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妾心如磐

第45章 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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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心听了,就道:“好。见你大致还无碍,我心里就放心了。”慧心说着,便同了彩云回去了。

    话说皇后那头见梨妃降了妃位,知道这是太后与她出气,心里自然感念太后。但因此拖累了无干的棠妃,皇后倒觉有点过意不去。这一日,元清正在南书房约见几位大臣,就听得王商在外头道:“皇上,太后老佛爷托人传话,请皇上即刻就过去!”元清不知何事,就道:“且等上一会儿。”

    王商就又回:“皇上,老佛爷说事大,不能耽搁一点工夫。”元清听了无法,只得叫几位大臣先退下去。待他去了畅春园,太后就抹着泪对他道:“皇帝呀,你母亲薨了!”元清一听,顿觉心里大痛。他问太后:“多早晚的事?”太后就叹:“你母亲早上没的。我已经着人去叫皇后了,过会子,你和皇后赶紧与我去理王府一趟!我要亲自吊唁!”太后对于妹妹的去世,心里着实伤感。

    元清忍着哀痛,对太后说他要着缟素出宫。太后也同意了。待到了理王府,元清见父亲又衰老许多,心里更加悲痛。太后在婉贞的灵前也小哭了一回。待黄昏时分,太后方带着皇帝和皇后回了宫。元清回到南书房时,天已经擦黑了。房间昏暗,小商子要过来点灯,元清就道:“不用了。朕想一个人静静地带着。”王商见了,虽知皇上悲痛,但心里也疑惑,皇上不是打小儿就怕黑吗?怎么这会子又不惧了?但他哪里敢说,只能弯着腰提着灯退下去。

    元清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遥想起自己的童年来。他的童年是快乐的。作为理王府的长子嫡孙,从出身那一刻起,他就打上了尊贵的印记。直至入宫之前,他一直是无忧无虑的。母亲温柔,父亲宽和,府里的嬷嬷们都对他关怀备至。如果不是进宫的话,他的人生该是另一番模样。

    他只是觉得伤心,同时又觉得宿命。如果——现在能有机会,令他能重回理王府,他会毫不犹豫地卸下黄袍大步走出宫去。但如果将时间定格在婚前,他会这样做。可是,大婚了,亲政了,他的眼界也更宽了,他知道了治国的艰难与社稷的坚辛,体会到男女之间缱绻而又暧昧的情感,他日渐稳重,日渐成熟,因而也就不愿意卸下权力。他愿意备尝艰辛竭尽全力扛着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只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他们的血。

    他爱这国家,着实深沉。哪怕要了他的生命。

    元清靠在椅上,想了很多很多。繁星渐起时,他终于昏沉睡去。翌日,一大清早,元清方又醒来了。梳洗完毕,用过了早膳,元清便出了涵元殿后遛弯儿。听着山后的鸟叫,元清的心情才变得有些好了。他的母亲是火葬殡天的。母亲信的是萨满教,相信死后能给予儿子更多的力量。她的灵魂也会继续保护儿子。元清知道母亲去世前一定怀了这样的夙愿的。

    他沿着后山转了一圈儿,待回到养心时,王商来回,说翁体仁翁大人来了。元清已一月未见师父,听了赶紧就往书房走去,但见师父已经在书房外候着了。翁体仁上了年纪,卸下官服,他穿了一件灰青色的马褂,外罩了个黑色的坎肩,脚穿一方青口布鞋,脚下有一个大箱子。见了皇帝,翁体仁神态隐有激动。

    “皇上——“翁体仁未戴老花眼镜,眼前的皇上具体模样,其实他也未看清。他恍惚着眼,仿佛又见了皇上小时候的样子。

    元清大步走上。他心里想起了一件事。“老师,如今南方各地都可都有驿道?”元清在少年时,就知道在西方洋人的国内,传递信息不似乾元朝要通过信使和驿马传送,而是有专门的道路。当时元清听说了这个消息,就心动不已。他是个实干者,并不是空想家。刚亲政时,他就下令总理衙门拨款去各地建驿站,务必尽快尽好,好为民用商用,也为战事用。

    翁体仁听了,就点头道:“皇上——如今全国各处省会都用上了。老臣来乾城处理房产,也是通过老臣的儿子写信给的那驿站。”元清听到这里,就觉很满意。他是一位积极的热枕的处理政事的皇帝。

    他请翁体仁里间坐下,又带着几许感伤问:“老师,乾城的房舍处理完后,老师果然就再不来乾城了么?”

    翁体仁就道:“皇上,老臣人虽不能来,但皇上许能听到老臣的声音。”

    元清就问:“老师这是何意?”翁体仁就回:“皇上,老臣可以给皇上写信。见了老臣的字,便就如见老臣的人。皇上看着老臣写的信,便觉是在和老臣说话。皇上若不繁忙,也可给老臣回信。现在各地都有飞快的驿站。老臣在老家给皇上写信,也只需三日,皇上在乾城就能够收到。如此,老臣和皇上书信往来,也不费事。皇上千万不要以老臣为念。老臣尽管老了,但身体还硬朗。写字画画爬山什么都来得。老臣家里,还养了几只狗儿,有了它们,老臣真是不寂寞。”

    元清听了,就觉得有些感慨。老师的话中,他分明觉得老师老了。虽然老师并不承认。“嗯。这样也好。阵知道老师一向喜欢养狗养猫。说狗就是人,他们只是不会说话,但却比人更忠诚可靠的。”他只能这样说道。翁体仁又道:“皇上,自沿江港口开放以后,臣的老家一时来了许多传基督福音的西洋人。那些人中有男也有女,胸前挂着十字架,外罩黑色的大袍子。他们随身携带了一本《圣经》,遇到各地的乡民们,就主动上前传教。他们开办育音堂和教堂,一时之间,老臣也拿不准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因此,说与了给皇上听。”

    元清听了,沉思了一会,方慢慢道:“你口中说的人,就是洋人中的牧师和修女。只是,果然有很多人信了那圣经里写的东西么?”

    翁体仁就道:“这个,老臣也不知道。但信教的人数似乎也不少。”

    元清就道:“那《圣经》朕也没看过。总要读过才能评价。”翁体仁听了,便弯下腰,从柳条箱里取出一本书,递给皇上道:“皇上,这本书,老臣带了。”

    元清见了,便将书接了过去,对他道:“朕会好生阅读,比较借鉴。”元清又和翁体仁说了好一会的话,元清赐了几样贴身的东西给翁体仁。又问他:“老师如今可还有记日记的习惯?”

    翁体仁就道:“老臣十年如一日,已经写习惯了。偶然染了病,好了后也要补上的。”

    元清就道:“好。想来老师的日记,日后定能值大用。老师且好生珍藏着。”翁体仁听后,也就笑了一笑。中午,元清又留翁体仁用了顿膳,至黄昏时分,翁体仁方才出了涵元殿。

    翁体仁离去后,元清的心里顿生出几分伤感来。到底是教授了他读了十来年书的老师,这一离去,此生就难以为见了。他想了一想,赶紧就写了封诏书命人送去总理衙门。

    又隔了几日。元清忽然有了些许闲空,便想着不如去看望棠贵人。自棠贵人挪出来住进偏殿后,这清宁宫的正宫也就空了。元清却是依了原来的习惯,还是绕了原来的路走。待进了空空的主殿,他方想起来了,便叹了一叹,往后走去。

    此时,棠贵人和梨贵人正坐在荷花池边的小石桌旁说话。说爱也怪,自打慧心降了贵人后,玉莹心里的气也对她少了几分。有时,天热了午睡睡不着时,便也爱一个人拿了把扇子,独个儿来偏殿找姐姐说上几句话。慧心见她来了,心里只有欢喜的。因此,姐妹情分忽然就比之前好上许多。

    元清走到荷花池后的假山旁,已经看见了坐着说话的姐妹俩。他忽然又不上前了,他想听听她们在聊些什么。<ig src=&039;/iage/14085/444576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