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午将暮,俊俏的紫衣少年挥鞭打马,急急赶路。才过一片柳林,却见道中娇俏的站立着一个葱绿纱衣的小姑娘,不由气怒的问道;“挡在前面做什么?我已经请你吃过饭了,你去找你的心上人嘛。”
小姑娘瞪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吃吃的娇笑道;”我想想莫愁哥哥还真不错,对我这么好,我不妨借用你一下。”
莫愁惊异的道:“我?怎么用? ”
小姑娘笑声似银铃;“哥哥你武功这么好,人又漂亮,你哥哥的武功当然更好了。我要是和你们结伴闯江湖,那不成了风尘三侠了嘛。”
莫愁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我哥不是虬髯客,我也不是李靖,难道你是红拂女啊,小丫头片子,做什么美梦? ”
小姑娘陡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叫骂起来;“好你个坏哥哥!我爹爹成天打我骂我,连你也欺负我!我不要活了!呜呜! ”
莫愁见她装模作样,似乎哭得很伤心,不由想起自己平日,“噗哧 ” 一笑,说道;“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不过不许多嘴多舌的。而且你呀,可不许在我面前装阔小姐,给我做个使唤丫头吧!”
小姑娘一跃而起,叫道;“当真?你别说叫我做使唤丫头,你叫我讨饭也成!反正我爹爹不要我了,只等着我找着了我的心上人再来谢你。”
莫愁将她拉上马背,打马飞奔,一面问道:“小丫头,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小姑娘倚在他怀里 ,仰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笑声清脆;“我的心上人呀,他叫萧雁飞!”
莫愁笑着逗她;“就是那个吹着紫竹箫的箫郎萧雁飞? ”
小姑娘咯咯娇笑道:“当然了,世上能有几个萧雁飞啊!”
莫愁大笑;“不要脸!萧叔叔都能养出你这么大的女儿。”
小姑娘“咦” 了一声,注目看他;“萧雁飞是你叔叔?难怪你长得很俊俏,不过你可得叫我婶婶了。”
小姑娘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庄重,莫愁更是大笑;“失心疯!”
小姑娘哀怨的叹了一声,说道;“唉,就算是失心疯,我也只为他一人。”
莫愁慢了一瞬 ,盯着他;“咦,你真说胡话?”
小姑娘又叹一声,泪珠竟然滴落下来;“就算是说胡话吧,我也说了十三年,我情愿失心疯,情愿说胡话。只要能找到他,我的生命就有意义。不然和一个死人,一幅画一样没有分别。 ”
莫愁死死的盯着她,心道:“连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也为你着迷发疯,难怪我哥哥整日间恨死了你。萧雁飞啊萧雁飞,你究竟是个什么人?”
想起哥哥,他的脸就偷偷发红,不过那女孩子可没发觉,仍是怨妇般的喃喃自语,便不理她,只打马飞奔。
离着陆家庄五里多路处,是一个松树坡。坡上长满了大大小的松树,郁郁葱葱,灌木荆棘填满树空,时近傍晚,稍不注意,就算里面埋伏千百人也无人知晓。
松林里并没有千百人,只不过有五个青衣蒙面人。其中四人正各自在隐蔽的树杈间调试铁弩。他们按方位架好铁弩,校准箭头,调整望山,上满箭羽。箭羽上已经涂过毒汁,闪着蓝汪汪的光。
四人紧张调试,最后终于陆续说话了;“堂主,已经装好了,确保万无一失,绝不放过一个人。”
听完四人报告,为首的青衣人一摆手,立刻一人从怀里摸出一支烟花,窜出林外点着。一朵好看的蓝焰在空中散开,传出“啪” 的一声炸响。暮色中离着陆家庄不远的三个方向均开了蓝焰。紧接着,一蓬金雨在陆家庄炸响。
四五十丈外,有人拍手叫好;“呀!真好看。” 并传来马嘶声。为首的青衣蒙面人急忙蹿了出去,迎向来人。
两人已然停住马,望着远处的柳林,金雨仍在闪烁,煞是好看。却原来是莫愁和小姑娘。
莫愁看见来人,惊奇地道;“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
蒙面人惊怒地道;“是你?你怎么跟踪我?快走!此处不宜久留!” 冲过来给了马臀一掌,马儿受惊狂跑。两人吓得“哇哇”乱叫。
又有五骑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惊呼道:“夺魂金雨。” 话音未落,乱蓬蓬的箭羽疾飞而来,五人各挥兵刃挡箭,一面前冲。
五匹马儿相继倒下,五人各自跃开,贴地急滚。阮亭竹一面挥剑,一面蹿掠,想冲进松林。
林中忽然再无箭羽射出,但于子游和陆不平肩臂俱已中箭,陆不平大叫道:“阮庄主,咱们快些赶去吧,只怕来不及了。” 阮亭竹急忙重回道上,五人直奔陆家庄。
离着庄子还远,他们却都已听到了喊杀声,惨叫声。他们的心就像有千万把刀在割,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陆家庄。
待他们赶到陆家庄时,焰火“夺命金雨 ” 仍在燃烧。院里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院内屋外横七竖八的倒着中箭的尸体。
冲进敞开的大厅,到处是中箭的尸体,屋里屋外,一个活人也没有。不论男女老幼,就是来助拳的武林朋友也都未幸免。所有的人不是被箭弩射杀就是被刀剑砍杀,死状惨烈,在四围如画的风景里,显得极为可怖。
呆了半晌,忽然房中 冲天火起,五人又冲进去,只见一个青衣人正待穿窗而逃,于子游当先,急伸臂抓住他,谁知那人软软的倒了下来,口角流出一抹黑血。此人竟在来不及逃走之际,服毒而死。
五人连忙跑出着火的屋子。才跑出院子,那宅子已被火海吞灭。
突然又有马蹄疾驰而来,他们看时,却是三位少年侠士,其中一个是铁笛浪子钟世杰,这个钟世杰剑眉朗目,英武异常,只是他的额角竟然有一道深痕,是以这少年特别喜欢戴一顶灰色的帽子,另外两个分别是金陵侠少方无忌和西湖狂生梅世成。方无忌圆圆矮矮一团和气,梅世成却是高高瘦瘦 的个子,无论是骑马还是站着都显得卓尔不群。
钟世杰看到这五人,连忙翻身下马,涩声说道;“咱们果然来迟了。”
陆不平上前拍着他的肩,朗声说道;“能来就是好的。” ,一拍之下,这少年竟然应手而倒。面目发青,分明是中毒之兆。阮亭竹慌忙上前给他服用天山雪莲。
于子游便问那两人;“你们在来路上可曾遇到伏击?”
那两人点点头,互望一眼。面露惊惧。只听梅世成说道“我们在路上遭遇弓箭埋伏,只剩下我们两个逃了。不知道他是否遭遇埋伏。”看来这血刀堂果然够狠,居然每条路都设了埋伏,拦截一切救援的人们。
不多时,钟世杰醒了过来,大家急忙关心的询问。他苦笑一声说道;“小子无能啊,前日路遇好友,才知陆家庄出了大事,看到一些不相识的朋友也热心来帮忙。小子也觉得豪气干云,就跟着来了,谁知朋友中途生病,我们两个就耽搁了下,方才又在路上遭遇弓弩袭击,小子侥幸逃过一劫,小子的朋友却”说着说着,他的喉头堵塞,眼角似乎有泪,“可怜他为了保护我,竟然被数支弓弩扎身,最后拼命打了我的马,我就这么来了”最后,他禁不住哭了;“可是我来了也没帮上忙。”
阮亭竹握住他的手说道:“他们都死了,可是咱们不甘心,只要我们不死,我们一定要灭了它。”
陆不平仰天长叹道:“好厉害的血刀堂!”
血刀堂虽称血刀,它的杀人利器却并不是刀,而是强劲的弓弩。因那弓弩制敌可在远处,又准又狠。又减少了与敌人当面交战的可能,用作暗杀利器实在好处多多。
而血刀堂行事之歹毒的确称得上是血刀,血染红的刀!它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它杀的人多是江湖名士,多数时候是举家灭绝,就像这陆家庄一样。是以虽在江湖中扬名不过两三年,却是人人皆知,闻者丧胆。
谁都不想成为血刀堂的下一个目标。谁也不知道血刀堂下一个目标是谁。他和计老人的计人堂一样,不论白道黑道,只要你价钱出的对,天王老子也能帮你杀。而且直到今天为止,从没失过手。
今天之前,血刀堂已经杀光了十九户人家。而且奇怪的是,半数人家中都有在十五年前 曾参与过万俟山庄一役的人。因此江湖中人亦曾怀疑血刀堂乃是万俟山庄的余孽在兴风作浪。
当年萧雁飞虽然未曾杀过万俟山庄一人,搏杀过后,群豪曾要他一一指认尸首,就连丹和秋波两个小孩也被要求辨认过。若说这血刀堂真是万俟山庄的后裔,那么萧雁飞的侠名就要被人质疑。鉴于种种因由,武林代盟主刘显中不得不派自己的得意大弟子于子游彻查血刀堂之事。
此刻于子游亲眼见到人间惨剧,却开不得口,那两位少侠也自扼腕叹息。阮亭竹目中冒火,哑声说道;“此獠不除,人间将变地狱!”
夜色毫不迟疑的来了,八人最后望一眼火海中的陆家庄,黯然踏上归程,大伙同着钟世杰找回去,看到他的朋友一身的箭弩,回想起自己经历的惊险,默默地帮忙将他葬在了一处地方。老丐立起一块石碑,钟世杰又一次差点哭昏。默默用鉄笛刻上好友的名字。众人静默,没人说一句话。
突然陆不平和于子游面色发青,猝然倒地。箭头毒药此刻才悄悄发作!
阮亭竹大惊之下,立刻从怀里掏出瓷瓶来,倒出两枚解毒圣药天山雪莲子给他们服下,待他们清醒,几人道别,各嘱珍重,匆匆分路离去。
马儿足足跑了两里路,方才慢了下来,夜色已来。
莫愁气恨的叫道:“哥!你干什么?”
练赤霞气怒地道;“我还要问你!你不给爷爷帮忙,跟着我干什么?好不容易探得一点血刀堂的线索,全被你给毁了!”
莫愁愕然;“我跟着你又没碍你什么事,凭什么赖我?好好的金雨焰火都被你害得没看成。”
练赤霞怒笑道;“金雨焰火?你以为那是金雨焰火?虽然它是金雨焰火,却是血刀堂的夺魂金雨!金雨一起,箭雨齐发。你以为很漂亮,此刻却只怕已杀了数十人了。若不是我打马,只怕你们和马儿都变成箭靶子了。要不要转回去看看? ”
莫愁脸色煞白,哥哥从未说谎骗他,此刻也不像在说谎,因为他们也看到了燃烧的陆家庄。
也不知小姑娘还想不想做风尘三侠闯江湖 ,江湖是充满着血腥厮杀的,可不单指供人游玩的美景江河湖海。
小姑娘好奇的道:“什么是血刀堂?血染的刀吗?”
练赤霞双目闪闪发亮,沉声答道;“是血染的刀,也是复仇的刀。任你是谁,任你要杀谁,只要你出得起钱,他都可以帮你杀人。”
两人惊得瞪圆了眼珠,合不拢嘴。世上竟有做人头买卖的! 人命值钱,可以当货物买卖。人命不值钱,竟可以当作货物买卖。买卖别人的人头!
练赤霞冷冷的看着他们;“闯江湖很好玩?”
“不,不,我们只是游山玩水,游山玩水,景色多美啊。”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
“你们跟着我可以,只是游山玩水,可不许你们提到江湖人,江湖事。而且不许你们显露武功,处处显耀给我惹祸。”
莫愁大喜过望,他才不想闯江湖,一心只想陪着哥哥四处游历。
小姑娘也很开心。玩么,只要好玩。上哪儿玩都是一样。惹事?什么是惹事?
练赤霞早已取下蒙面面巾,正待牵马前行,忽然盯着对面十多丈外的蒙面道姑看直了眼,放开缰绳走了过去。道姑虽是蒙着面孔,但看她行路虽急,步态却极为优雅,让人不由得遐想万千,由她动人的身影,可以想见她定是一位出身高贵,美艳非凡的女子。
莫愁见哥哥突然不管自己,一愣之下,也看见了那风姿绰约的美道姑,心中立时雪亮,飞身扑去,挡在他身前,娇声斥道;“干什么去?你以为那是你的素心小姐?你也不想想,以素心小姐的美貌,自然是被哪位王孙公子金屋藏娇了,还能到这种地方来?”
练赤霞推开他,低喝道;“你少来管我!”
莫愁死命拽住他,几乎哭了出来;”为什么不管?爷爷说过,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可你左一个素心,右一个秋波,这会儿又看中了一个美貌的道姑!什么时候把我看在眼里了。”
练赤霞回头看他,冷笑道;“少给我不要脸,你看看,你哪点儿像个女孩子,凭什么值得我爱你?”
莫愁满目怒火瞪视着他 ,忽然绝望,惨笑道;”好!我不要脸,我真不要脸,你竟然这么绝情的对我—”猛然举掌拍向自己天灵。
练赤霞急忙抓住他扬起的手腕,将他抱在怀里激怒的说道;“你干什么要死要活的,我哪点值得你喜欢?”莫愁哭了起来;“你什么都不好,可是你从小在我家长大,待我比亲妹妹还好。除了爷爷,你就是我最亲的人。爷爷也把你当亲孙子,我也从小就喜欢你。”
练赤霞愣了片刻,恨恨的说道;“爷爷老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无论你嫁给谁,我也会照料他老人家,一样疼爱你。”<ig src=&039;/iage/13704/435948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