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元清离开清宁宫,彩云就进来伺候棠嫔梳洗。一个宫女进了来,整理床榻。那宫女整理好了被褥,本就悄声退出的。但她见今日这床榻竟是有些古怪,因在彩云耳边耳语了几句。彩云见了,也就转过身,留神看了一看,果然如此。
那宫女忍笑退下后,彩云一边给棠嫔梳头,一边笑道:“小主。奴婢一大早过来,见皇上走了,却是满脸笑容。”
棠嫔听了,就道:“皇上亲政了,心情必然是好的。”
彩云听了,想了一想,就在棠嫔耳边低语道:“小主,今儿这床榻,可是要换一副。小主留意到没,这床榻竟有些塌了。”
棠嫔一听,赶紧回头去看。不想果然这样。她羞得面红耳赤起来。昨晚,元清的动静的确很大。她担心惹值夜的人听见,低声求了元清几回。元清安抚了她几句,但还是控制不住。也不知他吃了什么东西,一夜竟兴奋了数回。慧心精疲力尽,直到最后昏沉睡去。
彩云就笑:“许是这床板不结实。还是另换一副梨花木的。”彩云的心,实在为棠嫔高兴。棠嫔伺候的皇上高兴,她的心里就替老太后高兴。
棠嫔想了想,就道:“待梳洗后,我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再将抄的佛经送去。诗音一事,我知道太后是存了仁慈之心的。究竟是我犯了宫规,她若不拿我怎样,与旁人面前,反而更不好看的。”
彩云听了,就道:“正是这话了。我心里也好奇,究竟诗音师父出宫后,那田淼育会不会与她见面?”
棠嫔就问:“不是说那田淼育不想见她的么?”
彩云就道:“当日的确如此。不过昨儿个夜里,太后那儿的宫女春苓子过来告诉我,说太后已叫李福海传了口谕,说给田淼育和诗音师父赐婚!老太后就如天上的皇母娘娘一样,她开了金口,这下他们果然要在一起了!”
棠嫔一听,想了一想,方怔怔问:“如此说来,我竟是做了好事了?”
彩云就笑:“小主一直在行好事。老太后并非无情无义的人。”
棠嫔听了,却又叹起气来。“诗音师父现在在家治病。只怕她听说太后赐婚了,心里反而不高兴的了。”
“这又为何?”彩云不解了。
“姑姑。诗音最在乎最牵挂田淼育的时候,他婉拒了她。我想诗音就此真正心灰了。以后若成了夫妻了,只怕感情已经淡了。”
“小主怎知道这许多?可他们到底还有感情。那田老板为她考虑,所以顾忌才多。”
棠嫔听了,也就不说话儿了。
元清似乎受了生父醇亲王的劝告。在后宫里,有时去梨嫔那,有时去棠嫔处,有时也会与皇后喝一会子茶。他召梨嫔,大多时间令她与他下棋。他见棠嫔,更多的是为了聊天。去皇后那里,是会了敷衍太后。皇后也知道,但皇上能来,总是一件喜事。
这一日,元清又召梨嫔下棋。元清心情好,就告诉她棠嫔擅烹饪一事。梨嫔听出其中大概了,就道:“皇上,臣妾的姐姐是个有心计的。她擅长的东西,不像臣妾一样,有什么尽管让皇上瞧见。她却只是藏着掖着,让人一点一点地瞧出她的好处来。”
元清听了,就笑:“梨嫔,你对你的姐姐,似乎有些偏见。朕见她言谈之中,可是竭力袒护你的。”
梨嫔就道:“姐姐善伪装。再说,漂亮话儿谁不会说!”
元清就道:“也罢。你说你会说话,那朕就嘱咐你一件事。”元清说着,指了一指案几上的一盒酥饼。“这盒酥饼是太后爱吃的。过一会下完了棋,你将它提着送去寿康宫。见了太后,陪着她多说些漂亮话儿。”
梨嫔一听,就笑:“皇上尽管放心。”
过了半个时辰,梨嫔出了涵元殿,果然就提了个盒子,朝寿康宫走去。不想到了宫门口,却被一人拦住了。梨嫔见了这守门的太监,却是个新来的,看着面生。就对这太监道:“怎么,你不认识本宫么?”
那太监原是内务府调遣过来的,和李福海和崔金达都沾些亲,听见梨嫔自称‘本宫’,就道:“不知这位小主是宫里哪处的娘娘?”
梨嫔听了,便认这太监当真不知趣儿,便不耐道:“你不认识本宫,可见干的都是不入眼的活。实话告诉你,本宫便是朝阳宫处的梨嫔。你可仔细睁大你的狗眼。”
那太监性子有些拧,又自持自己有些身份,因就对梨嫔行礼道:“奴才刚调过来,不知是珍小主。还请小主恕罪。”那太监说着,却又躬身对梨嫔道:“小主。小主要见太后老佛爷,还请小主与奴才方便。”那太监与这事上却是不含糊,因在内务府时问大臣们拿惯了,所以见了梨嫔,下意识地就要好处。
梨嫔见了,气得浑身发抖。先前太后跟前的崔金达也是这样。但崔金达好歹是个得脸的大太监。可如今一个守门的公公也这样大胆妄为,可是令梨嫔不服气。
“好大的胆子。本宫要见老佛爷,用得着你阻拦么?”梨嫔的嗓子就有点大。
那公公欺负梨嫔在宫里的位分最低,却是有些不知好歹。听了这话,就不硬不软地道:“小主。可别吓唬奴才。奴才哪敢拦小主呢?只是,这些都是宫里的规矩。”
梨嫔就道:“宫里有这些规矩么?明明是奴才,如今却欺压起主子来。真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太监听了,也不来气,还是腆着个脸道:“小主。宫里就是这么着。奴才是伺候老太后的,小主要见老太后,不与奴才们一些好处,奴才们哪甘愿来回这样跑腿呢?这会你来,过一会他来。今儿你来,明儿他来,奴才们可不是要跑断腿!还请小主可怜可怜奴才,赏奴才们一些恩典吧!”
梨嫔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想此时棠嫔也从清宁宫赶了过来。棠嫔因得了太后的懿旨。梨嫔见姐姐来了,方对她道:“太后老佛爷好见,可这底下的阿猫阿狗儿,可是难缠。”棠嫔见了,就问:“到底怎么了?”梨嫔就将刚才之事告诉了她。
不料这个太监因有事来过清宁宫一遭,却是认识棠嫔。见了棠嫔,这太监跪下就行礼:“奴才见过棠小主。”
梨嫔听了,就冷笑一声:“原来你认识棠嫔,却不识得本宫。”
那太监就回:“奴才未曾说假话。奴才之前去过清宁宫,见过棠小主一面。奴才方才是真不识小主。”
梨嫔就道:“油嘴滑舌,可见刁钻。”
那太监听了,也就不言语儿。棠嫔便叮咛:“玉莹。不看僧面看佛面。”
棠嫔见了那守门的奴才,又道:“公公。只也别为难了我们。若是太后迟迟见我们不进去,知道了还是要苛责你们的。何苦呢?”
梨嫔见了,便对棠嫔吃惊道:“姐姐。莫非你还要对他赔礼?真正谁才是主子,谁才是奴才?”
棠嫔知道这是宫里固有的顽疾。不单太后这里是,皇上那里也是。先前,清宁宫里,也是如此。棠嫔便对梨嫔道:“咱们来这里,为得是见太后。想来这位公公要的也不是很多。”棠嫔说着,就从袖中取出一点碎银子,对那公公道:“这些可还使得?”
那公公见了棠嫔掌心中白花花的碎银子,就眉开眼笑地道:“使得,很使得。小主们不知道,这奴才的苦哇,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奴才!薪水也少,事儿又多。就靠着这守门收几个小钱。还请小主们不要难为了我们做奴才的!”这太监说的,半实半虚。固然他们俸禄低,但靠着这个,着实能收不少外财。
梨嫔见姐姐果真给银子了,不禁生气。棠嫔却拉着她的手道:“好了。我知道这不好。但你这样激进,旁人会说你不给太后面子的。有些事,总是要一步一步来。”<ig src=&039;/iage/14085/444554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