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至涵元殿的路上,在走到一个曲折的回廊处时,元清却停下了步子。王商在后见了,就弯腰笑道:“皇上,您怎么不往前走了?”
元清见了,就笑了笑,说道:“王商。朕见你也是个机灵的,难道真没瞧见那树丛里躲了个人?”元清说着,就将手朝那海棠树中指了一指。
王商见了,便踮起脚瞅了一瞅。果然看见前头的树影里,影影绰绰立着一个穿锦红福字旗袍的宫女。那宫女戴着旗头,挂着穗子,踩着花盆底儿,却是背对着站着。
王商皱了皱眉,见那衣裳的颜色,又似乎不是普通宫女能穿得上的。正疑惑间,那宫女也就转过身来,一双娟秀的大眼睛,直直盯着皇上。
“臣妾见过皇上。”玉莹过了树丛,见了元清就行礼。
元清见了,便微微一笑,说道:“梨嫔,原来是你。朕还以为是哪个受了委屈躲到这里抹眼泪的小宫女呢!起来说话吧。”
王商一听,就大胆瞧了瞧梨嫔。白净净的脸儿,圆融融的个子,粉妆玉琢的,看着一团喜气。“奴才小商子给珍小主请安!”王商的声音催生生的。
梨嫔见了,猜测这自称小商子的奴才,定然是皇上身边紧要的跟随太监。因就笑道:“公公请起。”
元清就问她:“这个时候,你倒起得早。怎么不在宫里?”
梨嫔看着皇上,就撅了嘴儿,回道:“臣妾是故意起早的。”梨嫔是个有心人。一晃,七天时间已过。算着皇上该出坤宁宫回涵元殿了。她的心开始不定起来:究竟皇上说过的话,可算数?皇上说过,七天之后,他会过朝阳宫看她的。梨嫔担心皇上忘记,一大早就醒了,穿了衣服顾不上漱口,也不让清心跟着,单独一人,就往这里来。她知道,此处是皇上回涵元殿的必经之路。
“这又是为何?”元清笑问。
梨嫔见元清和颜悦色,就趁势回:“皇上,已经过了七天了。臣妾担心皇上回了涵元殿,就忘了去臣妾那里了。臣妾左想右想,心里不放心。到底要过这里来,大胆提醒一下皇上。”
元清听了,就点头道:“梨嫔,看来你是个有心人。”
梨嫔听了,心内一喜,就抿嘴儿一笑问:“臣妾行事并不合规矩,皇上心里就一点不责怪臣妾么?”
元清就道:“为何要责怪你?你且回去吧。朕一有空了,便会过朝阳宫看你。”元清说着,便挥了挥手,示意梨嫔退下。
梨嫔好不容易见了皇上,自然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虽见皇上挥手了,但仍不想走。王商见了,便在后小心翼翼提醒:“珍小主。皇上让您回呢!”
元清已然转过身了,梨嫔无法,她看着王商,低声与他道:“小公公。你若有空了,不如到朝阳宫多走走。我自不会亏待公公。”
王商本就是个机灵人,听了梨嫔这样一说,心里一动,头就一低。他瞧了瞧皇上的背影,亦小声对梨嫔笑回:“小主请回吧。若奴才有空,定来给小主请安。”
梨嫔一听,心就有些安。因就点头与王商笑了笑。元清走路极快,不过几盏茶的工夫,就回到了涵元殿南书房。
元清往靠垫上坐了,看着案几上的镇纸笔筒,遂幽幽一叹道:“好了。这下朕终可不用演戏了。”
王商过来了,奉上茶。“皇上。究竟是坤宁宫舒坦呢,还是这里舒坦?”小商子虽是元清近身伺候的太监,但与皇上和皇后之间的房事隐秘,却是半点不知。
元清听了,接过了茶,瞅了王商一眼,淡淡道:“小商子。朕这几天没来,你的脸似乎又大了一些。”
“啊?奴才的脸又大了?奴才并不觉得呀!奴才这几天两头来回跑,只是变瘦了呢!”小商子一点没听出话中的歧意来。他反而伸手摸了摸脸颊,一脸的奇怪。
元清见了,就笑。他喝了一口茶,笑道:“小商子。不该你问的,你不必问。这对你以后总是有好处。”
元清说着,就叫他下去。待过一会,师傅翁体仁回进宫。
不想今日翁体仁犯了头疼的毛病,呈了书信过来,说要请假几天。元清见了,便托人去他府上,嘱咐他好生休息。又着人送了一些人参松茸过去,翁体仁见了,心里自是感恩。
一晃,就到了下午。却是恭亲王过来了。元清请他坐下。
廉王就道:“皇上。待过几日,您便可亲理朝政了。想我大清又将出现一位中兴之君了。臣每一想到此,心里就难免不激动期待。”
元清就笑:“六叔过奖了。朕对于治国,并无任何实际经验。所有的,不过纸上谈兵。究竟朕并不能离开你们这些肱骨大臣。且亲政一事,朕还需去寿康宫太后那里商榷商榷。太后也垂帘听政了十几年,也是劳苦功高。朕若陡然宣布亲政,不与太后商量,恐太后心里定然不痛快。”
廉王听了,就点头道:“皇上所想周全。太后待皇上有多年养育之恩。亲政是无可避免之事,皇上若行事低调稳妥了,太后心里只是更高兴的。”
廉王说着,目光浮动,心思牵动。他是想起那拉氏与东宫哲庄第一次的垂帘听政来了。昔时,他与理王立在殿前,一左一右,只是一心护卫寡嫂幼侄。
偶尔,呈递折子之间,他的眼睛会与帘子内的那拉氏对上。看到她充满信任鼓励的盈盈目光,奕?就会觉得整个人,如沐春风。那一刻,即便叫他当廷死在朝堂之上,恐怕他也是愿意的。
想那年轻时的岁月,真是令人回味和眷恋。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时孔雀悲画扇?现在的他,只是一天天地不愿见太后。个中心事,他只能藏在心里,沉吟着将来带到坟墓里去。
元清不知叔父的心事,听了就笑:“六叔是太后的左右臂膀。这些年六叔也着实辛苦。”
奕?听了,就摇头一叹道:“皇上,臣为大清,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单是臣,还有理王,还有诸多姓爱新觉罗氏的人,都是希望我大清能重挽局势,使江河日上的。”
元清听了,便也沉重叹息道:“这些,朕心里也知道。正因为朕知道皇宫内外诸多人的夙愿,所以朕在宫里,才恨不得每日三省其过。”
奕?就道:“皇上。臣相信皇上必定是位杰出的中兴之君。”
廉王奕?离开后,元清又在书房内看了会书。王商过来进点心,心里也不知怎地,忽地想起朝阳宫那位珍小主的话来了。王商就笑:“皇上。您不是说今儿个要去朝阳宫瞧一瞧的吗?”
王商一席话提醒了元清。元清就阖上书点头道:“不错。你不说,朕竟是忘了。”元清说着,与座上伸了个懒腰,笑道:“也罢。朕也有些乏了,不如出去溜溜弯,走上一走。”
王商听了,便殷勤将一把扇子拿在手里。虽然是三月,但涵元殿周围,那蓊蓊郁郁的花木中,却有一种肉眼瞧不见的小虫。那小虫若钻入人眼,眼睛极是酸疼的。因此,元清前头走,王商紧跟其后,一边拿了扇子与皇上扇着。
很快,元清就到了朝阳宫门口。那守门的太监见是皇上来了,都惊喜地进里去回梨嫔。梨嫔自然高兴,因觉皇上果然是个守信之人。她坐在梳妆台前,紧张地添饰妆容。清心见了,就笑:“小主赶快去接驾吧。皇上是最不喜拖沓的。”
梨嫔听了,就笑:“姑姑。我这个旗头可还使得?”
清心就点头:“小主年轻。不化妆也好看。”
梨嫔说着,就站了起来,方领了清心几个宫女,匆匆到前头接驾。见了皇上,梨嫔跪下行礼,口中却是带着笑。<ig src=&039;/iage/14085/444543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