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清宁宫,与这半路上,梨嫔却又与皇后不期而遇了。见了皇后,梨嫔清心自然上前行礼。可也不知怎地,梨嫔待要行礼时,花盆底儿踩了一块小石子儿,梨嫔‘扑通’一声,就摔了下来。清心见了,赶紧上前抚,口里问道:“小主没怎样吧?”
梨嫔勉强立了起来。口里与皇后道了一声吉祥。皇后见了她梨嫔狼狈的样子,就撇嘴儿道:“梨嫔。怎么冒冒失失的?这会儿,是打哪里去?”
皇后说着,只是看着远处涵元殿的方向。她以为:梨嫔此番,是要去见皇帝的。想了一想,皇后就道:“梨嫔。皇上想必是见过你说的那些小玩意儿了?”
梨嫔就回:“皇上是见过了。”
皇后听了,就问:“皇上见了可喜欢?”
梨嫔就又回:“既然是新鲜不易的的玩意,皇上应该是喜欢的。不过,臣妾也不敢妄猜圣意。”
皇后听了,知道梨嫔的嘴乖,因就加了一句:“梨嫔。你既是皇上的宫嫔,就该恪守宫规。我知道你和你姐姐,都是从云海过来的。云海那里,西风东渐,外国人奇多,也乱。但愿你没给皇上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才好!”
流芳知道,那西洋人作画,只喜欢画穿衣极少的女人。且画上的西洋女子,个个体态丰腴,眉目也作勾人之状。叫人见了,只是掩面摇头的。
“梨嫔。你告诉我,你的宫里究竟藏了什么玩意儿?可有那些西洋人画的裸画?”流芳的声音,变得尖刻起来。
梨嫔听了,就皱了皱眉道:“臣妾的宫里,并没有这些。娘娘若不信,只管去瞧。”
流芳听了,也就缓了缓喉咙,又问她:“没有就好。不过现在你要去哪里?”
梨嫔就道:“臣妾要去清宁宫,看望姐姐棠嫔。”
流芳见她并非往涵元殿方向而去,神情就有些舒缓。因慢慢道:“想皇上的后宫,不过就我和你们姐妹三人。若有一日,你们姐妹联手起来了,想我的日子,也就难了。”皇后说这话时,并非像在开玩笑。
梨嫔听了,心里遂一惊。想想就回:“臣妾与姐姐资质平庸,家世寻常,且位份也低。娘娘说这话,岂非要折煞臣妾?”
皇后听了,瞧着梨嫔惊恐的样儿,心里就有些满意,因对她道:“梨嫔。你很会说话。只是太聪明过了头,反不好了。罢了,这会子我要赶着去涵元殿见皇上,也不和你聊天儿了。”皇后说着,扶着明月,只是将步子挪得更快一些。
太后快过六十大寿了。怎么给太后筹办生日,这是皇后的事。但如何筹办,花费多少银子,还需皇上点头。因此,今日流芳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见皇上。且皇上知道了,只会和她细细商量。
流芳虽然寡言,但性子却不似父亲甄禄。流芳脾气不好。甄禄无多大才能,资质平庸,在朝廷为官,只是出岔错惹人笑话的。甄禄知有人嘲笑他,可也不生气,凭他们嘴巴说去。
甄禄夫人可就不一样了。甄禄夫人生得粗大,脾气儿也大。她一共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女儿的性子,都像她。与人相处,只是不肯吃亏。大婚也有一月了,迄今元清竟未和她同一次床,流芳想来,心里只是又气又怨的。又想着:长此这样下去,棠嫔梨嫔万一都有孕了,自己是皇后,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梨嫔一听皇后是要去皇上那里,目光就有些艳羡。到底还是皇后好,可以随意去皇上屋里走动说话。可嫔就不行了,若无皇上宣召,无事是不能见皇上的。
“小主,脚果然不疼么?”清心又关切问。
梨嫔看着皇后拐过一道宫墙,就喃喃道:“不疼。好了,咱们继续走吧。”
到了清宁宫,进了内室,果然棠嫔正埋头专心致志地练字。听宫人说梨嫔来了,棠嫔也就放下笔,将梨嫔迎进来。
梨嫔含着酸,看着姐姐,方叹息道:“姐姐。如今你的确比我过得好。”梨嫔说罢,就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一个‘福’字。那福字也得遒劲老道,神韵具备。不用问,她便知这是太后的真迹了。这一个上午,棠嫔临摹的就是这个字。
“此话如何说起?”棠嫔见妹妹额头上有微微的汗珠,便拿来一块手绢,与她擦拭。
梨嫔就道:“难道不是么?姐姐和我是一同入宫的。如今,太后有事,只管差遣姐姐。能替太后做事,自然是有面子。”
棠嫔听了,就笑:“你又多心了。既如此,好歹你也帮我写几个。回头太后若问起,我就说这里头也有你的功劳。”
梨嫔听了,心里一喜。但却是耷拉着脸道:“这样多不好?究竟太后是叫你写。想太后知道了,心里只怪罪你的!”
棠嫔就道:“你帮着我,总不是错。”
话说皇后此时也就去了涵元殿。见了王商侍立外头,皇后就问:“皇上在里边吧?”
王商见是皇后来了,马上跪下就回:“娘娘。皇上就在里边。”
皇后听了,就多问了一句:“皇上是一个人呢,还是和谁在一块?”
王商就回:“皇上是和翁大人在一处。”
皇后听了,想了一想,便对王商道:“你且去回皇上,就说我到了。”皇后说着,却只往涵元殿的偏殿走去。她想:翁体仁这个人,太后一向器重。翁体仁的父亲生前曾是庆熙帝的老师。皇上入宫后,该请老师授课了,太后的心里头一个选中的,仍旧是常熟翁氏。皇上和翁体仁说话,流芳知道不能打扰。因此,就在偏殿等着。
王商听了,不敢怠慢,也就弯着腰进去回。元清正与翁体仁谈论东瀛幕府及明治维新一事,听王商回说皇后来了,元清就道:“且让她等一等。”
王商就回:“皇后娘娘此时已在偏殿候着了。”
元清听了,也就点了点头。翁体仁听了,就起身与元清道:“皇上。既是皇后有事过来,臣不如暂请告退。”
元清一听,忙拦住道:“老师别走。这正说的兴起儿呢。朕对东瀛的幕府统治,也十分好奇。”
翁体仁听了,就道:“皇上有兴趣,臣下回来时,不如给皇上送上几本书。这几本书,都是关于东瀛历史的。”
元清就道:“朕虽通英文法文,可惜却不通日文。想那东瀛文字,朕也不能全然看得懂。”
翁体仁就回:“皇上放心。如今总理衙门的翻译所,很是招揽了一些人才。这些书都已经被译成了汉文,在商务局刊印出版了。”
元清听了,不禁大喜,因道:“朕知道,这些都是朕六叔的功劳。可惜朝廷里一些固执的大臣,还只是认为天朝乃万国的中心。还只一味夜郎自大,坐井观天。朕看在眼里,是忧在心里呀。”
翁体仁素来是了解皇上的。听了此话就道:“皇上,革新一事,总是要一步一步来。过便是不及。”
元清听了就叹:“远的不说,就说福全吧。在朕眼里,他素来也是一个稳重的革新派。那一日朕不过免了几个大臣的职务,他的面上就有些不悦。朕也知道,那几个大臣,素来关系和他不错。只是——”
翁体仁听了,却是未待皇上说完,就道:“皇上。荣大人是个爱面子的人。臣估计他恼的不是皇上削了那几个大臣的职,而是他向皇上求情,皇上没有给他留面子。福全也是三朝老臣了。”
元清听了,想了一想,也觉得深以为然。因就笑道:“老师说的不错。大概就是这样。”元清想想就道:“谢老师提醒。朕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这软硬兼施,双管齐下,看来以后很用得着。”<ig src=&039;/iage/14085/444546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