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听了,就告诉她:“如今国库也艰难。别的也就罢了,好歹都省一省。不过,太后之前与朕提起过的,朕亲政后,太后只想搬了寿康宫,住进春景园去。那么,就将春景园各处修缮一新吧。太后又喜看戏,到了大寿那一天,只管将几个太后喜欢的戏班子叫进宫里来。”
流芳听了,就皱眉道:“皇上。这些臣妾也筹算过了。如此这般,也要耗费五百万银两。如今,这笔银子也不知从哪里出?”
元清看着皇后愁眉苦脸,就淡淡道:“此事。你不必操心。只管按朕说的去做就是。”
流芳听了,就问:“莫非,皇上您有这笔钱?”流芳想着:若是请戏班子入宫唱戏,再将春景园修葺一新。到了那一日,宫里命妇、朝廷官员和他们各自的诰命、外国使节和夫人,也都会入宫给太后祝寿。到时,太后也会收上一笔不菲的银子。那场面也很排场。但这五百万的银子,现在就要用。
元清就道:“银子朕会给你。你若忙不过来,可遣棠嫔帮衬与你。朕看她行事还稳重。”
流芳听了,心里就有些酸。因问:“皇上是不信臣妾的办事能力?”
元清听了,就摇头。“朕不是不信。只是朕问过了,棠嫔学过西洋人的算账之法。有她在你身边,朕想你该轻松一些。”
皇后听了,不禁叹道:“又是棠嫔。我倒想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元清听了,就看了皇后一眼,方道:“就这样决定了。你若有她的长处,朕又何尝要说这些?”元清说罢,已然不想多问了。
皇后就道:“我听皇上的就是。”流芳小时就和皇上认识,因是舅家姐弟,二人一向长有走动。只是元清万万想不到,日后流芳竟成了自己的皇后。这与他是讽刺,亦是嘲弄。因顾及着几分亲情,虽然元清心里不情愿,但面儿上也保留了对皇后的尊重。
无奈,元清的苦心,流芳并不领情。她是这样想的:我不管以前你待我怎样,现在我既是你的皇后,你就该以皇后之礼待我。否则,我的心里就不舒服,就委屈。
元清就道:“太后就要颐养天年了。这一步我到底要做好。朝廷的大臣,天底下的百姓都盯着朕呢。太后抚育朕一场,这份情朕不能不报。”
皇后听了,就默了一下,方又对元清道:“皇上。只要是臣妾分内的事,臣妾都会做好。只是——还请皇上顾及着夫妻间的情分,初一十五能留宿蘅芜宫。”
依着乾廷的规矩,这每月的初一、十五,是帝后的同房之日。到了每月的这两天,皇帝从涵元殿里出来,必然要来皇后的蘅芜宫里用晚膳的。待用了晚膳,便是皇帝和皇后之间,聊叙家常尽夫妻间礼节的时候。
皇后说罢,就沮丧着脸道:“皇上。好歹与臣妾留几分面子。臣妾过了二十了,只想能找点有个王子个郡主的在身边!”流芳的口气里,已然含了几分哀求。
元清听了,也默然了。半响他终于道:“皇后。近日朕身子也不好,那药也一直未停。那床第之事,朕只恐有力无心。”
流芳就道:“皇上,请不要找这些借口。臣妾不是傻子。”
元清就道:“皇后,朕并不是要骗你。”
流芳听了,面色就现激动之色,因就又道:“皇上,您不愿说,臣妾就替你说了吧。皇上这样做,分明是因为心里有了人。想来,不是那梨嫔,就是那棠嫔吧?”
元清听了,心里一怔,因就摇头苦笑:“你如何想到这些?好了,你若一心为宫里出力,朕的眼睛也自会看到。你若有功,朕当然是会记住的。”
元清说着,就挥了挥手,示意流芳跪安退下。无奈,流芳言语激动,此时根本不想走。此番她定要皇帝与她一个答案。“臣妾想听的并不是这些。臣妾只想得到皇上的关心。”
元清就道:“朕说过了。你跪安吧。”他背着手,低沉着眉眼。
流芳见了,就咬着牙问:“皇上,臣妾不过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为何就这样难?”
元清就叹:“是朕的错。早知如此,朕就该不要去顾及太后的想法,只管按着自己的心去做。”
既然流芳不走,元清也就自随她去。他叫过王商,随他去北书房。
流芳见皇上不理,眼泪不禁大颗大颗地留了下来。她想了一想,便低了头,踩着花盆底儿,踉踉跄跄地出了涵元殿。她将心一横,决意去太后那里说道说道。
太后那里,却是为围了兰妃纯妃洁妃几个。李福海笑眯眯儿的,在外头候着。见是皇后来了,李福海愣了愣,遂笑着上前行礼:“娘娘来了。”
皇后见了李福海,忙用手绢擦了擦眼睛,说道:“李公公,太后这会子在做什么呢?”
李福海就陪笑:“娘娘,太后老佛爷这会儿正和兰妃几个,商量着做胭脂膏呢!”
皇后一听,心里就觉得奇怪。但她也知道,老太后虽说上了六十了,但逢年过节的,仍喜欢在脸上擦一些胭脂。但这样的小事,老太后亲自过问,却也是奇怪的事。
李福海看出皇后的心思,就笑:“娘娘。您是知道的,多么珍贵的燕翅席,总是让厨子尝第一口。这胭脂水粉的,也自然该老太后第一个试新。”
皇后一听,也就明白了。因对着李福海道:“李公公说的是。如今快四月了,乾城西边的妙峰山上,已然开了满山了玫瑰花儿了。”
流芳知道,这宫里拿花儿做胭脂水粉,必得用妙峰山上的种植的玫瑰。那是御用,品相是天下最好的。李福海就叹:“皇上亲政了。太后老佛爷也就腾出了许多的时间。从前那些来不及过问的,如今也都有闲心问上一问了。”
皇后听了,也就又点头。待想了一想,这心里忽然就惶恐起来。皇上亲政了,这宫里宫外的自然是皇上一人说了算了。那么——以后他想宠爱谁,更是能随心所欲了。
李福海难得和皇后说上话。如今既有着机会,李福海自然不放过。因此,他便又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用着谦卑的口气,说道:“娘娘,您是知道的。差不多到了阴历四月,京西妙峰山上就要往宫里进贡玫瑰花儿了。宫里内务府在这个季节,就要忙着制胭脂了。老太后也上了年纪,忙不过来问,就将兰妃娘娘等叫了进来,与她们几个去细细监督。”
皇后就道:“兰妃纯妃等办事,一向也是可靠。老佛爷是最圣明不过的,定然不会差遣错。”
李福海就笑:“老佛爷是最圣明最体恤人的。兰妃娘娘纯妃娘娘洁妃娘娘几个得了这个差使儿,心里也很高兴。”
兰妃几个,一向寡居深宫。太后因怕她们几个闲出毛病来,隔三岔五的,只是要给她们一点事儿做。初时,洁妃听了,还以为不妥,因对兰妃道:“姐姐。咱们到底是独居多年的寡妇。一向也不擦水粉不抹胭脂,只图清清静静地过日子的。如今做了这个差事,旁人知道了,只是以为咱们心不静不安心过日子的。”
兰妃听了,却摇头道:“既是太后叫咱们做,你又何须顾忌?我想,老佛爷大概是这样想的。这天下的寡妇,难道就不能穿红戴绿擦胭脂水粉么?那么她偏偏要从宫里头开始。”
纯妃听了,就道:“虽如此说,可我还是没有这样的胆子。”
兰妃听了,就笑:“所以我说你比不上老佛爷脚上的一个脚丫子。老佛爷寡居宫中多年,素常她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你们也是看见的!她老人家都不介意不在乎,咱们又何必多心多虑起来?真正有什么,自然有老佛爷替咱们挡着!”<ig src=&039;/iage/14085/444547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