢判定致庭就在办公室,如果致庭突然出现,她该怎样回答,她应该说来办别的事情,或者说……总之,不能说她就是为了见他在这里守株待兔。
心里烦乱,需要静静心,一旦让致庭见到她该怎样应对,偏赶这个时候童素馨纠缠不休。
童素馨,她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够坏!而且一贯喜欢用软刀子。
这样的女人有时候比沈云初要可怕,沈云初喜欢针锋相对,一目了然的博弈。
童素馨的眼睛盯着依旎,一眼看穿了依旎的烦乱情绪。
哑然失笑道:“你喜欢的人如果不是沈致庭,就这样说吧,只要不是沈家的某位少爷,跟叔衡真没有多大干系,可是,你喜欢的偏偏是沈致庭,这跟叔衡当然有关。叔衡,我不算太了解,但我能想象得到,若他知道你喜欢的是沈致庭,他不是非常愤怒的与沈致庭决出个鱼死网破,就会是为兄弟情义全身而退。如果换做与沈家无关的人,他的纠结和后顾之忧自然少了份。你若不愿意告诉他,好吧,我会找个时机告诉叔衡,依旎爱的是沈致庭。”
依旎不语,她心里盘算着,如果此时致庭不在办公室她岂不是白白等上一天吗,她应该去打听一下致庭现在做什么呢。
正要起身,走廊的深处,远远的传来一阵喧哗,依旎警觉的站起来,跟小偷一样悄悄的探头过去,远远的看见致庭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堆人。
致庭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格子衫,非常帅气,就在依旎看到的一刹那,心怦然跳得厉害,居然无比紧张,心下想到,她爱他已经不可救药了。
不可救药这个词力度都不够,她的心里除了致庭,怕是连她自己都没有了。
女人爱到极致就成了傻子,成了弱智,成了疯癫。
他是她的全部!是的,全部!
显然,致庭等人向依旎的方向走来,依旎再次偷偷的看了眼致庭,就那么一眼,他的音容笑貌都刻在了心里,而且有一种无比幸福和满足的感觉。
若是爱上一个人,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不能再看他了,一会儿工夫他们就会走到她身边,而依旎还没有想好她站在这里的理由。
依旎疾步走向电梯,见鬼!电梯刚刚下去,还要些时间才能上来。
童素馨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想必她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的嘴角微微欠起,不知是她觉得好笑还是她在取笑依旎。
依旎回身看了眼童素馨,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不急着跟上我了?”
童素馨缓缓的说道:“急与不急要看情况,现在就不急,反正你明天的去向我都知道。急什么呢。”
说话间电梯又上来了,被别的楼层叫梯上去。
依旎急的值蹙眉,她必须马上离开。不然,不然,她怎么解释,她来做什么?
不多时电梯下降,马上就到他们的楼层,而这时,耳边的喧闹声也是渐近,依旎感觉自己的紧张程度犹如美国大片,好在电梯停下来。
依旎的心稍稍放松,但是,电梯的门打开的刹那依旎简直失望至极。
电梯里树杈杈的站满了人,脚步声和喧闹声马上就要走进转角,依旎不再多想一脚踏上电梯,背对着转角处,这时电梯的超载的刺耳响声和一群喧哗声一起像针一样刺入依旎的耳朵里,依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好像大出许多倍。
此时此刻,依旎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无奈之余,依旎是那般无奈的后退两步,出了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滑了下去。
依旎清楚的明白此刻,致庭他们就站在她的身后。
依旎在想,她该不该转身打招呼。
这时传来致庭的声音,致庭说道:“童素馨!你怎么在这里?”
依旎不得不转身,看到致庭的目光落在童素馨的身上,还没有注意到站在电梯门前举足无措的她。
童素馨起身,笑了笑,温柔的说道:“这要问依旎啊!”说话间用下颌扬了扬依旎的方向。
致庭转首看到立在电梯门前的依旎,依旎的心怦怦跳着,跟作案时紧张的感觉无异,只是此时她很快就平静下来,比此时紧张的时刻她经历得多了,这点尴尬算什么。
显然,依旎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犹如一只被猎人追赶着无处藏匿的小兽。
她童素馨不也在明目张胆的四处里找叔衡吗,依旎就是来找沈致庭的有什么错呢。
于是依旎镇定下来,昂了昂头,挺起了胸,只要胸挺起来,会使她自信倍增。
可能因为致庭的问话,大家瞬间安静下来,转角处的喧哗历时变成凝聚的空气,大家齐刷刷的目光向童素馨聚拢来。
童素馨的声音很柔也很小,但能听得很清楚,她一副无奈的神情说道:“谁知道依旎要做什么?非要来这里,刚刚还在转角处向大哥您来的方向望呢,那眼神,真是望眼欲穿了,不,应该是望穿秋水。”
说话间,童素馨的目光配合着语言,一眼的费解望向依旎。
于是,人们的目光就跟着童素馨一起朝依旎看去。
依旎昂着头,也不做解释,很自然也很坦然的朝致庭点头,喊了声:“大哥!”
致庭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哦,瞧我这记性,依旎你是来我这里取包包吗?你的包包落在我办公室的茶几上了,被我放到了我写字桌下面,你去拿吧,你不来取,我还正琢磨着派谁给你送去。”
“刚刚我看到大哥那里很忙,没好意思过去打扰,那我去拿了。”
依旎一脸的坦然,从致庭身边走过去,这时电梯的门再度打开,致庭便引着一群人走了进去。
依旎走了几步,盘算着那群人已经进入电梯消失在转角处,于是回转身,见童素馨一脸的气急败坏。
依旎走到童素馨近前,故意上下左右的瞧了她一番,说道:“真要谢谢你!若不是拜你所赐,我来探望大哥还真有点说不出口,只是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童素馨脸色很不好看,好像很生气,因为她没有看到依旎尴尬的场面,她现在确实很想看到她狼狈相。
她轻轻一笑,说道:“我只是想让大哥知道,你在喜欢他,你和大哥怎样跟我无关,我倒是真心希望你赶紧嫁出去,也好让叔衡对你死心。”
“就算从来都没有我,也会有张旎,李旎,王旎,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也是有可能的。”依旎非常解恨的说了狠话。
这话很伤人,说完依旎并没有痛快的感觉,反倒有点后悔。
童素馨爱叔衡没有错误,她不过是因为很爱叔衡才做出近似愚蠢的举动。
她向童素馨投过去歉意的目光,童素馨并不看她,确有一脸的忧伤和无奈,她苦笑一下说道:“叔衡他现在不喜欢我,不等于以后不喜欢,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让自己做的更好,对他更好,我不相信我不能感化他。他是人不是石头。”
说话间忧伤变成了自信,此话对依旎倒是倍受鼓舞,她为何就不能去争取一下致庭呢,为何还要偷偷的爱着他呢,是的,她要告诉他,她很爱他!
但是,要寻一个机会。
依旎自然不会去致庭的办公室取包包,那不过是致庭为依旎解脱尴尬的一个托词。
不管怎么说,在离开前依旎见到了致庭,虽然就那么几眼,她也很满足。
下面她打算去她与致庭一起进餐的西餐厅去缅怀一下他们唯一在一起的美丽时光,顺便吃点西餐犒劳一下自己。
依旎在前面走的很快,凭直觉,童素馨紧紧的跟在后面。
依旎到达西餐厅时刚好正午,从外面看餐厅的门脸,日里远没有夜里璀璨灯火之下的豪华,不过几扇大落地玻璃窗远远的望去排场十足。
依旎停在西餐厅的对街路口处,回忆起她跟致庭一起走过来的情景,以及他们坐在的那扇玻璃窗,致庭那天那身打扮就浮现在依旎的眼前。
童素馨自然不懂依旎缘何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同样,午饭时间,餐厅内人声嘈杂,依旎走进去第一眼先瞧向与致庭坐过的位子,那里已经有一对情侣在进餐。
挨着窗户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她便择了角落里坐下,那里刚好能望到窗外,也对着与致庭进餐的位子。
到那个位子,她就看到致庭坐在那里。
童素馨坐在她的旁边,每次遇到这样吃饭的时刻,她们就跟一对素不相识的人坐在一张桌前,自己进自己的餐,自己付自己的帐。
喧嚷的环境,并没有依旎想象的那样回忆他们一起说过的话,吃过的东西,虽然依旎点的餐饮都是致庭那天点给她的,可是,这样闹吵的环境,实在无心情去回忆。
依旎匆匆吃完,打算回酒店好好休息一个下午,走出西餐厅,发现旁边几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孩子在打一个老人模样的人,几个人群殴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老人。
不管依旎打得过打不过那些孩子,她都不会袖手旁观,她冲上前去大声喝住:“住手!”
几个孩子一愣,见是一个小女子,他们当中一个男孩子骂道:“别他妈的多管闲事!”
老人趴在地上,乌拉乌拉的喊着,挣扎着,哼唧着,无还手之力,依旎忽然感觉那喊声有点熟悉,却一时间不能断定像谁的声音。
童素馨见势不妙,怕是伤着自己,于是站在一棵树下远远的观望。
依旎拿出手机大声喊道:“你们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
几个孩子停住了手,这面真就响起了警车的笛声,于是,孩子们蹭的一下子四散着跑开了。
依旎向童素馨瞧去,以为是童素馨报的警,童素馨急忙摇摇头,不是她报的警。
接着见两辆警车咆哮着从他们身旁的马路飞奔而过,原来警车路过这里。
趴在地上的老人喘息着,依旎看着那背影无比熟悉,居然是他!依旎急忙扶起老人,果真,是哑叔!
依旎惊讶道:“哑叔,他们缘何打你?”依旎说完,心里骤然想起,这些年尽管哑叔能听见人们说话,仍是装聋作哑。
哑叔比划着,依旎明白了,哑叔在说,他要打车,那几个孩子也打车,奔向一辆车,就发生了冲突,他们就把他打了。
依旎只好配合哑叔比划着,问哑叔近况怎样。
哑叔说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他也正想去看看致庭,然后回沈家。
依旎便比划着告诉哑叔她明天回沈家,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哑叔仿佛很高兴,他愿意跟大家一起回去。
但哑叔支吾着强调,告诉依旎不要将她看到的一幕幕说给沈家任何人,没有人知道他有妻子。依旎默许。
就这样,依旎把酒店地址给了哑叔,哑叔比划着他现在去看致庭,晚上去依旎下榻的酒店入住。
依旎一听哑叔要去看致庭,问她可不可以陪同,哑叔一看她要陪同,显露出高兴的神情。
依旎心里登时再一次狂跳起来,她在离开这里之前还可以再多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