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宋异侠录

第十章往事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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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内静谧肃穆,蒙面少女仍在桌后坐着,身旁紧挨着一名美貌的老妇人,虽五十许人,看来不过四十。两旁整齐的站着四五十人,有老有少,各负兵刃都是一身青衣。蒙面少女扫视众人,威严的说道;“这一年,你们都辛苦了,且就多住些日子再回去。务望你们俱都恪尽职守,为我天下女儿撑腰。”众女齐齐答应。

    蒙面少女这才转向东方先生。东方先生拱手施礼;“小姐金安。托小姐洪福,内子已然痊愈。龙某特来道谢,还请小姐放了家奴。 ”

    蒙面女子瞪视着面前老人,虽然老迈,但是声音依然年轻,自然是两月前的龙文轩。只是他 何以老的这么迅速?两月前还是风度翩翩,儒雅俊秀和他儿子不相伯仲,怎么两月后忽然变成皓首衰翁,将入黄泉?这两月间出了些什么事情?

    蒙面女子收慑心神,冷淡的道;“既是道谢,为何身负行囊,是否要试试本谷的厉害?” 众女立即展动身形,将他团团包围。

    东方先生淡淡一笑,将怀中所抱的条形木盒呈上,说道;”小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与尊父母亦是旧相识,有老友托我送与令堂一件嫁妆,既然尊父母尚未回来,龙某不便久候。龙某此刻下山去,待到明年回转再来致谢。我的家人还请小姐好生照看。”

    蒙面女子自人手中接过木盒,问道;“大爷与家父母相熟,可知家父母,现在何地?这礼物又是何人所赠?”

    东方先生答道:“盒内是一张汉白玉琴,是黄讳帝先赠与爱女的嫁妆。” 众人闻言惊哗,东方先生已趁机穿掠出去,变生肘腋,那些人已经追赶不及。

    蒙面少女打开木盒,果然里面是一张二尺五寸的汉白玉琴。琴身刻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十六个小字方正典雅,果然是嫁妆,但是这嫁妆是谁所赠?她的父母早已隐居,除了寻仇的还是寻仇的。江湖上又有谁肯替黄帝先送嫁妆,还有,外公居然还在世么,如果还在,这些年的恩怨情仇又怎么说?蒙面少女转向那个美妇人。

    美妇人说道;“此事暂不可张扬,等小怜小姐回来再说。我们追不上那个龙文轩,倒是可以叫他的家人来问问。” 立刻便有人去把段若轩母子叫了来。看到段丽真颜如少女,那些人不觉惊为天人,不禁七嘴八舌的称赞一番。

    美妇人微笑着说道:“龙夫人龙大爷有些什么朋友你可知道?”

    段丽真摇了摇头,流泪说道:“龙大哥认识我时本是孤身一人,我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他就会很生气的喝闷酒,不理我。当然也更不会说他有什么朋友。只是后来有次我才知道他是孤儿,他最亲的义父和义妹都被我皇兄杀了。所以他绝不肯和我在一起的。” 段若轩的眼也跟着红了。

    段丽真继续说道:“今天他和我说,这里是他和小怜的旧居。只是小怜可能已经改嫁,只要我们母子不过问这里的事情,我们可以一直住着。而他要去寻找他的妻女。我想他是不会回来了的。 ”

    听闻小怜两字美妇人和少女都抓住了她的手,紧张的问;“龙夫人,他,他和小怜,哪个小怜?”

    段丽真哭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小怜,今天他很奇怪的说,他叫东方旭,他不是我龙大哥。”

    两人又惊又怒:“他凭什么说他是东方旭?”

    段丽真哭着摇头;“他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又抛下我们娘儿两个了。”

    蒙面少女再不顾什么避嫌,一把扯着段若轩,问道;“你是我弟弟?爹爹他可有和你说起过我和娘?”

    段若轩说道;“连成夫人和双城夫人都不在了,你是小怜夫人的孩子还是梅心姐姐。”

    少女着急的说道;“我是梅心,可是我不是梅心姐姐,我是顶替梅心姐姐的名字。 ”

    段若轩面色煞白的说道;“你是梅心姐姐,你怎么不早说,爹爹就是去找你和小怜夫人去了,怎么我们就当面错过了,爹爹又要去哪里找你们?”

    少女梅心又气又急流着眼泪说道;“你们姓龙,其实进这山谷的男人都该杀的。我是想念爹爹才留你们活口,准备去找你们问爹爹的消息的。 ”

    美妇人说道:“孩子,你把我说糊涂了,你们怎么又是姓龙,又是姓东方的?”

    段若轩便将自己如何要去鬼哭林的经过及在峡谷所遇略略讲了一讲,她们又仔细的问过,而后抱头大哭起来,美妇人哭道:“我就是明珠,那年一别,旭爷再也没有回来,我就一直跟着小怜小姐。”

    哭过一阵,大家复又商议去哪儿找人,梅心惨白着脸说道:“七月初七是大娘的忌日,但是东方家已经将爹爹逐出家门,爹爹不可能回东海。八月十五是二娘的忌日,爹爹一定会去悬壶医馆的。我和弟弟去悬壶医馆等着,明姨和四夫人就留在这里守着,等娘回来,等我们的消息。 ”

    明珠点点头,说道;“你们快赶去杭州,这里的事情有我照料。” 两人连忙各自去收拾东西。

    东方先生一味的全力奔行,速度已达巅峰,他根本就没在乎过身后的追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快走,快点离开这里。他本来是想在这里见见小怜,可是小怜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他没敢去问这孩子多大,他只是看到了梅心鬓边的梅花金托底的颤须蝴蝶钗,蝴蝶翅膀上各镶半颗东珠,珠子已然发黄 。这钗子是他送给小怜的定情之物,钗身刻字。虽然他看不到字,但是这支钗子一定是他送给小怜的那支。因为钗子是他亲手所制,当时杭州是其他地方还未曾时兴过这种款式,也不会有谁把一颗硕大的东珠剖成两半来做这么一支钗子的,一颗完整的东珠可比这支钗子值钱。

    不用问,这孩子定然是小怜的孩子,忽然之间怕见故人,更怕旧事伤心,他只想逃得越远越好。他不愿去想那些旧事,旧事却纷至沓来。他想起了初见小怜的时候,他更想起初见连城的时候,蓦然往事历历在目。从她十岁那年抱着幼小的妹妹踏进东方家门那一刻起,她的一颦一笑,甚至梳头的样子,弹琴的手势,哪怕是一声轻轻的咳嗽牵动肩膀,都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热切的回忆着,想起她为自己练习《霓裳神剑》 而苦练《梅花三弄》的技巧,想起她深夜伴读,殷勤添茶,绣花消夜,想起她依依惜别,倚门盼望,想起她为遣思念,夜夜绣活不辍,禁不住悲从中来,忍不住停下,悲声长啸,啸声在山谷间久久不歇。

    呆呆的望着夕阳西下,禁不住又忆起夏日的傍晚,依偎相伴,看红日西坠,发誓此生一定要携手看日出日落,看花开花谢直到生命终结。然而我还未老,卿已先去,忽悠悠,彩鸳三十六孤鸾还一只,华年偷换,五十载矣。

    五十年来,他最觉亏欠的是,虽然他觉得他最爱的人是连城,他本来认为他们已经结婚,可以相守到老,可以有很多的日子让他们互相亲爱,却不料连城那么快的离开了他,甚是没有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后来,当双城抛下一切和他在一起,他曾那么用心的去珍惜,但是双城却是那么离开了他。

    认识小怜后,他更觉珍惜,这么多年来几乎是在幻梦中度过的,他觉得小怜也会珍惜他,也会等着他。可是没料到他终于再世为人的时候,她已然改嫁。当然他不能去怪她,谁肯让年华虚度?除了祝福和离开,他还能做什么?她最美的年华都在他的记忆里。她们都把自己最美的年华交给过他。他是不幸的,每个人都离开了他,然而,他又是最幸运的,曾经有那么多人,用自己最美的年华陪伴了他。

    夜幕吞没了最后一抹夕阳,他又一次狂奔起来。经过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他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他只是一味向东。他只知道,向东进一步,她们就会离他近一步 。

    他终于觉得累了,尚未完全康复的心,在胸腔砰砰跳动。他躺在清溪边柔软的草地上,方一合目,猝然惊醒。直觉告诉他,亲人就在咫尺。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对连城梅心的刻骨思念 。他总觉得她们便在自己不远处静静等待。他满怀希望一跃而起,热切的沿溪而行,任凭自己的意念,引导自己的脚步。

    奇异的亲情,将他重重包围裹。他强烈的觉得连城梅心在向他走来。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全力的奔行,犹如一张拉满的弓,绷紧了的弦。他听到了心头伤口崩裂的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需要停下来休息,反而更快的奔行着,他只觉得连城梅心快速向自己走来。他已完全被连城和梅心占据了心灵,丝毫不觉自己处境的危险,自己可能随时力竭而亡。

    清溪静静的流淌着,回环曲折,将他引到一个山坳里来。面前居然现出一座精美的宫殿来。飞檐斗拱华丽异常,奇花珍木 只应天上有。清溪湾环流过,半人高的镂空石墙,似乎并不怕闲人近来,哪里像是人间,只仿佛已登仙界。

    东方先生的心神被这奇异的仙境所吸引。不由近前去,看了一眼院里的景象。一颗心狂跳起来,双目直直的看着院子里身穿淡蓝花布衣的少女。

    少女虽非十分艳丽,却清秀出尘惹人怜爱,让你一时间忘了尘世喧嚣。这少女赫然就是连城! 虽然一袭布衣,头上仍插着自己亲手磨制的碧玉凤钗!她神色寂寞,又似在思念什么。七八个锦衣侍婢环侍身侧,她们在说什么,他充耳未闻。

    他轻轻一跃,越过矮墙,更越过面前一切阻碍,直要冲到她面前。院内三三两两闲站着的青衣侍婢,个个身背利刃,一见有人越墙,立刻举刃封杀。

    当先的一个女子剑花一抖,一道寒光直指他的小腹。东方先生人在凌空,本无可避。情急之下,向后倒纵回去,那些女子却在地上站好方位,看准了他的逃路,补回来凌厉的一剑。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落在猎人手里的狼,掉进了看似毫无威胁的陷阱。他不甘心后退,可是又怕伤了护卫她的人。他不能逃往任何地方,任何地方都有危险。他不能总是悬在半空,他在高处,看着那紧密的剑网。突然一个横斜窜到了左面,一脚点在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肩头,略微换气,飘落院内空地。

    他脚尖才一落地,突觉他的人居然在极速下沉,连忙提气上冲,才一翻上地面,那一块地也极速下沉,急忙再度度上冲。无意间看到方才沉下去的地方,居然又起来了,补平了空,仿佛还是完整的,刚才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再度借力落地,不过换了个方向。这块地也突然在沉,他只得又一次冲天而起,看准一个女子所占的方位,一掌推向她,脚下不停,越了过去。

    那女子惊骇退开,果然脚不点地,闪身站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子旁边。

    东方先生瞬间明白,这空院地,实际上是一个活动机关,不明就里的人,只要踏着了这些机关,就会沉下去。至于沉下去到底怎么样他就不得而知。<ig src=&039;/iage/13704/4359479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