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身旁的一个宫女低低耳语了一阵。那宫女就点了头,进了里头一个屋子去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原来那宫里捧的是两幅字,那两幅字上都写的同样的一个‘福’字。棠嫔和梨嫔见了,都觉得似曾相似。太后就笑:“这两个字儿,都是你们写的。梨嫔,你帮于棠嫔赶着写福字,我也是知道的。这见字如见人,仅仅看着你们写的字儿,我就知道你们的脾性儿了。”
梨嫔听了,心里更是好了奇。因大胆问老佛爷:“老佛爷,臣妾写的这福字与姐姐写的也是一模一样呀,俱是临摹的老佛爷您的字儿呀?这哪里又能够看出不同之处来?”
太后就笑:“当然能看出不同。虽是同样的字,但你姐姐写的福字,笔功深厚,力透纸背,一笔一画都透着庄重的心意。可见是用心写的。你写的字,虽然也仿了那字迹写,形体也颇相似。但再一瞧,就看出了不同。你笔下的字,圆滑而又纤秾,叫人觉得只想快快写完了事。所以,抄写佛经这样一个磨时间耗性子的事,我猜你是做不来的。”
梨嫔听了,心里觉得颇不是味儿。老太后这样明着说,真叫她没面子。莫非,在老太后的眼里,她当真就不及姐姐了么?太后仿佛看出她心里不高兴似儿的,就又对她道:“梨嫔,你听了也不要生气。究竟,这性子快的人,也有优点。你的爽利,我也很喜欢。”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梨嫔和棠嫔同出了寿康宫。半路上,梨嫔的心里还是不平。她看着姐姐,就道:“今日,太后老佛爷又给姐姐你长脸了。真正,我处处成了你的陪衬。从前在家里是如此,不想这到了宫里还是一样。”
棠嫔料定梨嫔出了寿康宫后,路上会有这番埋怨。待梨嫔说完了,她方说道:“你要这样想,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那一回你替皇后代端午祭祀大礼,又算是什么?”
梨嫔听了,心也就缓了一缓,方道:“那一回,也是我争取来的。”
棠嫔就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咱们两个,都有长处和短处。你不要处处比较。咱们是姐妹,这在宫里,彼此相互照应着,有什么不好的呢?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母亲,若是知道我们在宫里和和气气的,心也就顺一大半了!”梨嫔见棠嫔提起赵氏,心里反不乐意了。她幽幽道:“是吗?我看母亲只希望你好的。我是靠边站的。我且问你,家里的那颗翡翠玉白菜,母亲到底有没有送给你作嫁妆?”
棠嫔听了,就摇头一笑,说道:“你说呢?那玉白菜不还是好好儿地在家里?”梨嫔听了,就问:“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棠嫔见妹妹又犯左性子了,眼见着已经到了清宁宫,就对她道:“好了。我该进去了,你可进来坐一坐?”
梨嫔就道:“不了。我还得去回皇上呢。说太后老佛爷吃了皇上亲做的点心,心里十分高兴的。”棠嫔听了,就笑了一笑,对她道:“好。那你赶紧去吧。”
梨嫔果然就转身朝涵元殿走去。到了南书房,元清边批阅折子,边问她:“你回了。太后见了朕的点心,说了什么没有?”
梨嫔就笑:“皇上。不想那盒点心是皇上您亲自做的,臣妾当真没想到皇上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元清就道:“朕兴趣广泛。老佛爷宫里的钟坏过几次,都是朕前去修好的。”
梨嫔就又笑:“皇上果然厉害。太后老佛爷吃了点心,马上就猜出是皇上您做的,老佛爷说这样的味儿,只有皇上会做。”
元清听了,就笑了一笑,又道:“朕亲政了。总是希望老佛爷能够快乐地颐养天年的。每日里能够让她多开心开心,朕这里便也就更宽心。”
梨嫔听了,就道:“皇上真是一片孝心。”
元清就道:“你们都是朕的妃嫔。这无事了,该常去太后那里陪着聊天,逗她开心。朕知道,寿康宫那的太监们都是个难缠的。你们不看僧面看那佛面,只不要和他们多理论。”
元清的一句话立刻戳中了梨嫔。本来,见了皇上,她也要提这件事的。梨嫔就道:“皇上不知,那些太监着实可恶。”她对着皇上,将寿康宫守门太监的恶劣行径一并告诉了元清。
元清听了,就皱了皱眉,说道:“委实不像话。前一阵他们还只敢偷偷摸摸儿的,现在却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梨嫔就道:“臣妾知道寿康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个个都有根盘的。他们关系密切,个个都是干亲。不然那太监不过一个守门的,哪里敢这样大胆?”
元清听了,就问:“听你说,似乎你去时,棠嫔也在那?”
梨嫔听了,就道:“臣妾的姐姐在那。可是她懦弱。听了就给了那太监银子。臣妾在旁只是气恼。”梨嫔想想,便又对元清添油加醋道:“皇上,棠嫔这样,分明是助长那些太监的气焰。莫非臣妾以后要见老佛爷,都要与那太监银子,长此以往,这都成了什么体统了?”
元清听了,便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这一回,你做的对。这风气自然不能助长。棠嫔太迁就了。”听着皇上的语气分明站在自己一边,梨嫔的心里自然非常高兴。她娇笑着说道:“皇上。那些太监的确不像话。皇上该拿那几个养肥的开刀。”
元清听了,就皱了眉头道:“梨嫔。你既如此热心,不如与朕拟个单子。将那些收取好处的太监,都写在单子上,送到朕这里。”
梨嫔听了,心里也一怔,她问:“皇上,这万一牵连到李福海崔金达等人怎么办?他们可都是太后的亲信。”
元清就道:“你不用多问。总之,朕现在就想要一份单子。以后,总是有用。”梨嫔听了,也就不敢往下问了。
待出了涵元殿,梨嫔总觉得意兴阑珊。因觉得自己一定要帮皇上做点什么。一则让皇上知道她的贴心,二则也想借此在宫里树些威望。梨嫔回到宫里,思来想去,总觉得该让老太后知道她底下的太监们收取贿赂一事。清心见梨嫔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就过来笑:“小主又在床上烙饼子了?”
梨嫔听了,就坐了起来,对清心道:“姑姑。你说太后老佛爷底下的那些太监们富不富?”
清心听了,心里吃了一惊。因笑问道:“小主怎么想到这些?”
梨嫔就道:“我看这宫里,就数在太后那里当差最舒坦最有钱。这在宫里的就不说,那外头的大臣要进宫见老佛爷,白眉赤眼地来,哪里好意思?少不了要给底下的那些太监一些好处的。仅这一项,可就是个大进益了。”
清心听了,就抿嘴儿一笑,说道:“有时,也的确是这样。”
梨嫔听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对清心道:“我也忘了。姑姑之前不就是太后寿康宫里出来的么?想这样的事儿,姑姑心里岂会不清楚?”
清心就道:“小主,你是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梨嫔就道:“姑姑,我知道你又要掩饰了。好了,我不说了。万一我说漏了嘴儿,而姑姑您又是得了太后老佛爷的令,来这里监视我的呢?那样我岂不完了?”
清心听了,也就笑了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小主以为呢?”
事后不久,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太后便在宫里审问起太监们收手贿赂一事来。老太后行动迅速,竟是得了一大笔的银子。最后,内务府就查到李福海的头上儿了。太后知道了,就淡淡一句:“放过他吧。我身边小心谨慎的人不多,且留着他吧。”
但也不知谁又透了口风。过一日,李福海崔金达等几个大太监,借着老太后要过大寿,合铸了一个金身的大观音佛像,送了给老太后。老太后也就收下了。<ig src=&039;/iage/14085/444555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