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见了钢琴,遂走到琴旁,将琴盖掀开,伸出右手,熟练地在钢琴上按下几串音符。那钢琴质地极好,叮叮咚咚的响声回荡库房。因慧心说过的,梨嫔精与奏琴。元清就笑问她:“梨嫔,朕弹的是什么曲子?”
梨嫔听了,心里不禁一阵紧张。她虽然会弹奏,但却不精。这一点,也不如慧心。梨嫔便硬着头皮道:“臣妾忘了,不大记得清了。”
元清就笑:“塞巴蒂斯安?巴赫听过吗?他的曲子安静。朕弹奏了,心里只是愉悦舒畅的。”
梨嫔便尴尬一笑:“臣妾在家,有聘请洋人教琴。但也只是教几首曲子,却是没有问这些曲子的出处。”
元清听了,就叹了一声,与她道:“不过。朕知道你的长处。你擅长抚咱们的古琴。那一日,朕在粉子巷口听你奏琴,听了只是自叹不如的。待有空了,你再与朕弹奏如何?”元清也不看那些西洋玩意了,信步就出了库房。
梨嫔听了,心里就有些苦恼。姐姐既不点破,如此这谎,可是要继续圆下去了。“皇上,其实臣妾的琴艺也普通寻常的很。臣妾这话绝不是自谦。只因那一日,是个大雪天气,臣妾的心境也有些不同。心有所发,臣妾信手抚琴,许就比平常多了几分况味。听来,也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了。”
梨嫔会说话,果然元清听了,心里也就信了。“是吗?如此说来,那一日粉子胡同内的幽绝之音,朕却是不能再听到了?”
梨嫔就回:“皇上。臣妾还擅下棋、还会讲故事。保管皇上来了,只是不闷的!”
元清回了朝阳宫主殿,坐下了。喝了口茶,想了一想,方问她:“你这里,你姐姐来过没有?”
听皇上提起姐姐,梨嫔不知其意,遂就小心回道:“臣妾的姐姐来过几次。”
元清就笑:“你呀。学的杂且多,却是不精。你该向你的姐姐学一学。”梨嫔一听,心里就有些沮丧。不想皇上竟然夸赞起姐姐来。
因此,梨嫔就在皇上下首坐了。将手托着腮,嘟着嘴儿道:“臣妾哪里能和姐姐比呢?她那里,又要太后派去的画师教习作画。如此下去,臣妾只是要更落姐姐一大步的。”
元清听了,就道:“此事,朕也听说了。太后那里的缪画师,画十二生肖等动物,却是活灵活现的。”
梨嫔就道:“皇上,太后这样,分明是厚待姐姐,薄待臣妾。只是太后是太后,臣妾心里哪里敢埋怨呢?”
元清就道:“梨嫔。你将此事告诉朕,到底是何意?许,太后见棠嫔的底子好,也比你有耐心,又受得住安静。因此才将缪画师派到她那里去。”
梨嫔就回:“可是,臣妾也有耐心,也喜欢安静呀!可臣妾就是不受太后待见。”
元清见梨嫔喜怒皆形与色的样子,倒是凸显几分可爱。因就笑道:“如此,你是也要叫那缪画师教你作画不成?”
梨嫔听了,就笑:“既皇上这样说了,臣妾发觉自己也的确有这样的意思。”是呀,既然和姐姐都是皇上的嫔,在宫里一样的地位,凭什么姐姐有的,自己却无?
元清就叹:“此事简单。容朕派人去知会缪画师一声。只是,你若真想学,可就要学好。切不可半途而废。”
梨嫔见皇上应了,喜的就道:“皇上,臣妾知道了!”因又殷勤招待元清。梨嫔实指今晚皇上能够宣她侍寝。不想到了晚上,元清在涵元殿忙于熟悉律典,只是一心一意。却是将侍寝的事都丢在了一边。
今日,王商在朝阳宫内了梨嫔送她的几锭银子,就想回报梨嫔一些好处。
“皇上。您该歇息了。”王商说着,又递来一杯茶。“皇上。如今只算那朝阳宫的珍小主,还未得皇上临幸呢!皇上是不是——”
元清听了,倒是未多想。他摇头道:“梨嫔年纪也不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时夜已深了,何须再扰她好梦?”
“可是——”王商还想再争取几句。
“可是什么?朕心里想的仍是国家大计。”元清挥了挥手。
“可是皇上,您已经大婚了。这大婚了,就该有妃子侍寝的。您要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做奴才的见了,只是心疼皇上的。”王商这话含了关切,更带了一点肉麻。
元清听了,就摇头一笑:“你急什么?好了,你下去吧。朕再看一会书。”王商听了无法,只得先退下了。
元清遂端坐书房内,凝神静气地看起律典来。
元清就要亲政了。寿康宫太后这里,这日子过得就有些闲。无事时,太后除了去畅和园听戏,便就在宫里写字。老太后的书法极好。年轻时候,她就喜在家练字。后来进了宫,抚育载淳,之后有忙于朝政的,却是将这一爱好撂下了。
不想,到了近六十的时候,才提笔拾起。太后写字,最喜的就是写一整笔的‘福’、‘寿’两字。每次太后运笔,一气呵成福字时,那李福海崔金达等,便在旁喝彩叫好。老太后见了,更是得意。
既是老太后写字,那宫外求字的大臣也就多了。这一日,太后在宫里如常写字,张福老太监就躬着身子过来了。“老佛爷,荣大人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呢。”
张福口中说的荣大人,便是福全。因福全年轻时候也和老天后有些渊源。几十年间,一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太后与廉王、福全的关系,颇是复杂。
太后听说是他,就停了笔,与张福道:“且将他领入偏殿。我过会就去。”
张福一听,也就明白了。老太后说‘过会儿就去’,其实是去装扮去了。张福跟随太后多年,太后的喜好早熟谙于心。廉王、福全,还有近来的一个外国使节,太后见了他们几个,总是要重新装饰一新了,方才出去见他们。
张福虽是太监,但入宫久了,品味也修的不错。这几十年来,他自诩这宫里最美的女人,当时老太后无疑。太后已近六十,但容貌保持的仍和三十年前一样。无怪许多西洋来的人,入宫见了老太后,心里无不倾倒的。
一盏茶工夫后,太后方款款到了偏殿。福全闻了那淡淡的香气临近,只是太后来了。
太后掀开帘子,福全跪下就行礼。太后就道:“免了。”
福全听了,也就站起。太后就笑:“你来见我,总不会是来求我的字。”
福全听了,就回:“微臣过来,的确是有要事。”
太后听了,就淡淡道:“如今,我都不理朝政了。你还要与我说什么事呢?”
福全就回:“太后不知。近日皇上免了朝中不少大臣的职务。如今朝中只是人心浮动。”
太后听了,沉吟了一下,方道:“哦?如今这些也无人告诉我。皇上虽年轻,但行事也不糊涂。大概那几个大臣是犯了什么错吧?”
福全就叹:“太后猜的是。但皇上所处罚的,俱是太后之前所重用的人。且他们犯的,不过都是些小错。和他们立下的功相比,委实这些错也算不得什么。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这样,可是令臣难做。”
太后听了,心里就有些不悦。皇帝这还未正式亲政呢,她不过偷几日闲在寿康宫懒散几日,不想前朝就这样了。
“福全。如今我们都老了。想这朝堂,是该着皇上这样的年轻人了。皇上这样做,自有他的用意。你见了,还是让一让的好。”虽如此说,太后的心,还是偏着皇帝。
果然福全听了,想了一想,就默不作声了。几十年来,他一直忠心跟随太后身边。若形势果然危急了,他才奋身辩驳几句。<ig src=&039;/iage/14085/444543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