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福全听了,却是摇头道:“太后切不要为难我。我听人说,六爷家的那个小王爷,只是不成才的。六王爷见了,也是摇头叹息的。”
太后听了,不免惊异道:“是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作不成亲,只是可惜了。”
末了,太后方对福全道:“你且安心地做你的事吧。若有什么出格的,我自会出来找皇上。”
福全听了,得了这句定心丸,心也就宽了几分。又与太后叙了几句家常,方退下了。临出寿康宫前,太后却又唤住他:“既来了,好歹我送你一个字。”
太后因命李福海取来一个写好的‘寿’字,福全见了,收下谢过。
太后又对福全道:“这个字,是给了荣老太太的。这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从前年轻时候。我受过令堂的恩惠,几十年来,一直不忘的。我希望她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福全听了,便又磕头行礼致谢。
太后用过了午膳,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涵元殿。静贞却过来了。太后见了她,就笑:“你来了,很好。我这心里正念叨着,着个人陪陪我呢。”
静贞见了太后的书案,看着堆叠如山的宣纸,就也笑:“老佛爷这闲心一起,可也是了不得。我听说,如今朝中的大臣,还有那些富甲之家,只是以求得太后的墨宝为荣的。那民间,为购得太后的一纸亲墨,只出万两银子的高价的。”
太后听了,心里也微一吃惊,因道:“是么?如此说来,这倒是一笔不错的进项。”
静贞就笑:“扬州杭州的那些盐商本就有钱。万两的银子,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真正能得太后的字迹,才是无上的荣耀。”
太后就道:“好,好。既有现成的银子,为何不用呢?”
静贞估出老太后的意思,因就问:“此事果然可行?”
太后听了,眼里就有些不高兴。便对静贞道:“因前头打了几场仗。安抚的需安抚,招募的需招募,各处需银子的多了去。国库空虚呀!这愿打愿挨的事儿,我为什么不做呢?既然他们有钱——”老太后说着,却又笑盈盈地坐了下来。
静贞听了,也就附和笑道:“若果然这样,想这宫里,定然一天到晚络绎不绝的。太后您老人家的手,可仔细酸着!”
太后听了,却又摇头道:“到底我年纪大了。每日写几个字,充其量不过活络下经脉而已!哪里经得住他们这样折腾!果一天老晚地写字,那还了得?”
静贞心里就不解了。太后看出她的心思,就告诉她:“我心里,已经安排好了那替手的人儿了。我只管进账。”
静贞听了,就点了点头,笑道:“不知太后要请哪个妙人儿替着写字呢?”
太后就道:“棠嫔呀。听筠丫头说,这几日她双管齐下,画虎画犬都极好的,那画儿也像我作的。她既底子好,何不就让她替我写上几个字?反正,这外间的人如何能知道?即便知道了,那又如何?究竟宫里的妃嫔写字,也是荣耀。”
静贞听了,就叹着笑了起来:“可惜我的字丑。要不这会子我也能帮上一点子忙。从前我父亲将我关在书房,叫我练字,我只是不听只是溜走的。这会儿我心里可后悔了。”
太后听了,就悠悠笑:“你且去叫人将棠嫔唤来吧。我好嘱咐她一声。”
静贞听了,却又沉吟了。因想着太后找棠嫔办事,也是给她脸面,也是看得起她。可皇后和梨嫔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只当太后是个厚此薄彼的。因此,静贞倒是不能不再问:“太后。皇后的字儿也很不错。只不知梨嫔几何?但她与棠嫔到底一起长大,想来这字儿也坏不到哪里去!莫如,也让皇后和梨嫔代写几个?”
太后听了,就也认真想了想,方对静贞道:“我想过了。皇后刚入宫,她是一宫之主。许多事儿要熟悉。这样的小事,就不麻烦她了!梨嫔呢,还小。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孩子。且让她痛快玩几天去!倒是棠嫔,看着中规中矩,也有些实用。兰妃几个呢,只会刺绣做针线,与文墨上都是不大通的。况她们那里一向清净惯了,无事我也不去打搅她们。如今我也找不到再合适的人,也就是棠嫔了!”
静贞听了,就笑:“好。既老佛爷主意以下,我这就去清宁宫知会棠嫔。”
宫中规矩虽重,但到底人多口杂。也不知怎地,蘅芜宫皇后那里,也知棠嫔替太后写字一事了。流芳坐在椅上,面上就有些不好看。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样的亲密事儿,不找她却是找棠嫔?素小,她就会写一手漂亮的草书。这让粗通文墨的父亲见了,总是大加赞赏的。太后这样做,岂不是认为她的文墨比不上棠嫔?
皇后的心,就有些低沉。明月看出来了,就安慰道:“娘娘多虑了。依奴婢看,太后定然以为这些不过是琐事。既是琐事,棠嫔干着,也是适宜。”
皇后听了,就将口中的瓜子儿放下,闷闷说道:“其实,我倒也不大放在心上。只是外人看了,会觉得我没脸。”
明月就笑:“哪里会?昨儿早上,太后不是着了人过来,嘱咐娘娘您一大摞子的事儿?今日的安排已经满满当当。依奴婢看,太后这是心疼娘娘。梨嫔年纪小,兰妃几个一向不管事。如此,也就棠嫔凑合了。”
岂料,皇后听明月提起梨嫔,就摇头道:“梨嫔年纪是小,可说话像刀子似的,又快又爽利!再过几年,那还了得?”
明月就道:“有太后老佛爷做靠山,娘娘该高枕无忧!”
流芳听了,心里非但不安逸,反是叹:“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我这个皇后,如今不过徒有虚名。若时间长了,这底下的人都知道了,心里也只是轻视我的。”
明月听了,想了一想,就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究竟皇上待娘娘也不是无情。”
一时,太后令棠嫔代书的事儿,朝阳宫里的梨嫔也知悉了。此时恰好缪诗音过来教她画虎。本来,诗音每天只需花一个时辰教棠嫔画画,即可再回寿康宫歇息的。因得了皇上的口谕,如今每天下午也要去朝阳宫教梨嫔画画。这让患有血亏之症的诗音,着实觉得疲累。
她这个病状,只她一人和一个要好的宫女小金子知道,其余人一概不知。她知道,太后身边是不留病人的。若因此被太后发现了,即刻就会遣送出宫的。诗音不想离开皇宫。不为别的,只为在皇宫,能多看田淼育几眼。她原是中等人家的女儿,因几堂亲戚间的场会,意外邂逅了当时名满乾城的武生田淼育。
好人家的女儿,当然不能嫁给戏子。倡优之家,从来都是下九流。即便他们常入宫为太后妃子献唱,那也是改变不了他们的身份。
舞台上风流倜傥的武生田淼育,和缪诗音最终棒打鸳鸯两处飞。田淼育生了一场大病,从此与技艺上却是更精进。缪诗音自幼学画,从此只将心思用在绘画上。二人远近皆有所名。只是,田淼育从此也就不娶,缪诗音谢绝了媒人登门,发誓不嫁。
不想,隔了十几年后,二人却就在宫里惊诧相见。那田淼育虽初心不改,但因忌惮世俗,大病一场后,到底畏惧了。见了诗音,只是言语寡淡。抑就是避而不见。诗音知他顾忌,也知他想名留后世,因也不多问。想着余生也就那么十几二十年,能长长远远地见上几面,看着他名声鹊起,看着他广收徒弟,诗音的心,已经满足了。
因有心事,今日梨嫔绘画,就很有些心不在焉。
诗音见了,就笑:“小主今日怎么了?昨儿不是画的很好?”
梨嫔听了,便请诗音坐下,又命人上点心。她叹道:“我心情不好。想着棠嫔那里,为了仿太后的字,忙得不亦乐乎。我这里有什么呢?纵然得了皇上的面子,将画师您请了来教画,可那又怎样呢?太后心里,只是认为棠嫔胜过我的。”<ig src=&039;/iage/14085/444545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