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就道:“朕刚来你这里,你就要变着法子地将朕撵走?”
棠妃听了,即刻就回:“臣妾不敢。”
元清就道:“她们那里,朕自会去看。不过,朕知你无辜,所以第一个就要来看你。”元清说着,便命彩云将房里的灯挑得更大一些。就着灯光,元清方又细细地看了一下棠妃的脸,说道;“果然令朕心疼。”
元清不过顺口说了这句,棠妃听了,面上却很是一红。这样的话,令她的心窝暖,同时也令她有些不适应。从来她都认为,皇帝和妃子之间,便是宠与不宠的关系,除了这两种,再无其他。听着皇帝如亲人般的关心,棠妃的心里更是局促不安了。似乎,她与皇帝之间,不该这么亲近。那些床笫之欢,不过是用来繁育子嗣用的。待元清哪里知道棠妃心里想什么,他伸出手,在她的左脸上用食指轻轻滑过,抚了一抚,又道:“朕看力道还不是太大。可见,太后还是手下留情的。”
元清的手指似乎有安抚的药效。明明脸上还是疼的,但经了他这一抚,似乎全身的筋脉都舒畅了起来,脸一点儿也不疼了。
“慧心。你是为了你妹妹。”元清的口吻温柔之极。他对棠妃唤的是她的名字。棠妃听了,身子一颤,目光中带了掩饰不住的期待。还未容她多想,她的身子已经被元清拥住了。
“皇上——”躺在他的臂弯,慧心叹息了一声。似乎能得皇上的安慰,叫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慧心。你告诉朕,那一日粉子胡同内奏琴的人是你,而不是梨妃?”元清的下巴轻触着慧心的额头,只想将心中的疑虑解开。慧心听了,心里一愣,但马上就张口道:“皇上。只可惜那奏琴的人,的确不是臣妾。臣妾的妹妹,有时心血来潮了,却是能将古琴演奏的极好。”
元清听了,就苦笑道:“是么?可是看如今的情形,朕愿意相信那奏琴的人是你。梨妃与朕展现的琴艺,委食杂不及你。”
棠妃听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元清又道:“慧心。待你的伤好了。你答应朕,与朕和奏那曲《月初皎皎》,看如何?”慧心听了,心里一急,因不想令玉莹露出破绽。她便淡淡与元清道:“也是怪了,臣妾弹别的曲子尚可,唯独不会这一首曲子。还请皇上不要难为了臣妾。”
元清听了,心里就感到些微的失望。他将手松了,对棠妃道:“好了。你既无恙,朕也该走了。这些天,你只管好生在宫里调养。朕还有些事。”
元清说着,就要大步出了寝宫。棠妃见了,终于忍不住问道:“皇上,此番您是要去朝阳宫,还是去蘅芜宫?”
元清听了,便回头与她笑了一笑,说道:“都不是。她们两个,朕明日去瞧。”
“那皇上您要去哪里?”
元清就道:“朕要去太后哪里一趟。”
棠妃听了,想了一想,就没有往下问。元清出了清宁宫,到了太后那里。太后还没有睡下,似乎有意等着皇上过来。这一晚,也不知太后与皇上说了些什么。
翌日。太后起了来,便带着宫中的人,去了春景园赏花。太后还吩咐李福海将田淼育的戏班子叫了进宫。田淼育一行到了畅和园,李福海想起老太后的吩咐,就问他:“田老板,上回老太后赐婚,如今你和缪画师,可是在家里万般恩爱了吧?”
岂料,田淼育听了,只是连连叹息道:“李总管有所不知。我与她也未成亲。”
李福海听了,心里不禁吃一惊。因问他:“这话从何说起?你们这样做,岂不是抗旨不遵?”
田淼育就悲戚道:“大概是我与她这辈子没缘分。诗音从宫里出来,没几日就死了。她那病也不知为何,来得竟是那样快。”
李福海听了,心里果然有些感慨。之前在宫里,缪诗音给他的印象,着实不差。他便也道:“你们这是可惜了。生死有命,这样的事,老太后也无法子。”
这一日,田淼育给老太后唱的戏,不是《四郎探母》,却是他不大擅长的《一捧雪》。唱到王十朋在江边祭祀故去的妻子时,老太后也十分动容。
太后在春景园一呆,就连呆了十来天,也不提回寿康宫。静贞知道了,便去了兰妃住的咸福宫,兰妃便与她道:“看来,太后是什么都放下啦!以后再不官我们啦!”
静贞就道:“依我看,早着呢!太后的心里放不下皇上和皇后,只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和好的信儿呢!”
兰妃听了,就压低了声音道:“大公主。您瞧皇后这位子能做得稳么?”
静贞就道:“如何做不稳?”
兰妃就道:“您瞧,太后也上了年纪了。这万一——皇后那边也没了靠山。再说,皇上亲政后,这权力也一日日地大了起来——既皇后一直失宠,保不定皇上要废了她!”
静贞听了,心里也沉吟不定起来。她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慧主子。可叫我说什么好呢?大概,皇上不会那样绝情,到底是他的舅家表姐。”
兰妃听了,就摇头笑:“大公主,虽如此说,但也不尽然。那西汉的陈皇后难道不是武帝的亲表姐,那结局怎样?”
静贞听了,就看着兰妃道:“怎么?难道你希望皇后被废么?”
兰妃就笑;“皇后废不废,与我们有什么干系?真正,我和洁妃几个不过都是前朝的宫人,是当今皇后的嫂子。谁当皇后,与我们几个有什么干系?”
静贞听了,就道:“有干系,如何能没有干系?究竟,大家都在后宫。我知道,你和皇后的关系不怎样。”兰妃与皇后关系不好,这说来就有些话长。元清大婚前,在这后宫之中,最得太后宠的人,可就数兰妃了。兰妃是庆熙的妃子,当年若不是哲庄和庆熙口径一致,将阿鲁特氏封了为后,这做皇后的就该是她。后来,庆熙爷死了,阿鲁特氏殉了葬了,兰妃依旧得太后的宠爱。
哪里知道,元清大婚了,封的皇后是太后的老娘家人儿。虽然皇后不受宠,但老太后是她的后台,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的。兰妃几个前朝的妃子,自然是靠边站开了去。
且皇后一心在意棠梨二人,只担心她们两个夺了自己的风头,心里从不在意兰妃几个。这言语和问候上,就不免显得有些怠慢。洁妃几个见了,尚不要紧。可兰妃就不同了,她的心里,着实嫉妒皇后。只觉得叶赫那拉家的流芳,无貌无才,哪里能当六宫之首?虽然,当年她和阿鲁特有怨隙,可阿鲁特是什么人?她的亲爹是朝廷的文武双状元,阿鲁特不但长得好看,而且精通满汉蒙三语,是后宫里少有的才女皇后,所以才那样心高气傲。相比下来,叶赫那拉?流芳给她提鞋也不配。
可对于棠妃和梨妃,兰妃私下里却着意拉拢。因为这二人的娘家地位并不及兰妃。且她们入宫后,初封的不过一个嫔。现在虽然晋升为妃了,和她一个样了,但也有个先来后到。兰妃与她们说话,心里很有底气。所以,私下来,她只是更愿意与棠妃梨妃交往。兰妃是纯妃洁妃桃妃的头儿,她说什么,她们三个只唯马首是瞻。
且流芳毕竟是新晋的皇后,料理后宫诸事,多有不周全之处。别的不说,且就说上回的端午节,她派人送给兰妃洁妃纯妃桃妃的礼,比往年,可就少了几腚银子。兰妃虽然不在乎那几两银子,当却恼恨皇后的怠慢。在她看来,这是皇后有意为之的。昨儿个,见梨妃挑衅皇后,兰妃心里还给梨妃称道的。后来见皇后也受责备了,兰妃听了心里只高兴不过。
现在静贞将她的心思给点拨了出来,兰妃也不惧怕。她知道静贞不是那爱嚼舌根的人。不会去老太后跟前搬弄是非。她就叹道:“皇后轻视我。这些我也不同和太后说。太后和皇后既是姑侄,又是婆媳。而今,我只是个外人了。只是,如今不算是我,就连外头好几个王妃,都私下议论说皇后不堪为后宫之首的。”<ig src=&039;/iage/14085/444566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