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宋异侠录

第十四章 听涛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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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先生拂袖而起,冷眼看他:“听涛山庄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老朽难道怕了不成?只是老朽何必理你的闲事!”

    阮亭竹不怒反笑,表情古怪,瞪视着他,呼吸急促,压低嗓子说道:“不知你见了此物,有没有兴趣?”他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块精美的和阗美玉,玉佩精巧细腻,形态美观,中心刻着一个大大的篆书“段”字。

    这个不是轩儿的玉佩么,当日能够迅速离开大理城,便有此玉一功。东方先生心念电转,漠然说道:“老朽不懂得阁下的意思!”

    阮亭竹将玉佩塞在他手里,朗声笑道:“好一个东方先生!明日林老庄主六十大寿。听说林老庄主是东方先生家的旧人,先生也不去凑个热闹么?”

    东方先生叹息一声,说道:“林亦也有六十了。时间过的可真快。我本不欲见他,这是天意难违么?”

    阮亭竹按他坐下说道:“久仰先生易道高深,小可想请教先生一事。”

    东方先生冷淡的道:“何事?”

    阮亭竹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先生不愿承认自己是萧雁飞,我所问就是何日可见萧雁飞。一晃十五年了,我的玉箫都已磨成,可是他却久久不见踪迹,所以想问问。”

    练赤霞不动声色,默默注意着局势变化,姑父不想承认身份,他也不愿。只是很有兴趣的旁观着。

    阮亭竹也似成竹在胸,不经意的慢慢收网,看萧雁飞如何淡出事外!

    东方先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老朽昔年自康节先生处习得一点《梅花易数》之妙,也就不怕出乖露丑,就以阁下所坐之方位起得一卦,卦名《火地晋》。”

    他顿了一顿,开始释意:“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也,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六五爻动,悔亡,失德勿恤,往吉,无不利。失德勿恤,往有庆也。”

    续道:“卦意亦吉,六五生世,父动生兄,明现有音信。但兄持世临太岁,应之六神朱雀,朱雀乃指口舌之争,既临岁主,必有大争斗。虽有血光之灾,但所卜之人却因岁五生世大吉之兆,是以欢然相见,并无灾殃。”阮亭竹深深一笑:“多谢先生吉言,只怕他不肯见我,我就将此箫交与先生,为我代为转交。先生既不是他,何以见箫落泪?”

    东方先生叹息道:“我初见此箫,以为是天箫,由此想起天箫郎君虽制天地情箫,箫有夫妇之意,然而夫妇却劳燕分飞。乃至有情箫却作无情别,是以伤心落泪。只是我怎么能见到萧雁飞,为你转交?”

    阮亭竹笑意更深,“先生既然算了明天能见到萧雁飞,先生明天也能见到他。”

    东方先生奇道:“阁下明天亲手交给他岂不更好?”

    阮亭竹笑容忽然凝住,悲声说道:“先生精通易理,我也无需讳言,阮某亦略知易道,是以与先生今日有缘一聚,阮某即将不久与人世,世上之事别无所恋,自拙荆亡去,已是行尸走肉。所以活着,一为爱女,一为挚友萧雁飞。”

    “雁飞因事自闭,不理尘间事,我也奈何不得。只好请先生从中代为周旋,转告于他:我自见他之日起,便以紫玉一块磨制玉箫。历时十八年至今才成。望他念我磨箫之情,善待小女。小女自幼丧母,自问天下,除了萧雁飞,也没有人肯为我担这个担子,唯有交与他,我才稍稍放心。他日,我若亡故,就令小女携地箫去投奔他。”

    东方先生瞪视着他,此人寿数果然已经不长,慨然应允:“阁下所托之事,老朽尽力办妥。”阮亭竹抓着他的手,无语。内舱,女孩子们不知愁的笑闹着。

    听涛山庄听的既不是江涛,也不是海涛,听的是林涛,数十里林海,木叶萧萧。山庄依山而建,宏丽气派,也是白帝之盛。

    今天是庄主林亦六十大寿,来的宾客有知名的,不知名的,相识的,不相识的,来捧场的人非常多,真真是叫宾客盈门。忙的百多名庄丁脚不沾地,行如飞风。

    几乎每个院子,每个客厅都满了人,纵情谈笑。

    庄主林亦非常高兴的坐在小客厅,陪着几个重要的客人。其他的客人自有林泰照应安排。

    林庄主陪的都是些什么客呢?有人悄悄透过窗户一看,除了大侠于子游,尽是几位布衣老人,虽然不认识,听到名字却可能要吓一跳。从左至右分别是黄山一老李飞龙,川西双雄沙天豪,沙天雄兄弟,侠丐陆不平,以及神医莫问。正谈笑间,老仆喜笑来报:“姑爷和小姐回来了。”

    林亦一听更是眉开眼笑,十五年了,这还是女儿头次回门,因此哈哈大笑说道:“让他们到这儿来,都不是外人,不用避讳。”片时,家童引进数人来。

    姑爷是青州首富郭茹郭百万的儿子郭世显,不单家世豪富,人品武功也是上上之选,身后跟着两个武功不弱的随从。四个美婢扶着林芷母女。林芷依旧美艳如花,女儿冰清年才十四,也生得眉目如画,顾盼有情。先拜寿问安,每个客人也都拜过,而后坐下来,叙些旅途颠簸。

    林泰突然冲了进来,惊慌的说道:“老爷,来了一位怪客人。”

    林亦并不着意,淡淡的道:“什么怪客人?慢慢的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林泰定了定神说道:“适才阮庄主同着一个老人和几个孩子来了,老奴照应茶水,正要请过来。谁知林安正要挂老人送的字画,见着落款怪异,老奴先把他们安排在那里,现拿这字画给老爷看。”

    林亦看时,只见虬劲有力的几个大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落款小行楷果然奇怪:“梅妻鹤子门下一走狗,”拜帖无异,落款更奇:“钱塘苏小旧乡亲。”

    林亦跳了起来,仿佛屁股着了火:“挂起来!将阮庄主领来,叫人泡一壶上好的龙井,送到我房里来!”疾步跑了出去。

    众人不解,猜测纷纷。

    阮亭竹大步走了进来,跟着涌进一群孩子。一一打招呼。练赤霞莫愁也到莫问身侧,欢喜相敘。

    林芷望向来客,面色煞白,踉跄站起,目露惊异,忽而十分欣喜,娇笑着扑过去,搂住阮亭竹的脖子,红唇贴向他的,低唤道:“雁飞__”

    阮亭竹大惊,推她,她却死命抱住,香香的舌尖也趁机滑进他正要说话的口中。

    众人惊呆,郭世显怒冲冲的拉开她,她犹死命抱着,惊惶哀切的哭着:“救我!雁飞,救我,”

    阮亭竹面红耳赤推开她,表情怪异悄悄在她耳畔说道:“雁飞来了,你耐心的等着,”

    郭世显将她扯进自己怀里,迅速点了她的昏睡穴,抱起来,匆匆向门外走去,一一众仆婢也跟着跑了,冰清轻轻拭泪,也跑出去。

    于子游惊讶的说道:“阮庄主,这,怎么回事?”

    阮亭竹叹着气,看向莫问,说道:“莫老神医比我更清楚。”

    莫问面色灰败,点点头,低沉的说道:“林小姐得了失心疯。”众人又是惊讶。

    自然有几位常客也明白了林小姐为什么十多年未曾回过娘家,江湖流言似乎变得真实了:林芷是大着肚子出嫁,过门四月就生产。孩子的父亲自然就是萧雁飞!

    宾客一肚子的疑惑但是谁也不敢就在此地谈论林芷,有人问道;“阮庄主,那怪客人是谁?”

    阮亭竹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萧雁飞了。”萧雁飞?失踪十五年的萧雁飞重出江湖了 ?

    阮亭竹坐了下来,好整以暇;“诸位想知道实情,请问陆、莫二位前辈。 ”

    莫问吃了一惊,看着陆不平,疑惑的道;“我?”

    阮亭竹坐直身子,逼视他;“不错,就是你!”

    莫问无奈的说道;“我和萧雁飞虽是朋友,却也有十五六年没见了。”

    阮亭竹冷笑道;“ 你就是萧雁飞!”众人又是一阵惊哗。

    莫问忍不住叫屈;“阮庄主何必开老朽的玩笑?老朽年纪一大把,怎令庄主认为老朽便是萧雁飞?”

    阮亭竹指着练赤霞和莫愁冷冷的说道;“你年纪一大把,可是骗死人不偿命!莫老神医终身未娶,一心致力于医学。什么时候有两个年纪和万俟山庄余孽年纪相仿的孙儿?”

    于子游和陆不平闻言看向练赤霞,此儿长得有几分像万俟彦,若不联系起来,谁会在意?

    莫问微笑着说道;“这两个孩子的确不是我的孙儿,本想指望他们养老的,竟被你戳穿了。莫愁是我在苗疆医治桃花瘴时,捡回的孤女,赤霞却是百里弘所托。”练赤霞面色惨白,紧盯着莫问。

    莫愁则哭了起来;“爷爷,我是您的孙女儿。”莫问老泪众横,颤抖着手指为她拭泪。

    阮亭竹站起来,紧走几步,来到莫问面前,逼视着他;“自我怀疑上你,我早已将百里弘的祖宗八代都调查一清了。百里弘也是孤身一人,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就算是捡了个孩子,为什么给你?你那木屋里挂的天箫该不是仿制的吧?萧雁飞为什么把传家宝轻易给你了?”

    莫问立起望着他,低沉的说道;“阁下一向自诩萧雁飞最好的朋友,为何对他苦苦相逼?”

    阮亭竹冷笑道;“你终于无话可说了?”陆于二人窜了过来,神情激动。李飞龙也领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

    莫问说道;“我的确无话可说。赤霞就是萧雁飞的孩子。我若不说出来,你们迟早也会查出来。”

    练赤霞激动的叫道;“爷爷!”

    莫问回首望他,坐了下来,低声说道:“你不是一直问我你的身世么?今天我当着这些武林豪杰的面告诉你,你可别怨你爹爹。”

    练赤霞目中含泪,颤声说道:“爷爷,您怎么说这种话?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莫问叹息一声说道;“人人都道:万俟山庄灭了好。灭了万俟山庄最痛苦的人是他啊。他落下什么好处了?妻离子散。想当年,他曾发愿,要跟我一样,做个闲云野鹤,现在也许如愿了。可是这些人苦苦相逼,不肯放过一个身心受创地的可怜人,他失踪也有十多年了吧,若不是遇着莫某,他早就死了。”

    阮亭竹冷声说道;“昔年,他并没有杀万俟山庄一人我们还都推举他做武林盟主,他有什么委屈?天翎和冰倩都活着。”

    李飞龙也说道;“是啊,老朽也找了他十多年,总想着把天翎交还他。”

    莫问不看他们,只拉着练赤霞的手,说道;“瞧我扯远了,糊里糊涂。你爹爹本来不想隐瞒你的身世,可是造化弄人,让他碰到了冰倩小姐。他是那么的爱她以至于忽略了你的存在,还当自己是个毛头小子。其实想想也可怜,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照料你?你娘过世,你尚在襁褓中,他把你托付我,也是无可奈何。他隐瞒你的身世是我的主意,我不想看着他孤零零的,可等他想对冰倩小姐说起你,已经天翻地覆,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我怎料得到这些人会注意一个孤老头子和他的孙子。”

    练赤霞涩声说道;“我喜欢萧叔叔,从来也没有怪过他。我只是恨他这些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莫问叹息着说;“他自觉无颜面对你,更对不起天翎和冰倩”

    林亦突然出现在门口,笑道;“怎么都站着,快坐,快坐,我来给大家引荐一位贵客;东方旭前辈。”

    一众人都望向门口,只见林亦领着一位布衣老人,老人面白多皱却无须。曾经扬名天下名列武林四公子的东方先生老迈之后竟是这副样子?在座的除了莫问和陆不平,几乎人们都已忘了他,以为他早已作古,更无人领教过他的武功。他在现在人眼里只是个传说而已。有多少传说又是可信的?

    东方先生也不理会他们一径来到莫问身边,微笑道;“莫兄舍得下你那些疾苦百姓了?”

    阮亭竹伸手去拍他的肩,却被他闪开了,便笑着道;“雁飞,你要瞒我们到几时?莫先生已经招认了。”

    众人不解,望着他们,陆不平已经说道;“雁飞,你瞒的我们好苦。”

    东方先生也愣了,说道;“铁省,你怎会在这里。”龙儿早已从姐姐腿上溜下来,扯他的衣角,东方先生弯腰抱起他。

    阮亭竹笑道;“铁省?你岂非自认龙文轩?如此,我送你一件礼物!这礼物虽不值钱,却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请妙手神龙于妙儿从一对少年男女身上偷来的。”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支梅花金托底的颤须蝴蝶钗。<ig src=&039;/iage/13704/435950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