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有人敲门。一人小心翼翼的拉开门。李飞龙和那个孩子走了进来,忽然发现床上虽然睡着一个人,但是那两个孩子却不见踪影,李飞龙立刻拉着孩子后退。
身后门已关,一把长剑毫无预兆的从他的后背穿到了前胸。一个人用白绢捂死了他的口,和那剑手一起慢慢将他放倒,另外两人用白布捂住他前后的伤口,慢慢抽剑。
变异陡生,少年急忙拔剑杀人,三把剑突然从他的身后、左右同时攻出,封死他的剑路。萧本长从床上坐起,朗声说道;“本长等候少爷多时了,请少爷即刻回府。 ”他手中扬起半面金锁,锁上刻着“长命”二字。
少年见了金锁,扔下剑,气极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萧本长冷笑着说道;“李飞龙当日知晓少爷身份,为何不将少爷送回萧府,却在江湖中招摇,阻断少爷与亲人团聚的机会?这样人难道还不该杀?” 少年无语沉默。
萧本长已然来到他面前,慢慢的说道;“少爷在回府之前尚有一件要事待办。”
少年诧异的说道;“什么要事,比爹爹的命更重要?”
萧本长从怀里掏出一枚蜡衣丸和一个羊脂小玉瓶放在自己手心,盯着他慢慢的说道;“大公子的病,想来少爷已经听莫神医说过。除了地穴灵芝配的药别无他法。有人虽有此药,却非得要用大公子的至亲的一条命来换。我已经叫人去找大少爷了,不知道两位少爷谁肯为自己的父亲换命?”
少年呆住了,天下竟然有这么狠毒的人!
莫神医的话在耳边回想,他看着萧本长,而萧本长也紧盯着他。
他蓦地想起师父讲的话,当年,娘失手将他抛下了悬崖,终于夫妻反目,爹爹已经没了天翎和娘。如果再没有哥哥,爹爹还怎么活?反正爹爹不知道天翎还活着,反正也见过了一面,就让他选择死吧。只要爹爹和哥哥活着就好。哥哥也是从小没了父母的疼爱,只是他们终究还有相认的一天 ,而他已经是被认为是死了的孩子。死了的孩子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少年望着萧本长,拈起那颗蜡衣丸说道;“这颗是毒药?”
萧本长答道;“是!”忙又说道;“少爷,不一定非要少爷服毒,还有大少爷,你们应该公平竞争。”
少年已经褪去蜡衣,将那褐色药丸放入口中。
萧本长长叹一声说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只不知有子如是,幸不幸。” 吩咐一人说道;“本正,你带着少爷,一定在明日辰时前赶上公子的马车。”又向少年说道;“少爷以后不要如此轻生,要知夫人已为你毁去容颜,少爷若再轻生,夫人性命也只怕难保了。这两颗续命回春丹就请少爷在明日辰时,后日辰时给公子服下。”
一个青衣人带着少年出去,另外两人将李飞龙套进袋中,从窗口缒下。做完这一切,还未收拾屋子,忽听有人敲门。一人轻轻拉开门,莫问走了进来。他看见屋子里的人,忙作了个揖 告罪;“对不起,小老儿找错房间了。”他边说边退,门在他进来时已经关了。
萧本长朗声笑道;“莫神医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走?小人们正要奉命去平安客栈请您老人家。”
莫问看着他说道;“看来你们血刀堂---”
萧本长截口说道;“小人们不知什么是血刀堂,小人是奉命请莫神医给我家大公子治病的。”
莫问看着他,不悦的说道:“既然是请我治病,何必藏头露尾?我还以为是血刀堂的人。血刀堂昨夜血洗听涛山庄,诸位想必也知道吧?”
萧本长说道:“小人的确不知,小人只是奉命来找莫老神医。才到半日,无暇打听他人事情。蒙面而行不过是为了行路方便,免生枝节,我家公子一向不喜欢下人们太过招摇。” 他伸手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此人面白如玉,唇溜短须,不过四十一二岁年纪,目光深邃。整个人气度不凡,看来武功也当属一流,绝不像是仆役之流。却自称小人,是谁有如此仆役?
莫问凝视半晌,不由问道;“谁是你家大公子?”
萧本长一怔,立刻笑着说道;“先生果然不愧是我家大公子的好友,行事果然仔细谨慎。我家大公子就是萧雁飞啊。公子感激先生高义,特命我等相请入府小住,既为治病也为叙旧。”
莫问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摇手;“萧雁飞的病请恕老朽愚钝,实在是没法治。”
萧本长盯着他,饶有兴味的说道;“不是先生说续命回春丹可以救我家大公子的么?先生何必谦虚?不过无需先生愁烦,只管随小人去就好了。”
莫问惶然说道;“请恕老朽不能从命,老朽实在无能,无暇亦无颜。”
萧本长变色说道;“还请老先生不要推辞,无需小的们将莫小姐带来,若小人所料不差,莫小姐此刻应已在船上了。”
莫问身子一震,颤声说道;“既然是萧雁飞的仆役,怎敢如此卑鄙?”
萧本长轻笑道;“若非老先生太过孤傲不群,大公子也不会出此下策。还请老先生顺道回神农顶,归还大公子的天箫,我等奉命陪侍先生回去。”
莫问面色苍白,定下神来, 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天箫是他昔日亲手所托,今日我亦当亲手还他。”
萧天翎坐在马车里,刚刚已经给父亲喂过了药,却不见他醒来 ,不禁暗自着急。身上已经痛了一夜,几乎散架,却不知父亲是否真有救。只怕时日无多,不能盼得他说上一两句话。唉,只要看得到一刻便是一刻吧。
一阵痛苦才熬过去,又是一阵疼痛袭来,竟是绵延不断。恰似海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冷汗才干,又疼湿衣衫。额上汗水如雨,嘴唇发青。他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中亦不自觉。他努力地挺直背,竭力装作无事,偏偏汗水如豆,愈来愈多。
小龙早和哥哥熟了,哥哥虽然不爱说话,却也不见凶恶 ,他便无忌的爬上哥哥的腿,便于更好地瞭望车窗外。
燕儿见萧天翎汗水淋漓,还只当他累了,一面凑近为他察汗,一面红着脸劝小龙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小龙死活不肯,非要看窗外。
萧天翎费力的从齿缝中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多谢小姐,龙儿这么小,我抱着不累的。”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不觉一时轻松,不过片刻之后痛苦更深。但煎熬中有她善意关怀,时间也像过得快些。
时间久了,燕儿见他咬的唇破血流,自然猜到他一定很痛苦,问他他也不说。他看一眼太爷爷,目中无限的温柔。她也不敢继续打听,更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不时为他擦拭汗水。她很细心,他似乎也很开心。四目偶尔相遇,凝视间。似已交谈了千万言语。
燕儿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经历,比她十四年来单纯的人生要复杂得多。一时间,生离死别,悲欢遭际,令她小小的心灵来不及思索。这个奇怪的太爷爷所带给他的奇异经历,更令她目不暇接。莫爷爷说过,若再受重创就没人能救,这个哥哥的药能有用吗?太爷爷还能活吗?前途茫茫,将会去向何方?
马车陡然停下,车里的青衣人走了出去。
于本正望向前面,二十余骑川马上端正的坐着二十多个劲装汉子,身佩利刃,神情冷漠。
最前面是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轿子旁边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是大宛名种,和那些矮壮的川马一比,更显得卓尔不群。马上人一袭雪白的绸衣,越发显得玉树临风,俊逸非凡。看到有人下车,剑眉微 挑,傲然说道:“丰都巫秀峰求见主人!”语调冰冷,绝无求见之意。
于本正拱了拱手说道:“我家公子病重,恕不见客。请少城主他日上府,”护卫马车的四个青衣人也下马站在了他身后。
巫秀峰冷冷的道:“不见亦可,请将小女赐还!”
于本正仍然淡淡的说道:“我家公子并未吩咐小人,谁人可以带走小姐。我们正要赶回武昌,请少城主过武昌相叙。”
巫秀峰怒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即刻交出小女,休得离开此地!”
于本正手按剑柄,朗声说道:“职责所在,少城主若是仗势强逼,请从于本正身上踏过再说!”
巫秀峰更怒:“好啊!姓萧的从我家里掠走我女儿倒有理了?”
于本正按剑在手,毫无畏惧。
巫秀峰拔剑,凝视着他,缓缓的说道:“久闻纪仁堂高足盖世无双,巫某但请不吝赐教!”
于本正抱剑当胸:“请少城主试剑!”
正在剑拔弩张之际,只听得一个极温柔典雅的女音说道:“且慢动手!不知秦青黧是青否可以探视大哥?”
于本正收回剑,躬身说道:“既是夫人姊妹,探视何妨?请上车!”
轿帘挑起,碧桃从轿内扶出一位婀娜多姿的蒙面女子,女子身穿一袭裁剪极工的青绸衣,果然正是着名江湖的青白双煞之青鸟秦青黧,她与丈夫白马公子巫秀峰向来是形影不离,人们都戏称他们为地府情侣,只是这对地府情侣当真是将人活活钩入地府的,今天怎的并无联手之意?
秦青黧上了马车,巫秀峰很不悦的皱眉,也跟着上去,于本正倒是很放心的等在车外。因为他知道嚣张跋扈的巫少城主是非常惧内的。无论谁娶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妻子都会慢慢变得非常惧内的。
惧内,惧者,爱也。若是只有惧而无爱,如河东狮吼者,则因惧而渐至分袂,这样惧内者也不少见,更有那惧至夫纲颓废,完全无力反抗者,自是毫无男子气概。
惧内,惧者,还有一层意思是尊重!
秦青黧坐到胡床边,凝视那一张衰老的面孔,当年俊彦竟毁如斯!可见一个“情”字当真**蚀骨!那一个病骨支离的影子悄然占满心头。
她低唤几声,竟毫无反应。却不死心,便向萧天翎说道:“天翎,你爹爹究竟是什么病?”
萧天翎惊讶的说道:“姨姨认得我?我师父说我爹爹因为救治林姨受了极重的内伤。”
秦青黧叹息一声说道:“我虽然不认识你,却猜得到是你。你不恨么?江湖流言。”
岂止是流言,他更是亲眼所见啊!若非师父死命按住,他也要像哥哥一样拼命的。只是师父后来一番解释,他又慢慢原谅爹爹了。
谁经历过一场生死离别,爱妻相弃,爱子离世,都会变得失去理智,移情别恋也是很正常的。何况此时又将父子死别,便是有恨也恨不起来,无论如何,爹爹还算是有情有义的人。<ig src=&039;/iage/13704/4359510webp&039; width=&039;900&039;>