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两个女孩子总算醒了过来,问过姓名,大的叫做青萝,小的叫做碧烟,在回家途中路遇强人死去了姐姐。互相问询之后,青萝看着东方先生怀中人问道:“夫人的病当真唯有灵芝谷的灵芝才能治么?”
东方先生黯然点头:“只因我们需要极多的灵芝必须到灵芝谷来。而我四十年前曾在灵芝谷小住,此番也算重回故里。”
青萝望了望他,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亦在附近居住,只是只怕谷里容不得男子居住。”
东方先生怔了征,说道:“无论如何,我必须试一试,我们只是暂时住一阵子,不会打扰太久。”
碧烟轻轻地道:“这不过是山里的规矩,难道规矩不是人定的?姐姐,我们可不可以--”
青萝低斥道:“你别动歪主意,”
碧烟不敢再多说,东方先生叹息道:“多谢两位小姐美意,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的。”
山势时陡时平,道路忽宽忽窄,车前马灯也随之一晃一晃的,铁省问道:“我们是不是歇下来,明早再走?”
青萝急忙说道 ;“千万不可,正要趁着时间赶到灵芝谷,我来指路。”趴到车窗边指挥马车前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忽闻一个苍老的女声喝到;“谁人好大胆,竟敢夜闯太白山?”
青萝慌忙应道;“姥姥,是我们,我们是紫霞,青萝,碧烟,我们回来了。”
姥姥奇道;“那这个老头子--”
青萝慌忙说道;“是我们捉来的车夫,我们受伤了,不能走路。”
姥姥“哦 ”了一声,吩咐道;“绿蘋,雪荻,你们且将老头儿杀了,驾车回谷,小姐还等着。”话音未落,点火放了一支遍地梅。
青萝碧烟惊骇惊叫;“姥姥,手下留人。”两个黑影已然扑至,铁省吓得跌了下来,一个黑影抢上车位,控住马,马儿不住嘶鸣,马车却稳稳当当,没有颠簸一下。
另一个黑影 举剑便向铁省杀来。铁省跌下马车人仍旧在滚动,那举剑的手怔了一怔,又欺近刺下。马车已将他们甩在身后。车门忽然开了,白影闪动,一下子制住那人,救铁省于夺命剑下。一击得手,并不停留,直接掠至烟火闪动处。那姥姥只觉颈下一凉,一把剑已横在她脖子上,东方先生的话比剑锋还冷:“你乖乖带我们去灵芝谷,许我不会杀你。”
姥姥也不惧怕,问道;“你是什么人,敢闯灵芝谷?”
东方先生冷声答道:“若非内子病沉,龙文轩也不敢乱闯。”
姥姥沉声说道;“果然只有龙文轩有这么大的胆子。你能不能活着,须得问过小姐的意思。”
东方先生微笑道;“这才像句人话!” 招呼铁省跟上。谁料他才一分神,那姥姥一掌袭向他的小腹,他本应一剑切下她的头,但他却突然撤回剑,飘身侧步让过。
那姥姥一剑刺出直奔他的咽喉,东方先生举剑一格,那姥姥禁不住倒纵出去,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但她虽说自己吃了一亏,内腑气息稍乱,并不心生怯懦,反而将内力凝聚到十分,清泠泠的剑锋带起一道寒芒,奔雷电闪般冲了过去。
东方先生转身正待行去,忽觉寒气袭来,力道之刚猛迅速简直和方才判若两人。其实他无需带路也能找到灵芝谷,谷里的路在他梦里何止行过千万遍?只因这两个少女也会《霓裳神剑》,想必她们和小怜定有渊源。如果这女子衙门是小怜所设,她是如何防人寻仇,提防官兵的?
那两个夺车杀人的女子灵动有余力量却显不足。许是因为年轻识浅,当然她们比许多武林中的男子来说也还是高出不少。她们的防御能力到底是怎样的?
此刻看到这个姥姥出手,忍不住暗暗喝了一声“好!”他也不与她正面相敌,又一次闪身避过。按说姥姥剑招已老,无可回旋,但她的人却陡然一转,越转越快,他略微一怔之间,姥姥突然人剑合一,匹练般又冲到他的面前,这时剑光已经不是一束,而是千万束,虚虚实实,让人无从下手。
这一招和他的天衣无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尤其是她的那个旋转更是妙不可言,旋转之中藏着无数杀机,又且灵活多变,它进可四面攻敌退则全身无一空门。
刹那间不容他思考,剑气已迫眉睫。他来不及思考,也就不必思考,他突然一剑斜划直指她的右侧,姥姥冷笑一声,也一剑刺向他的右侧,但他果然是虚招,突然回剑向左,而姥姥也左回剑,但是才一动,忽然变招回到右边,眼看他已经来不及闪避,她的剑点到了他的右边丹田。
谁料她剑指他的丹田,而他的剑却恰好快了一分,切向了她右边的颈动脉,姥姥飘身左移,突然一个胡旋到了他的身后,剑气破空,又一次急袭他背心灵台,东方先生突地一矮身形,贴地一滚,剑尖削向她双足。
姥姥一纵而起又一次倒退,但她才一落地,东方先生的剑已然指向了她的胸口,她被迫再退一步,斜窜出去。两次迫退,老人家已经鬓发散乱,忍不住大骂道“卑鄙小人!”
骂归骂,她手中的剑更是狠辣的扑回。剑锋交互,两人俱都倒退两步,老人厉喝一声再度扑回,凌厉的剑气丝毫不减。东方先生蓦然也是一个胡旋,一掌拍向了她的后心。但这一掌并没有要她的命,而是突然打在她身柱之上,老人立刻真气涣散,再不能挪动半步。老人嘶吼一声:“纵然你杀了老身,老身也不会带你进谷!”
东方先生倒没动怒,悠然说道:“我自己认识路!”
老人大声说道:“好小子,你果然够胆!今天因你劫持了青萝碧烟,诱我刚刚撤去防御。可惜你进的来,却是出不去的。”
原来那一只焰火是撤去防御 的讯号?东方先生冷笑一声说道:“区区在下想要出去,料也无人能挡!只是区区既然来了,还没打算出去的!”一手捉着她的臂膀,喊了一声:“铁省!”
走了不久,正要转弯,姥姥忽然小声喝道:“向右!”再次转弯之际,她又喝一声:“向左!”几乎九转十八弯之后来到谷中一片平地里,一些石砌的房子回环而立,被高高的石墙联系起来。
东方先生低低的道:“你不是不肯指路的么?”
老人长叹一声说道:“令尊与我家渊源不浅,只是可惜了你!你不该佩这个香囊的!”
东方先生突地默然,想不到这里果然是小怜做主了,更想不到她们如此的恨他,有人佩用同样的香囊也会招来无妄之灾!他默默松开了她,向着屋子走去。
走进院内,灯火通明 ,四个中年青衣女子提剑侍立,一见到三人,其中一人说道;“小姐有请。”马车停在院角,车门也关着。
几人进了正厅,厅内很大也很空旷,对门的壁前是一张酸枝木桌子,一个蒙面少女端坐其后,两边各列十把木椅,青萝碧烟和段若轩母子各坐一侧,蒙面女子看着东方先生说道;“青萝方才已经和我说了。但是我看尊夫人实在并无救治之望,不知龙大爷可否坦诚相告?” 她语音虽然很冷,却也还是甚为甜美,但是段若轩的脸却突然煞白,猛地站了起来。
东方先生拱手为礼,也冷漠而坚定地说道;“内子是死是活,须得日后才知,此刻还请小姐容我们去到灵芝谷。”
蒙面女子深深的看着他,轻轻一叹,说道;“灵芝谷乃我山之禁地,龙大爷若有什么异动,我们也无可如何。但温大爷多年前曾居于此,想来与我父母当时熟识,拒又不妥,实在不好定夺。”
东方先生决绝的道:“小姐既然视在下为旧友,在下岂敢辜负小姐一片心?何况在下此来,除却谷中灵芝,一草一木绝不敢取。请小姐放心便是。”令段若轩取来金箱一只,说道;“此中黄金千两。权当在下买芝之费,略表在下诚心。”
蒙面女子颇费思量,慢慢的说道;“大爷所言,令人感动。只是家父母不在,不敢擅自做主。既然执意要进,不若如此,我令家中侍婢前往照拂,一切供给,皆由此处,若是大爷违言出谷,就莫怪小女子翻脸。待家父母回来,定上谷中拜访。”
东方先生连忙称谢;“小姐美意,愧不敢当。如此,在下多谢,叨扰了。”
蒙面女子立即下令将铁省关入牢中为质,又命给他父子蒙上双眼,这才令他们进入灵芝谷。
也不知在谷中转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山坳里,风中飘送灵芝香气。一幢石楼孤零零的立着,上下灯火通明,一群青衣侍婢正在洒扫布置。东方先生径直上楼,进入一间静室,室中除却一具石床,别无长物。
他将段丽真放在床上,便令;“轩儿,从明日卯时起,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你娘换片灵芝,除此之外,不得擅自行动,不可出言问询打听,更不可大惊小怪,当然也不必管我。除你之外,任何人也不得踏入此间一步。”
段若轩答应一声,又问;“那您不吃不喝也不休息?”
东方先生慢慢地道;“叫你知道也无妨。我早在十年前就已辟谷,不眠不休也不过等闲之事。”段若轩未敢再问。默默退出。
东方先生将段丽真扶起,自己也盘坐在她身后,一掌抵住心腧,一掌抵住命门,统摄心神,守静致虚,将内心调理的一如明镜,而后将本身真元逼入段丽真穴内,以己之意,为其续经接脉,丝毫不敢分心大意。
段若轩站在门外,自有侍婢给他按时采来灵芝。他也不敢四下走动,无论去往何地都有侍婢相随,虽则依旧锦衣玉食,却是囚于笼中的金丝雀。但是他不敢计较,为了母亲,一切皆可忍耐。
度日如年。但是东方先生却经年似一日,他们的姿势从未有过变化。然而段若轩却还是发现他的父亲正以一日三秋的速度迅速老去,他的母亲则是一天天变得年轻,面色栩栩如生,仿佛轻轻一唤便可醒来。他制止了这种念头,每天只是按时更换灵芝。他看着父亲越来越老,担心他会力竭神疲而死,却不敢叫醒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当他清晨走进静室时,发现他的母亲平躺在床上,而他父亲坐姿依旧,面貌老迈疲惫,仿佛一张揉皱的白纸,嘴角血迹隐隐。他不觉泪如泉涌。
东方先生睁目瞧着他,微笑着轻声说道:“你娘醒来之后,些许喂些米汤便可。我很累,七日之内,连你也别打扰我。”
龙若轩大喜过望,慌忙将灵芝给他含在口中,将母亲抱了出去。东方先生见他出去,一行清泪自脸上滑落,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一阵芝兰幽香钻入他的鼻子。经过七日沉睡,他的感觉更加敏锐。世间一切重回,令他异常的兴奋,毕竟,活着真好。他快意睁眸,却愣住了:身畔人儿娇靥如花,粉白细腻的玉臂环住自己的脖子,一双粉嫩的长腿竟然压在自己身上。东方先生挪开身子,轻轻拿开她的手臂。
段丽真也醒了过来,见他已醒,忘情的重又缠住他,将自己脸儿贴了过去。东方先生窘急,一下子制住她的穴道,轻轻把她推开。段丽真委屈的哭了起来:“你嫌弃我是不是?”
东方先生下床,看着她说道:“你现在全好了,相信你也知道,我不是龙文轩,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复姓东方,单名旭,你既然好了,我也该去寻找我的妻女。”
段丽真仍在流泪,说道;“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如今我是你的妻。不管你去哪里,你不能丢下我。如果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我只能以死还我清白。”
东方先生默然,这个女子固执且不去说她,但是自己的确和她是正正当当的夫妻了,如果贸然离去有欠妥当。他思量再三,伸手解开她的穴,柔声说道;“此处是我旧日与小怜的居所,只是如今她大约已经改嫁。但是只要你和轩儿好好住在这里,不去管别人的事情,相信她们不会为难你。我如今便要下山去,你在这里等我,最多一年,我会回来的。”<ig src=&039;/iage/13704/435947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